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威徹斯特還在沉眠。
宋墨從昏迷中轉(zhuǎn)醒,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身上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伴隨著難以形容的麻癢,很不好受,尤其是過度使用異能后大腦傳遍全身的精神力透支警告讓他醒來后很長一段時間視線才能重新聚焦。
他緩緩坐起身,拉開手邊窗簾的一角,窗外是熹微的晨光和澤維爾學院的活動操場。
玻璃上倒映著他現(xiàn)在的樣子,穿著新?lián)Q上的病號服,額頭上纏著一圈繃帶,臉色白得可怕,湛藍的眼睛也像蒙了一層霧靄一樣沒有精神。
狼狽極了,想到讓自己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宋墨就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神經(jīng)病。”
放下窗簾,房間里很暗,他摸到床頭的燈按下,突然亮起的燈光讓他忍不住伸手遮了遮眼睛。
然后余光就瞥到了那個趴在他手邊睡得正熟的小腦袋瓜。
彼得·帕克。
宋墨有點意外他竟然還在這里,似乎被燈晃得有些難受,小蜘蛛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宋墨不得不重新把燈關(guān)上。
剛按開那盞昏暗的睡眠燈,門口就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你醒了?”
看到病床上半坐著的青年,漢克教授有些驚喜:“我還以為你至少再過幾天才能醒,要知道你傷得可不輕,教授很擔心你?!?br/>
宋墨抿了抿嘴唇,食指按在嘴唇上,然后指了指床邊。
漢克教授的視線這才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一個沉睡的小腦袋瓜,下意識放輕了音量:“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宋墨禮貌又疏離地笑了笑:“沒什么,好多了?!鳖D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謝謝?!?br/>
漢克推了推眼鏡:“你不該謝我,是教授細心地幫你換了衣服還處理了傷口,要謝你應(yīng)該謝他,還有你旁邊的這位小朋友?!?br/>
說完他單手立起手上的記錄板開始在一起前記錄他幾個小時前還重傷休克的變種人學生的身體數(shù)據(jù)。
“恢復(fù)得很好,這幾天記得注意多休息,盡量放空思維,現(xiàn)在思考對你的大腦來說是一種負擔。等晚上學院的畢業(yè)典禮結(jié)束了教授再來幫你——”
話突兀地停在了這里,漢克頓了頓,有些生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你還有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打一針止痛劑?畢竟——”
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宋墨笑了笑,把話接了下去:“畢竟無論誰在腦袋上鑿個洞都會疼得要命?”
“咳。”漢克教授單手握拳咳了一聲,“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話。那個止痛劑是我新改良的,不會有副作用,能有效的減緩大部分疼痛。”
“不用了?!?br/>
宋墨垂下眼簾,視線正好落在彼得翹起的頭發(fā)上,忍不住就伸手輕輕壓平,然后漫不經(jīng)心道:“他去修那套被我折斷的設(shè)備了?這次他打算在我腦袋里釘幾顆虛數(shù)核心?三顆?五顆?”
漢克看著他平靜的樣子,忍不住就皺了皺眉,又有點恍惚。
似乎那個小時候會抱著他大腿,聲音糯糯地問他許多問題的小男孩就像是他幻想出來的,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原本就應(yīng)該像現(xiàn)在這樣,生疏,冷漠,說話帶刺。
從查爾斯決定把虛數(shù)核心植入他大腦里開始。
漢克教授嘆了口氣:“查爾斯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明白?!?br/>
“是啊,我當然明白,你們做什么都是為了我好?!?br/>
宋墨說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大概是蔓延在口腔里的鐵銹味讓他再次想到自己這一身傷的原因,腦袋里毫無征兆地又閃過那副畫面。
被火光照亮的黑色蝙蝠袍,以及那個毫不猶豫地放開安全繩的身影。
他當時確實被狠狠嚇了一跳,因為他從來沒有想到蝙蝠俠會沒有原則,或者說會有原則到這個地步,但他這么做的意義在哪里?
