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啊呀, ”崔潁忍不住看了后面的秦朗一眼，“你剛才干了什么？”
秦朗完全摸不著頭腦：“��？”
崔雪蹲下身，三只貓迅速朝他身上竄去。最熱情的還要數(shù)奶牛貓張飛, 直接一舌頭舔上了他的臉頰。
“……翼德, 冷靜�！�
崔潁笑著問：“你要把這三個家伙也帶出去嗎？”
“不然呢，”崔雪攤開手, “我這個做大哥的吃香喝辣，不帶小弟一起怎么行？”
崔潁哈哈一笑：“我來了之后, 你還是大哥嗎？”
崔雪啞口無言, 沉默了十多秒, 最后瞪他一眼：“廢話真多, 趕緊滾出來�！�
秦朗在后面無奈地笑。又見這兄弟倆，一個胳膊比一個的細, 和貓配在一起簡直形成強烈反差。于是主動伸手，抱起了最重的一只——橘貓關(guān)羽。
大橘為重這條潛規(guī)則, 果然在貓界是通用的啊。
說來也好笑，這幾只貓被崔雪調(diào).教得很是粘人，除了舒羽之外，被誰抱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
蔣小婉曾經(jīng)開過玩笑, 說要找人組隊偷老板的貓。崔雪只是呵呵一聲，手一揮，大放厥詞：“只要不偷出這個村, 它們都會跑回來找我�！�
關(guān)羽靠在秦朗的臂彎里瞇著眼睛, 把柔軟的肚皮露出來。秦朗一手揉著這貓的下巴, 一手撫著對方的背，穩(wěn)穩(wěn)地抱到門口。
一到門口，他就看見了身上背了個運動斜挎包的張嘉弈。
“奕哥好，”秦朗和他打招呼，又看了眼那個略有分量的包，問，“呃，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就村尾而已，走路半小時，”張嘉弈問，“怎么了？”
旁邊的崔雪倒是先明白了秦朗的疑問，道：“你奕哥但凡出門吃大餐，身上總要帶齊一套消毒工具。”
哦。
秦朗心下了然。
張嘉弈這潔癖，說嚴重倒也不算。他不會無節(jié)制地洗手，也不會吹毛求疵地覺得任何物體上邊的細菌都無法洗掉，但這出門必帶消毒液的級別，也還是有些可怕的。
崔雪和他說過，這人在以前csgo開局的時候，發(fā)現(xiàn)測試員摸過他的鍵盤卻沒有擦拭，會直接迅速暫停比賽，要求清潔。
轉(zhuǎn)到pubg之后，舒羽知道他這習(xí)慣，每逢輪到他上場，都會和工作人員打好招呼，麻煩他們做好相關(guān)的工作。
舒羽和蔣小婉從二樓走下，齊林生走在最后，等他們都出了門外，負責(zé)把門鎖好，這才跟上大部隊。
一路上，崔雪抱著最活潑的奶牛貓走在秦朗身邊。崔潁刻意拉開兩個身位，和后邊的蔣小婉聊起了天，聽她繪聲繪色地描述比賽的場面。
當(dāng)聽見炸車那一段的時候，崔潁驚訝地張開了嘴：“……不愧是我弟，真夠牛逼的�！�
“我仿佛聽到背后有人在夸我，”崔雪面無表情地回頭，“崔潁，你現(xiàn)在還玩吃雞么？”
崔潁想打手勢，但被懷里的貓揮了一爪子，差點原地滑倒：“說實話，很久沒玩了。自從你去打職業(yè)之后，我就沒怎么自己玩過�！�
“當(dāng)初本來就是你想玩，又沒人陪，這才扯著你哥哥我陪你的嘛�！�
崔雪翻了個白眼：“找不到別人雙排就直說，別甩鍋給我。”
“誒，”蔣小婉好奇道，“潁哥你也會玩吃雞��？你是什么水平的？”
崔潁笑了笑，轉(zhuǎn)過去問崔雪：“我說實話還是謊話？”
崔雪怒視他一眼，沒有出聲。
然后崔潁再一次讀懂了自家弟弟的眼神：“他讓我自己決定，那我說實話吧。剛玩的時候，我可比他強多了�！�
“……臥槽？！”蔣小婉吃驚道，“真的？”
“當(dāng)然，這幾年是他強很多啦，”崔潁被懷里的白貓折騰得毫無脾氣，無奈地說，“婉妹妹，幫我抱一抱這位曹老板。它把我頭發(fā)弄亂了，我重新扎一下。”
后面的舒羽聽聞，順手繞過蔣小婉，把貓接了過去，好奇地問：“你確定當(dāng)時你比崔雪還強？”
“舒羽隊長，你自己問他唄，看他好不好意思承認，”崔潁笑嘻嘻道，“我們以前一起雙排cs，那可都是我?guī)w的。后來他喜歡沖撞隊，就說要轉(zhuǎn)去絕地求生，我就陪他轉(zhuǎn)過去玩了�！�
秦朗也吃了一驚。
