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顧初浣飄至一座斑駁的拱橋旁。
破舊的石橋上刻著三個字:“奈何橋?!弊煮w蒼勁有力卻毫無工斧痕跡,竟不像是人刻上去的。
也對,這里不算人間,自是不需要能工巧匠。
顧初浣心里想著,卻見橋?qū)Π蹲邅硪晃痪褊氰p的老婦。
應(yīng)該便是孟婆吧……
那老婦沒有停留,仿佛一直在等待顧初浣一般,徑直走到她面前。
許是見慣了生死離別,孟婆的神情平靜之極:“你可是顧初浣?”
顧初浣微微俯身:“正是?!?br/>
聽到回答,孟婆瞇起眼睛,將顧初浣從上至下細(xì)細(xì)打量。良久,微嘆道:“可還記得年初你救下的那個六歲孩童?”
“六歲孩童?”
顧初浣神色微變,是啊,這些年跟隨蕭栗然左右,機(jī)關(guān)算盡,步步為營,早已忘記何為善念,也自問從未有過菩薩心腸。卻不知為何在那個雪夜里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時,竟是未加猶豫便將他帶回宮中。只可惜,京中最好的醫(yī)家圣手也是回天乏術(shù),那男孩最終也只是撐了三日便不治身亡。
想到這兒,顧初浣眼簾微垂,輕嘆道:“正是。只是,終究未能將他的性命挽回。”
孟婆的聲音似是哽咽:“即便如此,那孩童仍感念你的恩情,殞身次日,便轉(zhuǎn)世投胎至你腹中”
“你是說,我腹中孩兒是那孩童的轉(zhuǎn)世輪回?難怪,在他離世次月我便夢熊有兆”顧初浣低喃道,隨即,大顆大顆的淚珠沿著臉頰落下。
“這一次,我仍舊沒能將你救下?!?br/>
孟婆的語氣似有不忍:“或許,這便是命吧!”
像聽到了什么可笑的話一般,“命?哈哈哈哈”顧初浣的神色似有癲狂:“我若信命,早就在那煙花柳巷里任人踐踏,又何苦費盡心機(jī)不顧一切為我所愛之人掃盡障礙,助他登上至尊寶殿?”
說著,她的眼神猛然間凌厲起來:“只可惜我識人不明,竟不知他功成之日便是我和孩子命殞之時!若能重來一次,我定教他嘗我百倍痛楚,不死不休!”
聽到這兒,孟婆的胸口竟是有些起伏:“顧初浣,你若真有此心,我便給你重活一次的機(jī)會!”
“婆婆”
顧初浣悲涼的眸子忽地迸出神采:“我與你非親非故,婆婆為何甘冒風(fēng)險成全初浣心愿?”
孟婆背過雙手,緩緩走向奈何橋,原本挺拔的脊背也似一瞬間佝僂下去。
良久,悲涼的聲音在顧初浣耳畔響起:“那個六歲孩童,是我未曾見面的曾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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