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虞?”薄欣愉一眼看見薄景虞,隨即又看了一眼薄景初,目光頓時沉了下來:“大晚上的不睡覺,偷偷跑出來干嘛?”
薄欣愉說著,走過來就來拉薄景虞。
“不要不要,我要跟四哥睡,我就要跟四哥睡?!北【坝菀幌卤愣阍诹吮【俺醯纳砗?,小手緊緊抓著薄景初的衣服,不肯跟薄欣愉離開。
“景虞,怎么這么不聽話?”薄欣愉有些氣惱,伸手過來強硬的拽過薄景虞的手,“這都什么時候了,四哥明天還要忙,快,跟媽媽回去睡覺。”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跟四哥睡。”薄景初使勁抓著薄景初的衣角,硬是不肯撒手。
母子兩就這么僵持住了。
最終,還是薄景初開了口:“算了姑姑,景虞想跟我睡,就讓他留下跟我睡吧。”
“不行。”薄欣愉幾乎想也沒想就拒絕,而且拒絕的語氣還有點激動,隨即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情緒的不對,又忙解釋道:“你明天還要訂婚,還要應(yīng)酬賓客,必須得保持一個好的精神狀態(tài)?!?br/>
說著,又瞪了一眼薄景虞:“景虞,你再不聽話,媽媽可要生氣了?!?br/>
薄景虞最終還是妥協(xié)的松開了手,耷拉著腦袋,跟著薄欣愉回房了。
――
看著他們走出房間,薄景初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惑。
從車禍醒過來以后他就覺得,家里所有人都有些怪怪的,說不出來的怪,可是每一個人又都是那么的正常!
薄景初搖搖頭,是他想多了么?
這一晚,輾轉(zhuǎn)難眠的不只是他一個。
聶冉站在高度三十二層的酒店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靜靜的發(fā)著呆。
她已經(jīng)在這里站了近半個小時了,沒有一丁點的睡意,仿佛窗外有什么吸引人的美麗景致一般,讓她始終舍不得收回視線。
她抬起一只手,輕輕的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掌心緊緊貼著肌膚,似乎能透過薄薄的衣裳,感受到存在于那里的一條小生命。
“孩子,你說,你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她對著窗戶自言自語,忽而垂首,又淡淡的扯了扯嘴角,“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我們要拋棄他離開暖城,所以他生氣了,對媽媽失望了,才這么做的?”
說著說著,眼角一熱,旋即便有淚水從眼眶里滑下來。
“你也是這么覺得的是嗎?”她靠著窗戶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依舊輕輕的撫著小腹,聲音沙啞哽咽:“你也覺得爸爸不是那么薄情的人對嗎?媽媽也想找他當(dāng)面問清楚,可是,媽媽沒有那個勇氣……”
她擦擦眼淚,忽而又勾了勾嘴角,“孩子,你說,爸爸要跟那個漂亮阿姨訂婚,是不是就想用這個逼媽媽和你回來?”
越是說,眼淚便越是洶涌,心中的痛感便也越明顯。
她干脆曲起膝蓋,將頭深深埋在膝蓋中,將聲聲嗚咽全部都埋進腿彎中。
不知道就這么坐在地上哭了多久,她從一開始低低地啜泣,到后面的放聲大哭,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當(dāng)所有的情緒都發(fā)泄出來以后,剩下的是一片安寧。
聶冉抱著自己的雙腿,抬頭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忽而視線落在一處。
她怔怔的盯著床頭柜上的電話,眸光一度閃爍,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走過去,坐在床邊,拿起了那個電話握在手里。
指腹在電話上輕輕摩挲,片刻后她終于一一按下了心中默念千萬遍的那個號碼――
“嘟――”電話通了的那一刻,她手一抖,下意識的將電話又給掛斷了。
是什么時候,她連給他打一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即便是跟安少一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可她也從來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這樣猶豫不決,也沒有這樣膽小過。
因為她怕,怕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再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她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握著電話顫顫發(fā)抖,剛將電話放下,電話便響了起來。
那清脆的響聲,嚇了聶冉一跳。
而電話的顯示屏上,顯示的正是那串熟悉的號碼。
是他?。。?br/>
聶冉心中一跳,可馬上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猶豫。
要接嗎?
接了說什么?
不接嗎?
不接她一定會后悔的!
這或許是個機會,是個能將一切都說清楚的機會!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就在那頭幾乎都快要放棄的時候,聶冉一下拿起了電話。
鈴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她將電話放到耳邊,握著電話的手卻抑制不住的發(fā)著抖:“……”
她沒有說話,更沒有開口。
“喂?”電話那端,傳來薄景初低沉好聽的嗓音。
如此簡短的一個字,卻瞬間勾起了聶冉心中的委屈,眼淚幾乎一下子就奪眶而出。
是了,在薄景初的面前,聶冉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將所有的委屈都呈現(xiàn)給他,而所有的一切委屈,都只為了得到他那一句:“別哭,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是啊,他說,只要有他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可是現(xiàn)在欺負她的,卻成為了他自己!