“……我的天，”張嘉弈繞到崔雪隔壁，問，“他起步比你還要高？”
崔雪面無表情：“……算是吧，反正后面都是我厲害。”
秦朗聽出崔雪話里的不情愿，感覺有點想笑，不過還是沒表現(xiàn)出來。
舒羽倒沒有笑，面上的神情很嚴肅：“既然如此，當(dāng)時來隊里嘗試的，為什么不是崔潁你，而是崔雪？”
崔潁很是平靜：“我媽不讓我玩電競，讓我去讀書。”
秦朗這時候想起，崔雪的父母說是很多年前就離異了，兄弟二人被迫分開，很少有機會見面。也就是說，既然母親不允許的話，崔雪這頭可能是……
看到他的神情，崔雪開口否定了他的設(shè)想：“我爸也不給我去。是我自己偷偷去的�！�
“是啊，阿雪膽量特別大，”崔潁笑嘻嘻道，“專門通宵趕了幾小時的路，跑去學(xué)校找我借錢坐車。我當(dāng)時還擔(dān)心他會不會在外地被拐走呢，緊張得晚上睡不著�！�
“啊，”張嘉弈感慨道，“你沒崔隊膽子大。太可惜了，按照他那個天賦程度來對比，如果你來了，說不定隊里的生態(tài)就不同了�！�
“別這么說。這也是天意，”舒羽在旁邊長嘆一聲，“世界上沒那么多‘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如果不是兩年前……”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想起了那場慘烈的車禍，一齊陷入了沉默。沒有人敢去追問他的想法，包括平日里跳脫的蔣小婉。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舒羽斟酌了兩分鐘，才道，“反正，我至今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每次想起來，就覺得……很不舒服。”
或者說是心臟很痛，像被刀刃撕扯開一般，露出那塊丑陋不堪的疤痕。
他和鐘銘涵是對門的鄰居，二人相識了十幾年，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默契和情誼。
一起苦攻學(xué)業(yè)，一起雙排游戲，偷偷鉆網(wǎng)吧，一起挨打。后來因為優(yōu)秀的戰(zhàn)績，被吳霜一起發(fā)掘，進入青訓(xùn)營，認識了同期的區(qū)健和周哲。
從反恐精英開始，四人一直攜手前進，用最強悍的姿態(tài)去面對遇到的艱難困苦。
到了絕地求生之后，周哲不得不抱憾離隊，但也幸虧有了崔雪這樣一個新鮮血液加入，給隊伍里增添了一分活力。
結(jié)果，他們沒有倒在布滿荊棘的戰(zhàn)場上，而是倒在了一場不可抗的飛來橫禍。
最后的幾秒鐘里。
區(qū)健絕望的悲呼，還有鐘銘涵全力以赴的一撲。
和被甩出窗外的崔雪不同，他幾乎是零距離地感受了兩個摯友生命的逝去。
滿是鮮血的雙手毫無知覺，還有懷里用身體幫他擋下大部分沖擊的鐘銘涵——那人的軀體，在他的胸口逐漸變得冰涼。
就像從指縫流逝的水滴。冷得刺骨。
齊林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從回憶里拍醒。
對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關(guān)切道：“舒隊，你還好吧？”
舒羽閉著眼睛，而后睜開，道：“沒事�！�
都過去了。
崔雪還在，另外兩個隊友還在。還有新來的秦朗和蔣小婉。
決定轉(zhuǎn)向絕地求生的那個晚上，他們隊里舉行了一次小聚會。
鐘銘涵拿著一罐啤酒，靠在窗臺上溫柔地沖他笑：
“一個人的電競職業(yè)生涯可是很短的，做好決定的話，可就別反悔了�！�
“時間只有那么一點，世界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停留在過去——不論是勝利的喜悅，還是對未知的茫然�！�
“拋開朋友這點不談，你永遠是我最崇拜的選手，沒有之一�？蓜e辜負了我這個頭號粉絲的信任啊�！�
正想著，他頭上又被敲了一下。
皺眉一看，又是調(diào)皮的蔣小婉。對方叉著腰，把菜單往他手里一塞，無奈道：“舒隊，你這是熬夜多了嗎？一臉腎虛，還不集中精神！”