他從沒開口說過讓蝙蝠俠幫他,盡管這么說起來有點無理取鬧,但是宋墨真的很反感他當時這樣的舉動。
他有無數(shù)種方法能讓自己毫發(fā)無傷地迫降,然后他會毫不猶豫地帶著他父親的遺像離開哥譚,他根本不會在意哥譚之后會變成什么樣子,炸了更好,沒有了這個舞臺他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不用再為了順應(yīng)養(yǎng)父的遺志在這里搞那些無聊的邪惡惡作劇。
但是蝙蝠俠救了他。
他救了他,所以他不得不想盡辦法,最后生生用手指摳進腦子里挖出那一枚虛數(shù)核心,恢復(fù)他少數(shù)異能的掌控權(quán),只是為了幫他保護這座已經(jīng)被黑暗侵襲殆盡的哥譚市。
這大概是他和他養(yǎng)父本質(zhì)上最不同的地方。
他的養(yǎng)父作為小丑已經(jīng)完全拋棄了“杰克”的一切,杰克的懦弱,杰克的無能,杰克的優(yōu)柔寡斷連同杰克的道德,杰克的善良和杰克的人性。
但是他不行。
他化名為艾瑞達這件事的首要條件是,他有名字,他叫宋墨,而不只是一串單純的字母,一個空洞的joker。
所以他可以不管哥譚那人民,因為他對哥譚的印象從來都惡劣到極致,從哥譚碼頭那三個流浪漢為了一袋面包活生生打死他妹妹開始。
但是。
蝙蝠俠試圖救他。
他做不到扭頭就走。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場——
道德綁架。
就像當初查爾斯跟他說過,如果不遏制他的異能,他的壽命就會受到影響,他會變成史上壽命最短的變種人。
但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他從來沒讓查爾斯幫他,他從來沒在意過這件事情,是他們自作主張地把那些東西植入他的大腦,只因為一句“我們是為了你好”。
這絕對是超級英雄們最可笑的地方。
“不是誰都在搖尾乞憐你們的幫助,勞駕從現(xiàn)在開始,別管我了,離我遠點,那才是真的對我好,這點從來只有你們不明白?!?br/>
宋墨低著頭,說完以后一臉輕松地勾了勾嘴角:“抱歉,您知道我不是在說您?!?br/>
似乎因為上一句話說的聲音有點大,打擾到了小帕克先生的睡眠時間,她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宋墨不得不閉上了嘴,曲起那只輕輕壓在他腦袋上的手安撫性地撓了撓他后頸上方的位置。
似乎撓到了一個足夠舒服的地方,節(jié)肢寶寶發(fā)出像貓一樣細微的呼嚕聲,然后換了個姿勢繼續(xù)沉睡。
宋墨這才抬頭看了一眼漢克教授:“我也要休息了,教授。我記得今天晚上學院有一場盛大的晚宴,祝您玩得開心?!?br/>
漢克在原地站了一會,最后無奈地留下一句:“有事就按你床后的那個呼叫按鈕,我會來的?!?br/>
說完他準備關(guān)門出去,身后宋墨又開口:“等等,教授。”
漢克扭過頭:“怎么了?”
宋墨無奈地攤了攤手:“能把他搬到床上嗎?我怕這樣睡他明天會落枕?!?br/>
“這個姿勢對脊椎不太好?!?br/>
......
......
等彼得·帕克從睡夢中清醒后,已經(jīng)是七點以后的事情了。
他有些迷糊地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去摸床頭柜的鬧鐘,結(jié)果指尖碰到一副被擠壓到碎的七零八落,只能將將拼成一個手表形狀的手表。
彼得愣了一下。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點半了,帕克先生?!倍厒鱽硎煜さ穆曇簦澳阍撈鸫擦??!?br/>
彼得下意識扭頭看過去,昏暗的房間只有那里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個邊角,刺眼的陽光投射進來,晃得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宋墨靠著墻壁坐在床邊,明顯不合身的寬大病號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大片鎖骨,細小的傷口在短時間內(nèi)已經(jīng)徹底結(jié)痂脫落,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熒光,看起來就像有些曝光過度的老照片。
他低頭擺弄著什么,彼得仔細看了一會才注意到那是他左手上那支損壞的蛛絲發(fā)射器,昨天訓(xùn)練的時候因為一次失誤被絕地機器人砍裂的。
與此同時,他猛然發(fā)現(xiàn)他躺在宋墨的病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把病號都擠到了墻邊的角落。
彼得連忙直起身:“抱歉,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br/>
“你為什么要跟我抱歉,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死在外面都沒人能發(fā)現(xiàn)?!彼文瓿闪耸稚系淖詈笠粋€步驟,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彼得,“你看看能不能用?!?br/>
彼得揉了揉眼睛,伸手接過,拇指大小的方形儀器在指尖翻轉(zhuǎn)了幾下,小蜘蛛俠驚訝道:“你修好了我的蛛絲發(fā)射器?!”
他將儀器重新戴回手心,用他經(jīng)典的手勢往前一指,腕間立刻射出一道銀白色的蛛絲,又在它碰到墻壁前迅速收回,小蜘蛛的聲音更驚訝了:“你甚至加快了它的靈活度!我的天,那個操作起來超復(fù)雜的!”
“幾個物理常識而已,你們在搞這些高科技的時候總會把那些丟到一邊?!?br/>
宋墨說著,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雖然我很想跟你再閑聊一會兒,但不是我說,我記得你今天是滿課,而且再過二十分鐘你就遲到了?!?br/>
彼得渾身一僵。
“糟糕!今天是費文老教授的課!”
宋墨悠閑地看著彼得著急忙慌地彎腰穿鞋背書包:“出門左拐就是廁所。”
彼得扭頭看他:“但是我沒帶牙刷?”
“我是讓你去換衣服?!彼文珕问挚吭诖芭_上撐著下巴,笑,“你不會覺得你能搭乘到二十分鐘以內(nèi)就能從紐約到哥譚的地鐵吧?我的小蜘蛛俠?!?br/>
于是當天,紐約和哥譚都同時播報了一則新聞。
“哥譚某學院領(lǐng)空疑似出現(xiàn)紐約英雄蜘蛛俠,引發(fā)哥譚民眾圍觀,交通擁堵,民警正在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