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阿茶先去探望了邵義，見他確實病色已褪，精神也恢復(fù)如常了，這才放心地隨月牙出了屋。

    “姐姐，這幾日好像一直沒看到夫人，她不在家嗎？”邵夫人不喜歡阿茶，還曾當(dāng)面諷刺過阿茶叫她不要與自己套近乎，因此阿茶并不敢親近地喚她為伯母，從來都以夫人相稱。

    想起被父親關(guān)了那么多日緊閉，卻仍不愿承認(rèn)錯誤，反而越來越憎恨阿茶的母親，月牙面色微僵，而后忙掩去不自在道：“她和我爹吵嘴了，所以……那什么，長輩的事情，咱別管了，沒事的?！?br/>
    義叔生病臥床都不見她出面照顧，看來鬧得不輕……但這并不是她能管的，阿茶雖有些替月牙擔(dān)心，卻也沒有再多說，只有些抱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zhuǎn)移了話題：“想不想聽好消息？”

    月牙刷地抬起頭，雙眸閃閃發(fā)亮，一改方才的黯然：“那只綠孔雀沒娶親也沒心上人是不是？！”

    見她濃眉高高揚起，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提，阿茶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又把從凌珣那里打探來的消息簡單說了一遍。

    聽聞葉紹從前竟是軍醫(yī)，月牙愣了愣，而后一拍大腿便哈哈大笑道：“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這么差嘛！雖然那只綠孔雀外表娘們了點，但是……那什么，救死扶傷什么的也很英雄啊，對不對？”

    “嗯。將士們守衛(wèi)國家，軍醫(yī)們守衛(wèi)將士，若沒有他們，不知多少戰(zhàn)士活不下來呢?！币娫卵罋g喜成這樣，阿茶便知她是真的喜歡葉紹了，她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什么，卻見月牙飛快地拍了拍紅紅的臉蛋，而后雙眼發(fā)亮地拉著她往外沖去。

    “等，等等！姐姐這是要去哪？”

    “當(dāng)然是抓緊時間，找他培養(yǎng)感情去呀！”月牙搓著手嘿嘿笑道，一點兒也沒有害羞的樣子，“過幾日你們就要搬到鎮(zhèn)上去，到時見面機會就少了，我得趕緊把他拿下！要不到了縣里，他被旁人勾走了怎么辦？”

    阿茶聽得笑了出來，但想起凌珣說的葉紹“出身高門”，便又有些擔(dān)憂：“可阿紹的出身仿佛極高……”

    月牙卻并不在乎：“這些都是次要的，若真的有心，什么困難跨不過去呢？我可不會未戰(zhàn)先言??！再者，就算將來當(dāng)真結(jié)局不好又如何？至少我努力過了，不會叫自己后悔不是？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的?！?br/>
    看著少女燦爛明媚的笑臉，阿茶終究還是重新笑了起來，她不如月牙姐姐灑脫，做事情的時候總要想得多一些，這并沒有不好，可月牙姐姐這樣，也沒什么不好。

    不是誰都有這種一往無前的勇氣的。

    ***

    因家中還有繡活兒要趕，阿茶便沒有再和月牙一起往凌家去，只目送她進(jìn)了凌家院子便轉(zhuǎn)身回家了。

    崔氏已經(jīng)午睡醒了，這會兒正坐在床上看阿茶這幾日繡的帕子，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進(jìn)來了，便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看來這門親事果真是極好的，瞧瞧我們阿茶，近來天天美得跟花開似的?！?br/>
    這么多日休養(yǎng)下來，她精神已大好了，尋常下床走兩下也沒什么問題，只是還不能太過勞累，因此阿茶并不敢讓她做活兒，只是這么一天天光躺著又實在難熬，小姑娘便拿了自己做的繡活叫她指點，也好打發(fā)時間。