聶冉心中有千萬句指責(zé),但此刻她卻只能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哪位?”電話里,薄景初的聲音繼續(xù)響起,“喂?”
“……”聶冉死死的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滾而落,可她硬是一聲都沒吭。
“……”電話那頭,薄景初也沉默了。
兩人相互沉默著,不知在堅持著什么。
最終,還是薄景初那端先掛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電話從聶冉手心中滑落,她再一次的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趴在床上痛哭失聲。
如果在這世界上,不曾有那樣一個人出現(xiàn),你依舊過著平凡的日子,守著你的世界,一個人孤獨而美麗的生存,那么這世間一切因感情而產(chǎn)生的悲痛,都將與你無關(guān)。
但如果已有那么一個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并且他已在你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讓你難忘,甚至深入骨髓,甚至當(dāng)你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能沒有他。那么你將永遠都沒辦法再恢復(fù)到之前一個人的生活。
因為強行將一個植入生命中的人拽離,他雖不在了,可那個窟窿還在,留下的傷口依舊還在。
聶冉蜷縮在床上,眼淚打濕了被褥,心口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可她只能緊緊的拽著衣服,除了默默承受,一點辦法都沒有。
――
薄景初掛斷了電話以后,久久的握著手機,站著半天沒動。
他低下頭看著手機,直到手機屏幕自動滅了,他又重新按起,再滅,再按。
剛剛那個號碼……
是暖城某家酒店的開頭號。
是打錯了嗎?還是小孩子惡作?。?br/>
薄景初皺著眉,手機屏幕不知不覺已經(jīng)熄滅,但他還是站在哪里,盯著手機發(fā)呆,可回過神來,自己卻又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他忽然心頭一熱,撥通了慕容的號碼。
慕容是查這些的高手,讓他去查此刻是誰住在那間房間里,應(yīng)該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喂。四哥?”慕容的聲音有些迷糊,顯然是剛被從睡夢中吵醒。
薄景初握著電話,卻沒說話。
“四哥?是不是有什么事?”雖然隔著電話,但慕容依然能感受到薄景初這邊緊張凝重的氣氛。
電話這端,薄景初沉默良久,終是道:“沒什么?!?br/>
“哦。”慕容應(yīng)了一聲,又有些不放心的問了一句:“真的沒事?”
“嗯。沒事。”薄景初掛斷電話,心緒終于稍稍平復(fù)了一些。
他將手機隨意的扔進沙發(fā),轉(zhuǎn)身上了床……
――
薄、馮兩家的訂婚典禮定在第二天的晚上。場面可以說是轟動全城了。
地點在暖城最大最著名的明珠塔,酒店門外,一條長長的紅毯一路鋪開,路兩旁擺滿了攝像機,站在攝像機身邊的都是各大家媒體。他們都是應(yīng)邀前來,要給今天的這場訂婚典禮,記錄下最美好的時刻。
每當(dāng)有賓客走上紅毯,兩旁的攝像機便會不停的對著來人拍照,有的穿著華麗的貴婦小姐還會在紅毯上凹造型。仿佛這一場曠世訂婚典禮,是一場明星的紅毯秀。
酒店門口,車如流水,光是護陣的保安和武警陣勢都看的令人瞠目結(jié)舌。過往的路人,很多人都被這陣勢給吸引住了,紛紛停下腳步來,也想一睹今日男女主角的風(fēng)采。
整個明珠塔下,說是人山人海也一點都不夸張。
對街大樹下,聶向陽的汽車停在那里,透過車窗,聶冉看見站在門口迎賓的薄家人。
薄震東、薄震南、薄震西、沈妙心、二嬸……
每一個人都是她認識并且熟悉的,他們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當(dāng)然,今天作為主角之一,薄家人的臉上也滿是喜慶之色。
聶冉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幕,只覺得一顆心被漸漸的掏空了。
曾經(jīng)給她溫暖,給她家的感覺的地方,和那些人,果真都是做出來的戲碼嗎?
故意送她走,也是他們商量好了的決定嗎?還是如聶向陽所說,她所坐的輪船翻掉,也并非意外?
是因為馮晨晨回來了,他們都覺得馮晨晨才更合適薄景初,又怕自己會死氣白咧的賴著不走,所以才想到了這樣的一個辦法嗎?
是這樣嗎?
聶冉閉了閉眼睛,感覺一顆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再去想那些,努力的平復(fù)著自己的情緒。
再睜眼時,眼眸中已經(jīng)恢復(fù)平淡。
不管怎么樣,就算是死,也要讓她死個明白不是嗎?今晚,她一定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