舒羽掃了她一眼：“我腎不腎虛，你怎么知道？”
“……你非禮我！”蔣小婉尖叫一聲，縮到了秦朗背后，“秦哥！舒教練非禮我！他居然跟我講黃.段子！”
舒羽足足愣了五秒，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這是腦補速度直超火箭的節(jié)奏。登時氣得橫眉倒豎：
“放屁！就算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的女人全死絕了，我寧可非禮男人也不會對你感興趣！”
蔣小婉露出絕望的神色，拉住了秦朗的衣袖：
“天��！秦哥，怎么辦，舒隊也是gay！”
“……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張嘉弈哭笑不得，“而且，什么叫也是gay？我們這里可全都是直男，除了你，還有喜歡男人的嗎？”
蔣小婉很不死心：“齊哥，你喜歡男人嗎？”
齊林生無奈一笑：“……說實話，我沒喜歡過人，不能貿(mào)然下定論�！�
“薛定諤的gay，”蔣小婉迅速給他下了定義，“潁哥呢？”
“我也不知道，”崔潁誠實地說，“理由和齊哥一樣�！�
“gay佬備選，”蔣小婉飛速蓋章，“奕哥你呢……哦，你肯定是直的，鋼鐵直，直的一批�！�
“……呸�！睆埣无拇髦淮涡允痔罪w速點單。
“太可惜了，齊哥這么寵你，你一點都沒有能彎的潛質(zhì)，”蔣小婉輕嘆一聲，“那老板呢？秦哥呢？”
秦朗想了想：“按照概率來講，我是異性戀的概率比較大�！�
崔雪本來也想說看情況，但又實在不想被蓋上和崔潁一樣的標簽，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會喜歡男的。”
話剛出口，他就隱約感覺有些奇怪，快速看了秦朗一眼，見對方神色如常地喝茶，想起對方的話，心里不知怎地又閃過一瞬的失落。
怎么回事？難道他還希望秦朗是個“gay備選”？
醒醒，秦朗是gay的話對他只有威脅吧？！每天晚上同床共枕啥的，很危險�。�
“嘖嘖嘖嘖，”蔣小婉搖頭晃腦，“老板你回答速度太快了，肯定沒有深思熟慮過。小心逃不過‘真香定律’。”
她這一圈的話下來，幾乎把全桌人給得罪了個干凈，就在張嘉弈，舒羽和崔雪摩拳擦掌之時，鴛鴦鍋湯底宛若天使降臨，迅速拯救了她。
幫他們拿鍋的人正是店長——一位四川成都人。
他從鼻孔里出了口氣，嗤笑道：“來火鍋店還吃鴛鴦鍋，真是……慫！”
話剛說完，坐在下風(fēng)向的崔雪就已經(jīng)被紅色的辣湯嗆得瘋狂咳嗽了。
蔣小婉迅速往邊上移了個位置，搖著頭說：“我認慫！我吃辣超級差勁的，一點微辣的東西都能爆痘！”
崔雪直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朗連忙起身，把自己靠白湯的位置讓了出來：“崔隊，我跟你換個位�！�
崔雪咳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也沒有道謝，就抱著貓，逃也似的換到了新位置，陷進秦朗留下的體溫里邊。
秦朗很是淡定，甚至把座位再挪了一些，給對方和地上的貓留出更大的位置。
“小秦可以啊，是哪里人？”舒羽問。
“陜西商洛的�！鼻乩实�。
“噢，”舒羽點頭，“怪不得，你們那兒的油潑辣子可出名了�！�
秦朗笑著點了點頭。
菜肉食材一道一道被端上了桌，葷的比例不算大，主要還是以素菜為主，各種蘑菇，冬瓜，白蘿卜，青菜，海帶之類的。不過，所有人都知道現(xiàn)在隊里的經(jīng)濟情況，便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只是安靜地吞咽著。
蔣小婉吃完了兩塊齊林生給她夾的肉，幸福地喟嘆出聲：“真好啊，來網(wǎng)吧打個工，又能打游戲，又能出名，還能跟著老板們吃香喝辣。我一定是條納什男爵級別的錦鯉！”
“哈哈，確實是呢，”齊林生笑道，“希望以后的比賽里，你這條小錦鯉也要給我們分點歐氣呀�！�
“必須的，有多少分多少，能吃肉就絕對不讓弟兄們喝湯，”蔣小婉一臉正經(jīng)，“對了，我們要不要點些啤酒來喝？”
