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雷是在那個切割毒氣桶的廢品收購站旁的一座小平房里找到那個報警的人的,吉春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正是自己曾經的“噩夢”老班長——富兵。他的臉上少了原來的銳氣,多了不少生活的滄桑。但吉春雷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富兵,許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吉春雷的眼睛濕潤了……
富兵把吉春雷讓到屋里,屋子不大,分里外兩間,一共也不到五十平方米,外間算是廚房,一個灶臺,旁邊堆放著煤,柴,還有一個裝滿水的小缸。內間屋子一個小炕就占滿了多半個房間。屋里面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十五的大屁股顯示器前放著鍵盤和鼠標,旁邊擠著主機。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坐在屋子里頭玩著玩具。
在進屋的過程中,吉春雷發(fā)現(xiàn)富兵的腿一拐一拐的,心里很是疑惑。進了屋來富兵就對那個孩子說道:“兒子,快過來,叫叔叔!”
“什么?兒子,這么大?”班長才復員幾年???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大的兒子呢?吉春雷更是一頭霧水。
那孩子乖乖的,走過來叫了聲“叔叔?!?br/>
吉春雷還真的有些不適應了,連忙答應著。
“那嫂子上班去了?”吉春雷隨口問道。
“什么嫂子?。∥疫€沒成家呢!”富兵說道。
“那這孩子?”吉春雷真是有點犯迷糊了。
吉春雷就留在富兵家里吃飯,喝酒,戰(zhàn)友相見,這是必不可少的事,自然,戰(zhàn)友之間也會有說不完的話,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聊起各自這幾年來的情況。
“班長,你怎么會在Q市?。课矣浀媚憷霞沂巧綎|的?。∥彝慵依飳懥撕芏嗟男?,你怎么沒有回信?。磕愕耐仁窃趺醋兂蛇@樣的???……”吉春雷迫不及待的問起富兵的情況!
“咱們先喝酒,說來話長了,慢慢的說!”富兵比當班長的時候更加沉穩(wěn)了,“時間過得真快?。啄赀^去了,你都當上排長了!和我說說咱們中隊的情況吧!”
“中隊的情況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你離開的第二年,我就去了軍校,就知道劉副隊長去了一個特戰(zhàn)隊,還有史大勇也考上軍校,現(xiàn)在在支隊帶排呢,新兵連的那個袁聰,就是被你踢的那個小子,現(xiàn)在也提干了!他叔就是咱支隊當年的參謀長呢!……”吉春雷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的介紹著。象是有回到了部隊,回到了新兵連,象是在和班長作思想報告一樣。
兩個人喝著酒,慢慢的聊著。沒一會兒,富兵的臉紅潤了起來,話也漸漸的多了,開始說起他這幾年的情況。
“先和你說說孩子吧,他是我撿來的,”此時孩子已經去出和小伙伴們玩去了,富兵這才開口說道“就在那復員的那年冬天,有一天我上街去買東西,看見一個兩三歲的小孩獨自跑到馬路中間去了,我意識到危險,趕緊一邊跑過去一邊叫孩子到路邊去,這時一輛卡車飛快的駛來,我奮力的把孩子抱起往旁邊跑,孩子是得救了,但我卻車撞了出去,接著又被壓到了腿。當時我就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和孩子都在醫(yī)院里呢……”
富兵說著,吉春雷得知,撞了人的司機還真算有良心,沒有肇事逃逸,而是開車把他們送到了醫(yī)院,之后才偷偷的跑掉了,雖然事后找到了那個肇事的車,但是車主說開車的司機早已經辭職不干了,自此,這件事的解決進程就變得遙遙無期,一拖再拖。而那個孩子居然也沒有人認領,好心的救了他,總不能再把他扔到大街上去吧!再說孩子挺可愛的,為了救他,自己差點把命都搭上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吧!富兵就暫時把他安頓在年邁的母親那里。富兵住院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復員款。而且左小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后遺證,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
