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一身繡衣的云兒邁著一雙細腿,急匆匆的跑進了太史竹月的小院中。
院中,太史竹月安靜的抱著一本雜記,靠坐在藤椅上。
聽到喊聲,太史竹月抬起頭,柔聲問道:“云兒,怎么了?”
“那……那個!”
云兒雙手插著腰,呼呼的喘著氣,緩了好一會,才拍著小胸脯,道:“那個小乞丐溜了。”
“什么?”太史竹月似是沒弄明白,又輕輕的問了一聲。
云兒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狠狠的喘了兩下,這才怒氣沖沖的道:“就是小姐前幾日撿回來的那個小乞丐。剛剛秦醫(yī)師讓人傳話,說清晨下人去送餐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在的廂房已經(jīng)沒人了?!?br/>
“哦?!碧分裨潞仙蠒蚊家惶?,道:“會不會是傷好了,出門走走,或許一會兒就回去了。你們可以到周圍的屋子找一找啊?!?br/>
“找過了!”云兒撅著嘴,哼道:“那個小乞丐也不知道是怎么溜得,門房和護衛(wèi)都說沒見過他,可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太史竹月皺了皺眉,隨即展開,笑道:“他要走,就走好了?!?br/>
云兒氣呼呼的抓著頭發(fā),愕然道:“就這么便宜他了?”
“那還要怎樣?”
太史竹月重新打開書,安靜的讀起來,似是對剛剛的事情絲毫不放在心上。
云兒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淡然的樣子,心中也不由的平靜了下來,只是還有些氣不過,嘟囔道:“忘恩負義的小乞丐,別讓我再碰到你,不然有你好看的?!?br/>
看到小姐又開始看書了,云兒自覺無趣,悻悻然的離開了小院。
直到她離開之后,太史竹月才輕輕的松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雜記,目光愣愣出神,面上帶著些許暈紅,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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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的郡城大牢建在城北,與郡守府僅隔了兩條街,更是毗鄰城防大營,一旦有什么變故,城防軍能夠第一時間前往支援。
牢房的主體建在了地下,也因此造成了陰暗潮濕惡劣的條件。
在郡城大牢的最深處,有一個專門為重要犯人準備的單獨房間,足有三層鐵門護衛(wèi),便是尋常牢吏都不得接近,唯有牢頭,才能每日送飯的時候與其中的犯人見上一面。
長長的甬道沒什么光源,就只有那一盞油燈噼啪的燒著,昏黃的光照亮了一個慢慢走來的人影。
牢頭從油燈上接過一團火苗,點燃了手中的燈籠,一步一步走向最深處的牢房。
兩側,數(shù)不清的囚徒或是威脅,或是懇求,或是不屑,或是喊冤。
牢頭冷冷的哼了一聲,將所有雜音壓了下去。
在這里,他就是無上的王,所有的囚徒都要仰他鼻息,他的決定,就能決定犯人的痛苦與折磨。
只是現(xiàn)在,他從腰間摸出了一串鑰匙,打開了層層精鐵鑄就的大門,將手中提的一籠飯食,遞到了最深處牢房的開口之中。
那處牢房之中,關著的,是一名年輕的貴族,一身囚衣穿在他的身上,也不能遮掩那高傲的氣質,充滿了理性與睿智的瞳孔雖然有些黯淡,但依然讓牢頭心驚不已。
自從十天前,這位公子被捕下獄開始,每日牢頭都會來送飯。
他親眼見證了,眼前的這位,從開始的頹廢失落,到現(xiàn)在的波瀾不驚。
監(jiān)牢似乎沒有消磨掉他的意志,反而讓他成長。
“呼延公子,吃飯了?!?br/>
牢頭小心的將一籠各色菜品擺到那牢房之中的案幾上,末了,在碗中放了兩個饅頭,呵呵笑道:“牢里開始換人了,以前那個廚子去了府中,新來的不知道公子的口味,今日就沒做米飯,這個饅頭有些硬,您要捏開了吃?!?br/>
在最后,他將話語咬的有些重,似乎在隱隱暗示著什么。
東西放完,他也不停留,轉身關上鐵門,隨著鎖孔轉動的啪嗒聲落下,那個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呼延濂抬起頭,用手將散落在眼前的頭發(fā)攏好,然后走到了案幾旁,靜靜的注視著一碟碟飯菜。
這些天的沉思,讓他的心智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在成長。
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事情都被想透了,這讓呼延濂漸漸冷靜了下來,不再畏懼,坦然的待在了這牢房之中。
牢頭剛剛的話,是什么意思?
牢里開始換人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換人了。
還有最后那句話……
呼延濂拿起一個饅頭,仔細端詳著,并沒有什么不同。
用力的掰開,面粉的香氣鋪面而來,松軟的觸感,沒有牢頭說的那么硬啊。
搖了搖頭,呼延濂拿起另一個饅頭,以同樣的方式,捏了下去。
嗯?
里面有別的東西。
呼延濂心中一驚,連忙捏開饅頭,從中拿出了一片削好的竹片。
小小的竹片沒什么不同,只是摸起來,有點凹凸不平的。
呼延濂思量片刻,將竹片拿到了牢房角落的一處通風口,那是整個牢房之中唯一的光源。
細細端詳之下,呼延濂終于艱難的認出,竹片上似乎刻著幾個字。
“今夜子時,兩長一短?!?br/>
什么意思?
沒頭沒腦的話,讓呼延濂陷入了沉思。
牢頭的話,仿佛又在耳畔響起。
“牢里開始換人了?”
這一刻,呼延濂面露喜色,有人要來救自己。
可是,能在陽郡太守尉遲德的眼皮子低下,悄悄的偷梁換柱,這絕非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不管怎樣,這是一個機會。
呼延濂收好竹片,慢悠悠的走到案幾旁,開始吃起晚飯。
只是,原本簡單的一頓飯,竟是吃了足足兩個時辰。
很快,已經(jīng)是月上中天了。
牢中并沒有什么顯示時間的東西,呼延濂也就只能焦急的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鐵門方向傳來了鎖孔轉動的聲音,咔嗒。
第一扇鐵門被人慢慢的推開了,那長長的拖地音,讓呼延濂心急無比。
緊接著,第二扇門也被人用同樣的方式推開。
呼延濂激動的站起身來,在牢房之中輕輕踱步。開門人每次不緊不慢拖動鐵門的行為,讓呼延濂有種打人的沖動,恨不得沖過去,一把拉開第三扇門。
似乎是感應到了呼延濂心中所想,那人打開第三道門之后,直接用力的推開,并沒有再拖出長長的雜音。
“嗯?”
呼延濂一愣,不自覺的看向了牢門方向。
兩長,一短。
原來,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