她話音剛落，幾個電競選手灼灼的目光就燒了過來。
“……你確定嗎？”張嘉弈吃驚道。
舒羽實在看不下去，無奈道：“這里能喝的就只有我一個吧？這幾個人的酒量一個比一個爛，剩你個未成年的小姑娘瞎摻和什么�！�
秦朗也小聲道：“職業(yè)選手，煙酒最好都不要沾。否則影響腦神經(jīng)�！�
“不錯，”舒羽認可道，“小秦很有覺悟�！�
蔣小婉縮成一團：“……嗚嗚，我前一秒還說能吃香喝辣呢�！�
“我飽啦，你們繼續(xù)吃吧。”
幾人知道她畢竟是女孩，飯量相對要小些，便點頭表示了解。
于是，下一秒，蔣小婉掏出了手機，一邊和朋友聊qq，一邊看著幾個隊友埋頭吃青菜，忽然覺得有些好玩。
在網(wǎng)上被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幾個大神，就坐在她的面前，當(dāng)她的隊友！
“嘿嘿，”蔣小婉忍不住說，“各位，我有點手癢癢，能不能偷拍你們呀？”
舒羽很淡定：“愛拍不拍�！�
張嘉弈看了她一眼，強調(diào)道：“拍完要修圖啊，太丑的不許傳播�！�
“別拍我，”崔潁說，“我不太方便出鏡�！�
“好好好，”蔣小婉點了點頭，“我一定把你們拍得像昨天的崔隊那樣帥�！�
說著，她安安靜靜地抓拍了起來。
這么一拍，還真讓她拍到不少好玩的畫面。
比如舒羽和張嘉弈恰好夾到同一塊魚肉，結(jié)果謙讓未果，把魚塊給夾碎了；比如齊林生在玩弄碗里的一小塊花椒，最后放進了嘴里，結(jié)果被麻得直吐舌頭。
最好玩的還要數(shù)崔雪和秦朗這邊。
蔣小婉簡直難以把自己的攝像頭從這倆的身上挪開。
不用提崔雪的顏值，秦朗的也十分賞心悅目，笑起來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溫暖的氣息，仿佛能給飯桌上憑空提高幾點溫度。
崔雪顯然是不會燙菜的——基本都是秦朗負責(zé)燙好了，直接夾到他碗里。這人還要優(yōu)哉游哉地抱著懷里的兩只貓，讓秦朗把菜夾到醬油碟或是空碗里。
而秦朗也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燙，很有耐心。甚至幫人剝起了蝦殼。
這是什么甜蜜蜜的小情侶談戀愛畫面啊！
加了無數(shù)層濾鏡的蔣小婉在心中大吼出聲。
拍了不下十多張，蔣小婉終于感覺自己的眼睛快瞎了，便登入了黑云戰(zhàn)紀論壇，想看看下午的比賽有沒有能引起波瀾。
果不其然，她剛點開觀眾交流區(qū)【水晶中樞】——她還不是正式的已注冊職業(yè)選手，不能進入【流銀江汀】。這時候，首頁上已經(jīng)飄了好幾個蓋了上千樓的爆紅帖子。
點進去看，都是在瘋狂熱議諸位大神選手的表現(xiàn)的。
因為有了過往的“交集”，她順手看了看岳讀相關(guān)的評論，發(fā)現(xiàn)可憐的路西法因為在第二輪復(fù)賽里被另一個綽號“藥男”的大神單殺，又一次成為了被踩踏的對象。
真是太慘了。
蔣小婉看著那些評論，恍惚間有些理解了dash戰(zhàn)隊最后的解散歷程。
光是兩場娛樂賽，某些網(wǎng)絡(luò)暴民就已經(jīng)將一個大神級選手嘲諷得體無完膚，更何況是重要國際級賽事里的無限連敗呢。
她不由得為岳讀畫了個十字。
不過，舒羽說過，路人帖子里面的分析詞沒什么必要看，真正專業(yè)的干貨都在【流銀江汀】里邊。于是，蔣小婉下意識地翻到了論壇分支列表。
【流銀江汀】的板塊是黑著的，不對她開放。
但，另一個名叫【八卦閑談】的板塊吸引了她的目光。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嘛。
蔣小婉這么想著，笑嘻嘻地點了進去。
結(jié)果，首頁上飄的一個新帖子，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電競xt，@紅塵戰(zhàn)隊有人磕frozen大神和他那個新人小突擊手的cp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