“現(xiàn)在的兄弟姐妹,咋都變成這樣了呢?有的還真就不如戰(zhàn)友呢!不怕你笑話,今天和你說說我們家里的事!……”富兵又喝了幾口酒,打開了話匣子。
富兵他們兄妹五個,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一個,在他小時候,有著快樂的童年,有哥哥姐姐的愛護??墒撬辉氲降氖?,后來哥哥姐姐都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一切就都改變了。尤其是在他當兵之幾年里,變化更是快得很,各自己都為了自己的經濟利益互相算計,勾心斗角,那種血濃與水的情義都被沖淡了。沒有人想過自己的父親去世得早,母親把幾個孩子養(yǎng)大是多么不容易,而是變著法的爭奪那點兒可憐的積蓄和房產。自從富兵撿了這孩子之后,沒有一個支持他把孩子留下的,而爭家產這種事情發(fā)生的更多了,一年多以后,老人家過世了,在過世之前,她偷偷的給了富兵三萬塊錢,每個當兒子的都會明白的,這是當媽的不放心,因為她的小兒子還沒成家,她的心愿未了!老人過世以后,哥哥姐姐們又來爭這爭那,這也許不是他們本意,或與嫂子,姐夫們有脫不了的關系,但是富兵無法忍受這種折磨,自己帶著孩子和母親給的三萬塊錢離開了那個傷心地,來了東北。當時戰(zhàn)友們寫給他的信,有一些他是收到了的,但是他實在沒有心情去回信。
“班長,你也別太想不開,其實這也不是個別現(xiàn)象,這是當今社會上一個普遍的問題,是一種新的思想潮流潛移默化的影響到了人們,怪不得某個人!”吉春雷說道。
“我不是怪他們,就是有的時候我想不通,也不愿意看到那種場面,所以我選擇離開。來到Q市,我開始做起了糧店的生意,我下去收購大米,然后成批的發(fā)出去,來我這拉貨的是我的一個同鄉(xiāng),開始時拉幾批貨都及時結了賬,我也賺到了一些錢。可是今年非典之前來過一次,拉走了貨,就再沒有了音訊,電話聯(lián)系不上,也找不到人了,帳款也沒處去要了,同時非典又來了,我的店也只好關門大吉了!”富兵一邊喝酒,一邊說道“都是非典惹的禍??!”
“沒事的,沒有什么能難倒我們軍人的,關鍵時候還有咱們的戰(zhàn)友呢,你言語一聲,沒有誰會看著不管的!”吉春雷喝了一口酒說道。
“沒錯,沒有什么能難倒我的,我曾是個軍人,但是暫時還用不著戰(zhàn)友們幫忙,雖然那批貨款沒結,但我還是有些資金去做別的事的,整個非典時期,我就在家上網,看看軍事,看看有沒有什么好的商機,借此來打發(fā)時間,這不是非典過后,我就開始想著出去找點兒商機,轉了一個多月,也沒有好機遇,就在那天,我剛回來,路過收購站的時候,我老遠的看見他們在割那幾個桶,接著便聞到一股刺鼻的辣味,當時也沒有太留意。下午時,有人來叫我,說收購站的人生病了,要我過去看看,因為大家是老鄉(xiāng),平日里大家都很熟。所以立刻趕了過去。根據他們的情況一分析,這是咱們學過的化學毒劑,芥子氣中毒的癥狀??!就立刻打電話報了警。由于事先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fā)生,也沒有準備,和那玩藝有了直接的接觸,以致于自己也在現(xiàn)場受到了傷害。當時就是想吐,出氣十分困難,”富兵又喝了一口酒說道,“沒想到這東西這么厲害,在地下都埋了幾十年了,還這么毒,一下子讓我住了一個多月的院,我還是比較輕的呢!還有好多沒有出院的病人呢!那個慘?。 ?br/>
“是啊,那東西太可怕了,要不是你及時報警,還會有更多的人深受其害的!”吉春雷說道。
“聽你這么一說啊,我心里敞亮多了,一想到我報警還挽救了不少人,別說讓住一個月的院,就是死也值了!”
“別的啊,老班長,可別忘了啊,你還有兒子呢,你死了,兒子怎么辦?”
“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你小子還學會鉆空子了!當了排長長行識了,是吧?當了排長,就是你當了團長,師長,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你也得叫我班長!”
“是!班長教導牢記心中!”
“得,得,得,少扯淡,來喝酒!”
“那你個人問題怎么辦?就沒想到成個家什么的?”
“怎么成?我一個瘸子,還帶著這么大個男孩子,隨緣吧!我得先供這孩子上學。”
“那你不會覺得很苦???”
“苦,有什么苦咱們吃不了?我永遠也不會忘了,我曾經是一個軍人,一個兵?!?br/>
…………………
后來的日子里,富兵再也離不開抗生素,身體明顯的不如以前健康了,他加入了對日訴訟團,開始了漫長的索賠,宣傳的歷程。
這是吉春雷幾年以來第一次見到老班長,在那個特殊的環(huán)境中,因為那些特殊的事件。那次特殊的相遇也讓吉春雷對人生又有了更深層次上的認識,富兵的那些話、那些事讓他又變得成熟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