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先前見著那字跡時, 沈瑜已經覺出些眼熟, 畢竟眼下她這茶樓懸著的匾額, 還是出自寧謹之手, 只不過因著激動, 一時沒能想起來。
“是他?”沈瑜沒了先前的興奮, 疑惑道, “他怎么會到這里來?”
“眼下這時候,應當是從翰林院出來吧,”青溪倒并沒有太意外, 笑道,“再說了,這匾額還是出自他手, 若是路上遇著了, 想要進來看看也是理所當然?!?br/>
沈瑜釋然道:“也是?!?br/>
因著先前之事,她對寧謹始終懷著點芥蒂, 一遇上他的事情就容易多想??裳巯略傧胂?, 她的確是有些太敏感了, 而這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偏見也的確不大好。
說話間, 又有小廝上來回稟,說是那位客人已經答應了, 但并沒有報上自己的真實名姓, 只留了個叫做“折枝客”的化名。
沈瑜記下了, 又將那花箋給了紀掌柜,讓他自去找匠人來鐫刻這詩, 制成之后懸于大堂進門處,供給客人參看。
眼看著時辰不早,她也沒再多留,回了宋家。
修齊居之中十分安靜,還有別家的小廝侯在院中,沈瑜瞥了眼,一聲不響地回了自己房中。
她記性不算差,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慎王身旁的人,眼皮一跳。要知道慎王可不是什么閑王,若非是有事,是不會專程趕過來的。
慎王留了很久,直到深夜方才離開。
宋予奪親自將慎王送了出來,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低低地嘆了口氣。此時已經誤了飯點,他原是想要吩咐小廝去再讓廚房備飯,可瞥見沈瑜房中的光亮后,卻又改了主意,掉頭去了沈瑜那里。
因著回來得晚了,所以沈瑜也是讓小廚房新做的飯菜,她才吃了沒兩口就見宋予奪進了門,放下了筷子:“怎么這時候來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沒,”宋予奪現下已經同她相熟,也免去了客套話,直接道,“我還沒顧得上吃飯,也懶得再讓小廚房折騰,索性來你這里蹭些?!?br/>
沈瑜愣了一瞬,隨即讓丫鬟又添了碗筷。
“今日的生意如何?”未免沉默著太過尷尬,宋予奪挑起個話頭。
沈瑜大略提了提,又將寧謹過來之事講了:“托他的福,等那詩鐫刻出來傳開后,應當能吸引不少讀書人來?!?br/>
“這倒是件好事。”宋予奪一向賞識寧謹,“他現下還太年輕,先在翰林院中熬幾年資歷,等到將來必定會有一番成就?!?br/>
文官的路數與武將不同,縱然是狀元及第,仍舊是要熬資歷的。
兩人閑聊著吃了飯,丫鬟們將碗筷撤下,又剪了燈花。
此時已是深夜,烏云蔽月,外間幾乎沒什么光亮,也就是這房中還有幾盞燈照著。
沈瑜回來后便換上了家常的衣裳,鬢發(fā)也是隨意一挽,額前還有一縷碎發(fā)垂下,就那么漫不經心地坐著,看起來有些慵懶。
見宋予奪還未離開,青溪回錯了意,試探著問道:“將軍今夜可是要在這里歇下?”
她這話一出,宋予奪與沈瑜皆愣了,下意識地看向對方,可目光相撞之后卻又很快移開。
沈瑜頗有些羞惱地瞪了青溪一眼,宋予奪則隨即起身:“這就回去。”
他兩人是有過最親密的肌膚之親,可卻是因著試婚而起,本就是尷尬至極的事情,所以過了之后,便不約而同地沒再去提過。
如今被青溪這么一問,雖誰也沒說,但多少也是有回想起那日之事。
宋予奪走后,沈瑜抬手摸了摸臉頰,只覺著火辣辣的,可她也沒合情合理的由頭去責備青溪,最后只能甩袖回房歇息去了。
正如沈瑜所料,在起初的這一個月,茶樓并沒賺多少銀錢,但事態(tài)的發(fā)展卻是比沈瑜的預料還要好上不少。
她大筆的銀錢并沒白扔,但凡是來過倚竹茶樓的,便沒有不夸這其中雅致的裝潢的,而這里用的竹杯也很快傳開,甚至街頭的茶攤也有依樣畫葫蘆仿制的。
只不過論及精致,是遠沒法跟倚竹樓的器具相提并論。
“以詩換茶”的規(guī)矩也越傳越廣,到后來,不單國子監(jiān)的學生知道,甚至連他們的夫子也有所耳聞,只是因著此處時常會有國子監(jiān)的學生結伴來溫書探討學問,一時沒能拉下臉過來。
而隨著寧謹這首詩鐫于特制的竹簽上,置于茶樓中,很快就被旁人抄錄去,在京中傳開。一時間“折枝客”的名聲在京中儒生中傳開,甚至還有人慕名前來看的。
更有人生出了攀比的心思,特地來投了花箋,不為換茶,只想跟折枝客一較高下。
再有就是空有才能卻無人賞識的儒生,也會來投詩,想著若是能被倚竹茶樓選中,鐫于這竹簽上,說不準自己的名姓也能像折枝客這般傳開,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自薦”法子。
這其中投來的也不乏好詩,甚至也的確有勝過寧謹的,沈瑜樂見其成,當即就讓人又抄刻出來。
儒生得了名,她得了利,委實是一樁好事。
“以詩換茶”的風氣盛行開來,儒生們戲謔地將其稱之為“竹榜”,雖遠不能跟科舉的“杏榜”、“桂榜”相提并論,倒也足以看出儒生們對此的重視。
入夏之后,沈瑜又在倚竹茶樓中新添了“荷花茶”,味道算不上有多出眾,可卻是將風雅做到了極致,又在儒生中掀起一股新的風潮。
而到如今,倚竹茶樓中往來客絡繹不絕,營收也終于能讓沈瑜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