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劍嚇了一跳，看著王藥匠臉露微笑，細(xì)細(xì)回味的神色，心里忽然感到一絲寒意。

    他連忙和王藥匠說了自己見到過的這種果實(shí)的介紹。王藥匠似乎有些不信，道：“我采了三十年的藥，怎么不知道有“彌心”這種禁藥？迷幻……那有什么害處？”

    含劍和他苦口婆心地解釋了半天，才讓他勉強(qiáng)接受了“毒品”的概念，只是他嘴里還低聲嘀咕：“還真是可惜了……”

    七個苦力的晚飯由輪值的人端來了，是白薯稀飯，頓時引來一陣憤憤不平的牢騷聲，只有含劍默不作聲地吃著，也沒嘗出是什么味道，吃完就找了個角落拿草一墊就躺下了。

    “這么說，劉氏兄弟和那個黑胖子是毒梟了。”看著處處漏風(fēng)的茅草屋頂，含劍想著心事：“難怪狼捕隊(duì)那個司馬秦要來捉拿他們。但他們找得到這里么？這個山谷入口曲折隱秘，而且‘五嶺之南無善地’，就是告訴他們這里的所在，找來也難得很??！”

    翻了個身，又想：“也不知父親母親現(xiàn)在做著什么，母親大概是在納鞋底吧，父親呢，該是在和韓小露父親一起喝酒，自從自己做出百糧醇以后，父親的酒癮是越來越大了啊……還有，韓小露現(xiàn)在也不知劍練得怎樣了……”

    雖然一天的疲累，含劍卻難以入睡，翻來覆去的，又想起了前世的親人，還想起了貪財好酒的術(shù)士師傅五木先生……直到天開始蒙蒙亮，含劍才睡著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含劍起來的時候感覺口干舌燥，他還以為是晚上沒有睡好的緣故，不料等到了上工的地方，忽然覺得氣息不暢，頭暈暈的，急忙平靜心情，暗暗運(yùn)真力調(diào)息。奇怪得很，含劍這時候很有些想再嘗嘗野彌果那又腥又麻的味道。

    只聽那個年輕人李鐵彈叫道：“王藥匠，你急什么，爬得那么快，還有人搶了你的不成？”含劍向上看去，果然，其他人這時候都還沒準(zhǔn)備好工具，王藥匠一個人卻已經(jīng)沿著繩索爬上兩丈高了。含劍心中一動，大聲叫道：“王藥匠，快下來！”

    原來他發(fā)現(xiàn)王藥匠今天的行為有些怪，在吃早飯的時候就神不守舍，有些煩躁的樣子，當(dāng)時因?yàn)楹瑒ψ约阂哺杏X不太舒服，所以沒怎么在意，可現(xiàn)在看他如此急著要爬上去，再聯(lián)想自己剛才的不適感，含劍想到了兩個字：

    “毒癮”！

    自己不過是嘗了一口野彌果，還很快就吐了出來，過夜之后就感覺到不舒服；何況王藥匠吃了整個果子！此時他一定是癮頭發(fā)作，迫不及待地要早點(diǎn)摘一個來吃。

    毒品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對于這一點(diǎn)含劍雖然耳聞已久，今天才有切身體會。定下神來，平靜了心中的可怕**，見藥匠對自己的喊聲毫無反應(yīng)，含劍一咬牙，攀上了王藥匠爬上去的那根繩索往上爬去——他要制止王藥匠再去吃那野彌果。

    一直臉色陰沉在邊上看著的黑子突然沖了上來，沖著含劍就是一鞭子抽來，罵道：“小雜種干什么！下來！一個人一根繩子！”

    含劍硬挨了一鞭，也不去理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很快就讓他的鞭子夠不著了。黑子見他不聽，扔了鞭子就上來抓住繩索猛搖！

    含劍氣極，正想下去不顧一切地教訓(xùn)這狗才一頓，只聽見頭頂上遠(yuǎn)遠(yuǎn)一聲“啊……”的慘叫，一個身影從山崖上猛地摔落下來。正是剛才上去的王藥匠！他從五六丈高空摔到堅(jiān)硬的地面上，頓時手?jǐn)嘧阏?，口中鮮血噴涌，眼見是不活了。

    含劍忽然覺得腦海里一片空白，懵懵懂懂地從繩索上滑下，彎腰去扶藥匠，發(fā)覺他雖然還有呼吸，但脊椎骨也已經(jīng)斷了，生還的機(jī)會更加渺茫。

    含劍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死去，前世從電視和影片里見到的場面也許有比現(xiàn)在更加血腥可怕的，但那和此時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覺畢竟不同。眼見著剛才還和自己一起起床，一同吃飯的同伴轉(zhuǎn)眼間生命垂危，含劍雖然極力忍耐，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忽覺手里的身軀一動，王藥匠吃力地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喃喃地說道：“我就要死了嗎……”

    這時候同甘共苦的工友們都已經(jīng)圍了上來，卻都沒有出聲，只有那個老人抹著眼睛說道：“王兄弟，你不要著急……”

    王藥匠急喘一陣，咳出一口血來，說道：“我是不成啦……自己不好，怨不得別人……”他忽然轉(zhuǎn)過眼盯著含劍，道：“蕭兄弟，你答應(yīng)我，照顧好我的女兒！……她在王家鎮(zhèn)虎頭村……”

    含劍噙著淚只顧點(diǎn)頭。藥匠心一寬，眼睛一閉就斷了氣。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哽噎聲。這里在一起的苦工們雖然原本并不相識，但相同的遭遇讓他們同病相憐，王藥匠的死也鉤起了他們兔死狐悲的心事。

    含劍擦了擦眼淚，見那個黑胖子色厲內(nèi)茬地還站在一旁，怒從心起，上前一把奪過皮鞭，又是夾頭夾腦地一頓鞭子抽下去。

    剛剛狠打了兩下，含劍還沒過癮，就有一只手橫里伸過來抓住了鞭子，正是劉重遠(yuǎn)。只見他還是冷冰冰毫無表情，奪過皮鞭后奮力一扯，就將熟牛皮制成的粗大鞭子拉成兩段，隨手扔在地上。做完這些，他看也不看含劍和黑子兩人一眼，大步離去。

    黑子在后面欲言又止：“劉二哥，這……我的鞭子……”但也不敢追上前去，一臉尷尬樣子。

    含劍不去管他，從地上揀起斷了的皮鞭，握住兩端用力拉扯，運(yùn)上了全部真力，那鞭子只是稍稍變長，離被拉斷還遠(yuǎn)著呢。含劍微微嘆了口氣，心知道自己的功力和劉重遠(yuǎn)還差得太遠(yuǎn)。

    出了這樣的意外，大家也不做工了，含劍想到也許有機(jī)會帶王藥匠的骨殖回家鄉(xiāng)，提議將他的遺體火化。眾人也沒什么意見，就拾柴將尸體燒去，只余下一堆骨灰，找了個壇子裝了，埋在地下。

    那個黑子見苦工們自行其是，根本無視他的存在，惱怒異常，但又沒有什么辦法。直到午后他叫來了劉氏兄弟，才迫著大家繼續(xù)攀繩采摘。那黑胖子一在劉氏兄弟面前就顯得畢恭畢敬，只是一雙陰沉的眼睛怨毒地盯著含劍，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