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頭皮發(fā)麻。

    即便知曉只是在假裝，可是被撞破，還是會尷尬的……

    赫連璃兒雙眼宛若淬了毒，死死地盯著夜昭。

    少年嗓音微冷：“殿下，朝朝她有些累了，您還有別的事，可以和我說?！?br/>
    他的眼神冰冷，赫連璃兒回過神來，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知舟，你別誤會……”她有些慌亂，“我和朝朝姑娘，僅僅是普通的交談而已……”

    “朝朝姑娘，你說是不是？”赫連璃兒滿懷期待地看向夜昭。

    夜昭故意瑟縮了下，拽住陸知舟的衣角，一聲不吭。

    陸知舟眉宇間映出幾分嫌惡，赫連璃兒被這眼神嚇了一跳，險些撞上身后的桌子。

    “知舟，你即便不喜歡我，也不能如此，如此誣陷我??！”

    赫連璃兒紅著眼跑了出去。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她和陸知舟了。

    氣氛有些微妙，夜昭輕咳一聲：“你方才做得很好，只是為師有些擔心，琉璃公主會記恨上你……”

    雖然更大概率是連帶著她一起記恨。

    “師尊，稍后你打算怎么做？”陸知舟并不在意，“元武帝和大長老，應當不會善罷甘休?！?br/>
    夜昭明白，自己現(xiàn)下只要一出去，便會被打上假扮國師的名號，隨后被打入天牢。

    直接出去，似乎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不能直接出去……”夜昭摸了摸下巴，“那便由你帶我出去吧?！?br/>
    陸知舟面露疑惑。

    “過些日子，你可以稱自己前往秘境，將我的‘遺體’帶回，再以御靈門的名義給我舉行葬禮?！?br/>
    再之后，她在靈堂之上復蘇，眾目睽睽之下，又是陸知舟這個親傳弟子將她帶回，元武帝和大長老也不好做文章。

    若那時真的會出意外……

    她也不必藏著掖著，索性這段時日也足夠她消化青璃依給的丹藥，修復一番靈魂力了。

    “這段日子若是有需求，我會以朝朝的身份出現(xiàn)?！币拐咽稣f著，眸光流轉(zhuǎn)，“不過我還想問你，宋婉兒和你說了什么？”

    陸知舟遲疑著。

    夜昭給了他一個眼神。

    陸知舟這才開口：“宋婉兒同我說，師尊已死，我沒了依仗，與其再去糾結(jié)她的錯誤，不如和琉璃公主……”

    后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夜昭也能猜到了。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這位弟子，背地里竟是這份想法。

    夜昭揉了揉太陽穴：“我知曉了，你不必說下去了?！?br/>
    恐怕此次回來，她必須得清理門戶了。

    “好了，外面在吹嗩吶了，準備下葬了?！币拐阉菩Ψ切?，手肘捅了捅陸知舟，“看著你的好師尊下葬，什么心情？”

    少年臉色略有些蒼白，眸子略微垂下：“師尊，別開玩笑了。”

    若是真有那一日，他也會隨著她去，絕不會一人獨活。

    他語氣那么嚴肅，夜昭倒也沒想到。

    不過，這不是她的“喪葬”嗎？

    為什么陸知舟看著比她還要不高興？

    夜昭心里泛著嘀咕，但還沒能深究，宋婉兒便快步走了進來。

    她唇角還掛著溫和的笑：“大師兄，你快出去送師尊一程吧！”

    陸知舟“嗯”了一聲，便加入了送葬的隊伍中。

    夜昭走在人群后，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過頭，瞧見宋婉兒那張堆滿了笑的臉。

    “朝朝姑娘，你和大師兄的感情，一定很不錯吧?”宋婉兒說著，艷羨般感慨，“你們真是神仙眷侶??！”

    夜昭膽小不語，并不打算回話。

    宋婉兒堅持不懈，又湊到她耳邊繼續(xù)道：“朝朝姑娘，你也不希望大師兄出事的，對不對?”

    夜昭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瑟縮著沒敢回答。

    宋婉兒看到少女纖細白皙的手攥緊了手下的布料，頓時松了口氣。

    果然，這招還有效的！

    “朝朝姑娘，你也知曉，琉璃公主對大師兄情根深種，若是大師兄為了你拒絕皇室，你覺得，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宋婉兒繼續(xù)加大攻勢。

    夜昭嗓音軟軟的，還帶著沙?。骸八遣皇菚形ｋU?”

    她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宋婉兒心里有些愧疚，但僅過了一秒，她飛速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心態(tài)。

    “朝朝姑娘，你若是真的愛大師兄，就該勸勸他！”宋婉兒義正言辭，“你不能成為他的累贅，何況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夜昭聞言，眸色微沉，只是藏在蓑笠下，沒人能注意到她漸漸冰冷的眼神。

    她出口還是嬌嬌軟軟的聲音：“那……那我知曉了……”

    宋婉兒眉眼舒展，拍了拍她的肩膀，善心大發(fā)地安慰：“師嫂，我知曉你心里難免有些難受，但大師兄那么優(yōu)秀，身邊總不可能只有你一個女人?！?br/>
    何況，還是一個毀了容的女人。

    夜昭一聲不吭，抬起手伸進了蓑笠里，做出擦眼淚的動作。

    “師嫂，你別哭了。”宋婉兒好心地遞上自己的手帕，“好了，至少師兄心里還是有你的?！?br/>
    她這話，仿佛這些對夜昭來說都是莫大的恩賜般。

    夜昭暗笑，但還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

    她沒有接那塊手帕，望向陸知舟的方向。

    那邊在抬棺，大長老在前面哭得厲害，可謂是真情實感。

    夜昭撿起一顆石子，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彈到了大長老的膝蓋上。

    老者本來在哭，直接一曲膝跪在了地上，還被那股力道帶著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摔了個狗啃泥，這下神態(tài)是真的痛苦至極。

    陸知舟冷眼看著這一切。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夜昭便沙啞著嗓音，哽咽道：“大長老對掌門真是忠心耿耿，送葬還要跪在地上給掌門磕頭！”

    這一道聲音像是開關，眾人都紛紛點頭，議論起來。

    “沒曾想大長老平日里沒少忤逆夜掌門，但是送葬時卻連臉都能不要了！”

    “作秀作的挺厲害呀，大長老這波……不過我不相信便對了?！?br/>
    “哈哈哈，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這次一下摔了個狗啃泥，真是叫人爽快！”

    “夜掌門在天有靈啊！”

    “嘖，看來是平日里做了太多錯事，被冤魂纏上了吧？好好的平地上，摔成了這樣……”

    大長老臉上的血色逐漸被抽離。

    冤……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