下午，學校召開了全體教師會議。大家坐在會議室等待著會議的開始。好多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地嚴肅，因為評選榜樣教師畢竟關(guān)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誰也不會掉以輕心，獲得此獎項的將獲得人民幣五萬元的獎勵，除了物質(zhì)獎勵，這榮譽也是一種精神獎勵。

    只有不符合參評條件的如海月明等新來的教師才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因為這項評選的一個首要條件就是要在這個學校任教滿一年。尤其是海月明，盼著剩下來幾個月過去，就可以早點離開這個學校，這個評選應(yīng)該是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的。

    王校長的講話是冗長的，不著邊際的。猶如天空中的一只飄蕩的風箏，風吹到哪里，風箏就飄向哪里。一切只憑風的方向行動著。如果說它與風箏有一點的區(qū)別的話，那就是風箏還有一根線會牽引著，而他的話連一根牽引的線也沒有，完全是天馬行空，講到哪里就算到哪里。如果勉強說它有一根線的話也可以，那就是時間。到點了，超時了，觀眾不耐煩了，教師們的尿點多了趕著上廁所了，他的講話會在無可奈何之中結(jié)束。李老師告訴過海月明上個學期這位大校長在期末總結(jié)大會上一連講了將近兩個小時，因為前面有其他內(nèi)容，輪到他講話時已十點多了，講啊講啊發(fā)現(xiàn)十二點半了，好多外地的教師都買好了飛機票或者火車票要離席出發(fā)回老家了，他才一個急剎車嘎然停止，說了一句，啊，都十二點半了，那我不接著講了，就到這里，接著宣布散會。

    當然聽眾聽到他這樣宣布散會真的是一頭霧水?？偹憧梢曰丶伊?，大家松了一口，如釋負重地起身離開。

    人們說他講話時間長的一個原因是結(jié)巴，好多話都在啦啦啦中展開，在啦啦啦中持續(xù)，又在啦啦啦中結(jié)束。所以平常別人只需要一小時能講完的話，他要花三倍的時間才能夠講完。

    王校長開始講話了。

    “各，各，各，各位老，老，老，老師下，下，下午好！現(xiàn)，現(xiàn)，現(xiàn)在會議開，開，開始?！保ù颂幨÷约s十萬八千字）

    概括起來講了以下幾方面的內(nèi)容：

    從北京參觀某名校，發(fā)現(xiàn)他們做的比較好的地方，從教室的布置到課程的安排，值得我們?nèi)W習。一位教師有一個固定的教室，他可以把自己的教室按照以本學科的知識作為內(nèi)容進行布置，學生走班上課，這樣的教室能給學生造成一個很好的學習氛圍。即使這個話題已在大會上講了N次了，他還講得津津有味。

    教師們私下里表示疑問：這種做法對我們有借鑒的意義嗎？我們學校有那么多的教師讓每個教師每個人分到一個教室嗎？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接下來他又講了這次評選榜樣教師的偉大意義。他要全體教師把自己的心態(tài)擺好，大家別在乎這個獎金，金錢是身外之物麼，你拿也可以，他拿也可以，誰拿都一樣，錢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臺下聽眾發(fā)笑了。王校長也笑了。他以為自己很幽默，其實他不懂教師們在嘲笑他。

    他又開始表揚施振多，說他一心撲在工作中，也表揚了他的團隊。說就是要鼓勵這樣的工作團隊，讓他們成為大家的榜樣。

    接下來，他宣布開始投票。此時的現(xiàn)場安靜下來了。

    “王校長，我想提一個問題?！崩罾蠋熣酒饋碚f。

    “你不要問了。”未等李老師說出他的問題，王校長馬上制止了他。

    “王校長，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崩罾蠋焾猿种^續(xù)提問。

    “你不要說了?！蓖跣Ｓ执驍嗨?br/>
    “我就是要問一個問題，”李老師固執(zhí)地就是要問，“我為什么不能說？”

    “你，你，你就是不能說。叫你不，不，不要說，你就是不能說，說，說”王校長堅決不讓李老師說。

    王校長有點惱火，不知牽動了他的那根神經(jīng)，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站起來用拳頭用力地拍著桌子。

    他這一個動作也激怒了李老師。“你拍什么桌子？”李老師也不甘示弱拍著桌子?！拔揖褪且獑枺瑢W校評選榜樣教師，為什么像施振多這樣的人都能進入最后的候選人？你們的評選標準是什么？說違規(guī)者要取消評選資格，他用吃肯德基快餐誘導學生投他的票，暗示學生投他的最強競爭對手為最不喜歡的教師，還有就在上周班里一個女學生被他批評后出走，家長都來學校要人了，至于其他的，違規(guī)把女學生單獨留在房間談話就不說了。”