    “姥姥！”阿茶臉一紅，拿著繡架跑到她身邊坐下，“哪兒有呀，我從前也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呀，您何時見過我愁眉苦臉？”

    崔氏也不與她爭辯，只笑瞇瞇地看著她臉上那已經(jīng)淡去許多，如今只剩下淺淺痕跡的疤痕道：“再過些天，我的阿茶就要變回從前那個小美人了?！?br/>
    沒有人不愛漂亮，阿茶聞言也滿眼期待地摸摸臉笑了：“這得感謝阿紹呢?！?br/>
    “可不是么，那孩子救了我和你爹的命，還治好了你的傷疤，也不知花了多少心力呢，咱們欠他的，當(dāng)真是數(shù)都數(shù)不清了?！贝奘险f著有些不安，但想著凌珣先前寬慰自己的話，心里便又放松了些，只道，“他是豆子的義弟，往后你也要把他當(dāng)親弟弟看待，知道嗎？咱們沒什么能報答他的，唯一能拿出來的，也只一片真心了?！?br/>
    阿茶忙點頭：“姥姥放心，我知道的。”

    崔氏這才重新笑了起來：“那豆子的傷恢復(fù)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他說晚飯叫我別再送過去，要過來陪您一起吃呢?！?br/>
    “這就好！豆子孝順，對你也好，我到底沒有看錯人?！贝奘闲牢繕O了，拍著小姑娘的手笑嘆道，“你們倆往后要好好過日子，一直都這么開開心心的才好……你們倆過得好，姥姥這輩子也就別無他求了?！?br/>
    “姥姥放心吧，凌大哥……對我很好，”阿茶說著偷笑了一下，“我們會好好孝順您和爹爹的。”

    “好，我這身子如今也好多了，等再過幾日進(jìn)了城，就叫你爹把你們倆的婚期給定下來，早些成親，也好叫我安心?！?br/>
    阿茶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心中的歡喜之意，紅著臉應(yīng)了一聲，只是想到成親時得請親戚上門，她便突然想起了凌三成和錢氏。

    “姥姥，凌大哥的三嬸……是個什么樣的人呀？”

    “三成媳婦兒？”崔氏有些驚訝，“怎么突然問起她了？”

    “沒，就是方才……”阿茶將先前在半路所見之事簡單說了一遍，而后才小聲猜測道，“你說，她是不是偷偷打鐵柱啦？”

    崔氏聽罷搖了搖頭：“三成媳婦兒是良善之人，不會像劉氏一樣做這種缺德事兒的?！?br/>
    阿茶遲疑：“可泥人都有三分性子呢，鐵柱爹娘從前對他們那么壞……”

    “那也不至于拿一個小孩兒出氣，再說，他們兩口子要是能狠得下這個心，從前也不會受那么多欺負(fù)了?！?br/>
    這倒是。

    然阿茶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人非圣賢，縱然愿意以德報怨，也是有個限度的，如錢氏這般完全不計前嫌，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靠邊站……阿茶覺得至少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轉(zhuǎn)念一想，這也有可能是錢氏故意在大家面前做出來的，誰不想要個好名聲呢？

    至于私下她到底有沒有虐待凌鐵柱……

    “還有鐵柱那孩子，他素來頑皮愛鬧，又被劉氏教的滿嘴胡話不誠實，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崔氏這時又笑道，“不說你根本沒看清，只是猜測而已，就是他真的傷著了，沒準(zhǔn)兒也是自己磕到的呢?！?br/>
    阿茶一想也是，便晃了晃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這上頭來了，許是……”

    “想起豆子從前的遭遇了吧？”

    “倒是沒刻意去想，可能是下意識受了影響吧?！卑⒉柘肓讼氩艊@道。

    “那孩子從前確實吃了不少苦，說起來……”說到這事兒，崔氏也露出了心疼之色，“鐵柱手臂上的傷怎么來的我不知道，但豆子右手臂上的疤我卻是知道來歷的——與凌二成吵架心情不好，劉氏那個歹毒狠心的，竟直接拿起燒紅的火鉗就往豆子身上戳！唉，若不是那日我正好路過，那孩子的臉怕都要毀了……這么看著，若是凌鐵柱當(dāng)真有個什么不好，那也都是他爹娘做的孽！”

