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墜崖僥幸沒死,在崖下養(yǎng)了一個月的傷,幾經(jīng)波折才走進離那里最近的小鎮(zhèn)。
整整三年,蘇氏靠行乞度日,行尸走肉般浮游于世間。第四年,蘇氏行乞到一個民風淳樸的小鎮(zhèn),這里減低了蘇氏的戒備心,她便暫時落腳于此,之后靠繡活制衣為生。
蘇氏在小鎮(zhèn)生活了五年,不與人結交,不與人嚼舌,亦從不湊熱鬧。雖為人古怪,給人的感覺冷漠,好在鄰里都寬厚和藹,相處下來也就習以為常。
一次偶然的機會,方仲途徑小鎮(zhèn)認出蘇氏,震驚之余,痛哭流涕的希望蘇氏與他一同回去安享晚年。
游蕩了這么多年,突然與親人團聚,而且還是她唯一的嫡親胞弟,蘇氏怎能不動容。這一刻的蘇氏仿佛抓住一顆救命稻草,她被說動了,跟著方仲回了老家羅平縣。
如果故事能這么和諧的發(fā)展下去,那么蘇暮辰就不會入住蘇家,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樣。
一年后蘇氏離開羅平,希望倆字對蘇氏來說太虛無,它仿似氣泡一抓就破。哪怕她心里還存著光,哪怕她心里還有對親人的眷念,在這一刻也化為縹緲。
蘇暮辰和蘇氏相處了幾個月,最大的感觸是,蘇氏的心如磐石,她似懸崖峭壁上的一朵花,即便千瘡百孔,即使風吹雨打,依然屹立于峭壁之上,艷絕無雙。
孤獨!堅韌!隱忍!活著!蘇暮辰從蘇氏的身上,深深的感受到這幾個詞的意義。
而這些與蘇暮辰的前世是何其相似……就憑這些,蘇暮辰就要為她做些事,哪怕雙手沾滿鮮血,哪怕違背了他到這里后的初衷……
所以——方仲必須死!
蘇暮辰凝視了一眼,握著手腕縮成一團的方仲,淡然一笑,道:“阿婆顛沛流離了那么些年,靠行乞養(yǎng)活自己。她的制衣手藝又好,在小鎮(zhèn)生活那么些年,積攢些銀兩有何不對?你是她的胞弟,就這么見不得人舒心?”
方仲猛搖頭,血流過多,讓他有氣無力道:“不是……是因為貪銀……”
蘇暮辰撇了下手,打斷他的話,淡淡的道:“一個花甲老婦,二十年來沒笑過。你知道她臨終前的一個月怎么過的嗎?她會笑了,她把仇恨放下,她釋然了。她不再糾結于過去,她想舒心的活幾年?!痹挳?,蘇暮辰神情徒然陰鷙,冷冷的道:“你的那兩刀,卻提前把她送走,剝奪了她想過幾年舒心日子的權利!你說——我該怎么把你送走好呢?”
“不是不是……”方仲搖頭,身體害怕的往后挪,顫抖著:“不是故意的,是意外!她跟我起爭執(zhí),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蘇暮辰目含怒意,驀地一笑,厲聲道:“呵——懷疑阿婆藏著貪銀?為了銀子,你不惜逼迫阿婆,為了銀子,你起了殺心。不是故意的,你刺了兩刀?你很好,非常好!”
“陳勇?!碧K暮辰說完不再看方仲,朝門外喚了一聲。
“公子?!标愑逻M屋,道。
“把他綁起來,還有跟他一起去昌平縣的那倆名小廝,一起綁了送進山?!碧K暮辰淡淡的道。
“嗚嗚……”被陳勇綁住的方仲嗚咽掙扎著。
蘇暮辰走上前,淡然道:“你喜歡金銀,我滿足你的愿望,讓你過了幾天金碧輝煌的日子?,F(xiàn)在,我給你個機會,你要是能從野獸的血盆大口逃出,我就饒你一命。”
新河縣的北邊,有片深山老林,里面野狼,野豬,蛇蟲鼠蟻無數(shù)。他們要是真能逃出來,蘇暮辰不但饒他們不死,還會讓他們余生衣食無憂。
“祝你們好運!”蘇暮辰說完走出屋子。來這里之前,蘇暮辰想過千百種讓方仲生不如死的法子。現(xiàn)在他改主意了,阿婆見過太多血,蘇暮辰不想阿婆在下面不安生。這樣挺好,只要他們能逃出來,蘇暮辰保證說到做到。
次日,新河縣依舊陽光明媚。方仲的失蹤,方家居然風平浪靜,沒激起一絲浪花。
幻境只迷惑了方仲及方氏,而方府的下人則看了三天的瘋戲。第一天,兩個主人面露異色在府里跑前跑后,見東西就咬,小廝婢女瑟瑟發(fā)抖。接下的兩天,倆主人開始上躥下跳,抱著柱子不撒手。倆人抱著柱子還東張西望的警惕著,好像在說:這是我的東西誰都不能碰!
再有就是,院門必須緊閉,誰都不許出去,進來的人都要記錄在冊。小廝婢女先是嚇著,再然后就像看耍猴的,想笑又不敢笑,真難熬……
經(jīng)過深夜的一場熟睡,晨間,小廝婢女睡醒,發(fā)現(xiàn)自家老爺不見了,自家夫人瘋了,他們懵逼。最后還是小少爺出來主事,只見他神態(tài)平常,大手一揮:我娘生病,我爹出門,現(xiàn)在方家是我做主,沒事了,你們都去做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夫不義則婦不順矣。出處——《顏氏家訓·治家》
新河縣,蘇家院子。
“公子,他們沒熬過晨曦?!标愑抡f的是送進深山的方仲和他的小廝。
“嗯。”蘇暮辰神情坦然的點了點頭,起身道:“回懷州?!?br/>
……………………
懷州,富貴樓。
蘇暮辰剛邁進酒樓,酒樓的伙計就報:嚴三公子在三樓等公子。蘇暮辰眉峰一挑,心道:什么事這么急,我才剛回來,就找上門?
“蘇——公子?!眹莱嘘栆娺M來的是蘇暮辰,起身拱手道。
蘇暮辰眼含笑意,嘴角上揚,淡淡的道:“像以前那樣打招呼即可,嚴兄。”
嚴承陽現(xiàn)在一見到蘇暮辰心里不發(fā)怵是假。察覺自己有點失態(tài),嚴承陽尷尬的笑了聲,道:“很久沒和蘇兄說說話,今日不請自來,請?zhí)K兄勿怪?!?br/>
蘇暮辰示意坐下談,神態(tài)淡然的問道:“嚴兄是遇到什么為難事?”
話題一開,嚴承陽就收不住了,無非是嚴家家主之位。府里各種焦頭爛額的大事小事不說,還有一群使絆子的。嚴家的老二老三紛紛冒出,特別是老二,他不服嚴承陽當家做主,非要爭個高下。
嚴承陽愁眉苦臉的說了一通,意思就是希望蘇暮辰幫忙出手收拾這一攤子爛事。
蘇暮辰聽完笑了笑,神情淡然的拒了,道:“嚴兄,這事不是我不幫,而是不能幫。你是嚴家家主,要是立不住,就趁早挪位置?!痹捰悬c重,嚴承陽的臉色瞬間五顏六色,窘迫得想找地洞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