    教師竊竊私語，不說的也說出來了啊！

    施振多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好不尷尬。他一言不出，完全忘了反擊。

    “你，你，你，不要說了，笑話，學校的工作會議，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話。再說，明天就把你開，開，開除掉。不，現(xiàn)在就把你開除掉?！?br/>
    “你敢？你有什么資格把我開除掉？我犯了什么錯？作為一個教師，連問問題都沒有資格了？你也太獨裁了吧！”山東大漢也開始咆哮了。

    “你，你，你就是沒有資格問，我要把你開除，就把你開除，你算老幾??？你的班里的學生都告你了，他，他們不要你來當他們的班主任，你知道嗎？你這樣的人還在這里當，當，當什么老師，我讓你當老師，是給，給，給你面子了。要是我，早就不在這里當老師了，你還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問我什么問題?！蓖跣ｉL面對李老師的質(zhì)疑變得語無倫次了。

    李老師再度被王校長激怒了。他也開始了反擊。

    “我當然有資格在這里當教師，是當初學校聘請我過來任教的。我是經(jīng)過學校面試、審核的。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個學校當校長？你以為我們大家不知道，你是考溜須拍馬得到這個校長職位的，你不就是靠給教育局長打球時在后面撿撿球得來的校長職位嗎？你這個馬屁精，你連說句話也不利索，你有什么能力？你還當什么校長?。磕阈卟恍甙。俊崩罾蠋熞卜懦隽酥匕跽◤?。

    這些話讓在場的教師聽了簡直有點膽戰(zhàn)心驚，太針鋒相對了。幾個膽子小的沒見過場面的青年教師面露出驚愕的表情恐怖片，仿佛在看著一場恐怖片。

    會場亂成了一團糟。大家在看一場好戲。

    幾個王校長的親信看看現(xiàn)場的情況有點失控，就過來勸李老師，要他少說幾句，并輕輕地推他往會場外面走。但李老師甩開他們，堅持不離開會場。

    李老師繼續(xù)和王校長掐架。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回敬著，誰也不敢示弱。

    “叫保安，快叫保安，把他拉出去！拉出去?！蓖跣ｉL大聲地嘯叫著。

    幾個保安聞聲過來了。保安看到原來是王校長和李老師在吵架，也不好意思來強拉李老師離開會場，更何況平時也看不慣王校長的做派，認為自己在這個學校當保安待遇不好，被別人看成是低人一等。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這確實是一場戲。就像是兩位婦女在罵街。只是主角換成是兩位男性。他們輛是反串還是本色表演呢？

    可惜沒人把這精彩的場面錄下來。盡管現(xiàn)場的每一位教師手里都拿著有攝影功能的手機，卻沒有一個拍攝它。

    別慌，還真的有人暗中把這場戲從頭到尾都錄了像。誰這么大膽呢？

    這就是海月明。

    這天海月明上課時講到了話劇的藝術(shù)欣賞，為了給學生一個鍛煉的機會，就安排學生排練了曹禺的著名的話劇《雷雨》片段，然后從家里帶來了攝像機，把孩子們的表演錄下來。

    海月明好像早預(yù)感到今天的會議會發(fā)生點什么一樣，于是就把攝影機放在包里帶進會場。只要一按開關(guān)就可以隱蔽攝影。

    當他看到李老師站起來說要提問一個問題時，他就說時遲那時快地按下了攝影機的開關(guān)。

    這真是一出鬧劇，一個堂堂的校長竟如此王婆罵街似和一位教師在教工大會上開撕。

    其實當李老師站起來要提問題時，他完全可以婉轉(zhuǎn)地告訴他會后和他個別交流的。畢竟是身為一校之長，這一個把控局面的能力是應(yīng)該具備的。

    攝影機忠實地記下了這一幕。這應(yīng)該是一段有紀實意義的珍貴錄像。

    李老師看看再和王校長吵下去也沒有意思了，最后他拂袖而去。

    “這樣的評選毫無意識，我拒絕投票?！彼滔逻@句話走了。

    在現(xiàn)場的教師一下子靜下來了，此時才叫做真正的雅雀無聲。

    王校長的臉應(yīng)該是有點微微的發(fā)紅，在這么的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教師撕破了臉面，確實是一件難堪的事。

    會議還是要繼續(xù)。接下來他再次宣布投票開始。

    這時大家已無心去投票，像是為了完成任務(wù)一樣胡亂地在選票上打鉤后交上去。

    好多人心里覺得擔心的是學校會怎樣來對付李老師。李老師這樣的行為在這個學校好像從沒發(fā)生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