    阿茶聽得氣憤極了，可同時又有些疑惑。

    因葉紹總往山上跑，之前有幾回凌珣換藥的時候，是她幫忙換的，可……她不記得他的右臂上有類似燒傷的疤痕呀！

    小姑娘心中莫名跳了兩下，她想著或許是自己沒注意看，便又問道：“那姥姥還記不記得凌大哥傷在哪兒了？傷口什么樣子的呀？”

    “當(dāng)然記得，為這事兒，那時我和劉氏還差點打起來了呢！”崔氏點了點阿茶右胳膊靠近腋窩的地方，“就這兒，長長的兩條，拇指大小，嘖嘖，看著都疼呢！”

    阿茶想了想，還是沒有想起來。但一轉(zhuǎn)念，凌珣身上大大小小傷口很多，自己又未曾刻意注意，這會兒沒什么印象也很正常，便也就將這事兒放到一邊了。

    “對了姥姥，今兒早上我還看到三成叔偷偷躲起來哭呢，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叫他一個大男人哭成了那樣……”

    崔氏一愣，而后嘆道：“許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吧，三成這性子啊，實在是弱了些。不說他們了，來，你看看這帕子上的花兒，是不是有哪里不對？”

    “咦？哪里？我看看……”

    因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祖孫倆只隨口聊了幾句就沒有在意了，她們怎么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天晚上，凌三成家出事了，且還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

    ***

    得到消息的時候，天已黑。因手中的活兒比較多，這日的晚飯阿茶便做的晚了些。吃完飯正準(zhǔn)備送凌珣和葉紹出門，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阿茶！阿茶姥姥？豆子在這里嗎？”

    “找你的?！卑⒉杩戳丝戳璜?，快步走過去打開了院門，只是一見到門外之人，小姑娘就驚了一下，“大山叔，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您的臉色怎么這么差？”

    來者是住在凌三成家隔壁的凌大山，只見他滿頭大汗，神色慌張，一張老實憨厚的臉在月光映照下慘白一片：“大事兒?。∷廊死?！哎喲，豆子他三叔家死人啦！”

    阿茶頓時駭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死，死人？！”

    兩人說話間，凌珣和葉紹已經(jīng)跟上來。凌大山一見到凌珣便飛快地沖了過來，跺著腳急道：“豆子啊，你三嬸和鐵柱沒了，你，你趕緊去看看吧，你三叔他都哭昏過去了！”

    這下不止是阿茶，凌珣也皺了眉：“三嬸和鐵柱？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沒的？”

    “不知道??！今兒晚上你三叔來我家喝酒，喝完就回家了，誰成想沒過一會兒他就滿臉慘白地跑出來，哭著直喊救命，我和我婆娘聽到聲音就趕緊過去了，可，可一進(jìn)屋就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沒了！三成也哭得昏了過去，這會兒還沒醒呢……這凌家如今也就你一個能主事兒的了，你，你快看看去吧！”凌大山不停地擦著額角的汗，顯然也是被這事兒驚著了。

    阿茶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會？下午，下午我還看到他們了呢……”

    見她害怕，凌珣低聲安撫道：“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你快進(jìn)屋吧，沒事的?！?br/>
    “我，我也去！”阿茶卻飛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許是因為白日里見到過凌三成一家，她一聽到這消息心里就突突直跳，十分不安，若是不去看看，怕是要睡不著的。而且她已經(jīng)和凌珣訂親，如今也算得上是凌家媳婦了，這種時候，不去不大好。

    她想去，凌珣自然不會反對，便點了點頭：“走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