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易正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人睡的正香,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然也微微地嘆了口氣。
一會兒她醒了,要怎么告訴她才好?
她……會理解他的做法嗎?
“你在嘆息什么?”
床上忽然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隨即伴隨而來的是幾聲若有若無的咳嗽聲。
慕云帆緩緩地睜開眼睛,一睜眼便聽到了他若有若無地嘆息聲,于是便有些不解地轉(zhuǎn)頭去看他,一時控制不住竟然連聲咳了起來。
洛子易忙斂了心神,起身去將她扶起來,從旁邊的小幾上端過一碗溫熱的藥粥,輕輕一笑,緩緩說道:“你醒了?先喝點東西吧?!?br/>
洛子易低嘆一聲,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這么問,抬手將粥端到她面前,唇角一勾有些溫柔地笑道:“你剛醒過來,先喝點東西墊墊。待會兒再讓人給你做些愛吃的,你邊喝,我邊說與你聽好不好?”
慕云帆滿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遂點了點頭,聽話地接過那碗粥,慢慢喝了起來。
“前幾天我接到消息說禹城近日不是特別安寧,有一伙不明勢力忽然從漠國來到了這里,恐怕會有些棘手?!甭遄右渍f著,忽然緩緩抬眸看了慕云帆一眼。
慕云帆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是啊,你不是說為了以防萬一要親自去一趟瞧瞧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沒事吧?”
他去到那里時,之前就已經(jīng)守在那里的暗衛(wèi)早已將那伙人全都抓了起來。但是當他第一眼看到那些流寇的時候,心里有一個地方便開始隱隱不安了起來——不對,一定有哪里出錯了。
然后他便恍如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冷的徹骨。
調(diào)虎離山。
這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調(diào)虎離山。
雖然在離開之前他就已經(jīng)將所有的事情全都部署了個差不多,但只將她一個人扔在那里去面對這一切,他還是覺得心里不踏實。
好在一切都還不晚,一切都在按著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他趕到的時候,玉錦已經(jīng)處理好了一切,正抱著她從起火的飛雨軒慢慢走出來。
他再也沒有猶豫,接過她便直接將她帶到了這里。
“那就好?!?br/>
慕云帆聽了,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頗為在意,剛想繼續(xù)說些什么,卻忽然想起了一件更要緊的事,便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道:“我記得我被人從脖子后面扎了一針,然后就暈過去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好像……有一個女的……你趕到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的地方?還有,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想問你來著,這里是哪兒?不是安國皇宮吧?你把我偷運出宮來了不成?夜澈知道嗎?”
她搔了搔腦袋,一連問了無數(shù)個問題,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點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洛子易眸色一緊,卻并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從她手中接過那碗喝的差不多的藥粥,重新放回到桌子上,然后靜靜地看著她一個人自言自語。
“爺,晚膳已經(jīng)備好了,您跟姑娘是出去吃,還是給您送進來?”
房門忽然被打開,一身婢女打扮的女子忽然垂首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問道。
看到她,慕云帆卻不由自主地愣在了那里,腦海中仿佛有什么逐漸清明了起來。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你抬起頭來?!彼櫫税櫭迹曇衾锊恢罏槭裁春鋈粠Я私z不敢相信的驚恐。
那婢女卻始終低著頭,恍若沒有聽到般,直直地站在那里。
慕云帆緊緊咬著唇看向洛子易。
洛子易眸色黯了黯,轉(zhuǎn)頭沖那婢女淡淡說道:“姑娘讓你抬起頭來,你便抬起來就是?!?br/>
四目相對。
慕云帆不由得驚呼出聲:“玉蝶!”
玉瑤微微一笑低頭一福:“奴婢本名玉瑤,是爺在安國的暗衛(wèi)之一,先前一直在宏正宮伺候?!?br/>
慕云帆目光復雜地看了洛子易一眼,不知道為什么忽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洛子易朝玉瑤微微點了點頭,玉瑤隨即低頭退了下去。
“你……”洛子易猶豫著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可笑堂堂穹蒼第一政客,竟然也會有如此理虧詞窮的窘迫時刻。
“怪不得,怪不得?!?br/>
慕云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垂下來的發(fā)絲遮擋住了她大部分表情。她語氣輕緩,仿佛在用心回味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怪不得我昏迷的時候,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還有玄衣那不可思議的驚呼聲,怪不得我會覺得將我抱出火海的是一個女子。我還以為是我昏迷時產(chǎn)生的幻覺,原來竟是真的。”
她忽然輕笑了起來,嘴角的笑容淺的就像隨時都能被風吹走的云。
“洛子易,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從剛開始發(fā)現(xiàn)彩兒不對勁,你就計劃好了吧?”
彩兒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并不斷地模仿著。所以她才會慢慢察覺到不對勁,甚至能從她不經(jīng)意的小動作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這才起了疑心。再到后來,她被舒承邀去赴宴,明明她們有時間可以全身而退,卻因為彩兒的拖延才被那個灰衣老者抓了起來。
直到那時,她才完全確定——原來那個總是沖她一臉笑意的彩兒,竟然也會有在背后捅她一刀的那天。
然后她才遇到了洛子易,還有他身邊那個一模一樣的她。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發(fā)生這些事,才會那么及時地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掉包,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上演了這么一出大戲。
她當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的背后竟然還有一個無比神秘的幕后推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道,而彩兒也不過只是他的其中一個棋子。
再后來,她便去了牢中,與舒承達成了這項約定——洛子易的人會護送她安全回到云國,而她將會代替舒承繼續(xù)留在這里。
這才有了之后發(fā)生的一切。
“我并非故意要瞞著你,只是……”洛子易定定地看著她,茶褐色的雙眸里暗流涌動,似乎有太多太多的情非得已。
他低聲沉沉地喚著她的名字:“云帆?!?br/>
可是她卻感到莫名的冷意從自己的脊背上絲絲冒出。
她抬頭對上他好看的眸子,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聲音顫抖著微微笑道:“洛子易,從一開始……你同我講的那個計劃便是假的吧?”
什么假扮舒承,故意激怒彩兒,逼她自己露出馬腳,再在她派人來殺自己的時候來個人贓俱獲,最后逼她說出幕后黑手——這些,全都是假的吧?
從那晚他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夜澈的時候,她就應該明白了,所謂的計劃,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模樣。
她怎么就那么傻,竟然傻到會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并且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