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陶特在第一時間派人去通報德斯弗王子已經(jīng)找到，之后殷勤地滿足萊昂他們的一切需要。萊昂只簡單地告訴他:“喝的，吃的，殿下和我們已經(jīng)餓了不止一天?！?br/>
    什么不該問的問題也沒問，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沒流露，斯陶特當(dāng)即領(lǐng)著他們來到一間寬闊通風(fēng)的廳堂。沒讓他們等太久，送來的是一桌真正的宴席，招待國王也綽綽有余。

    首先是溫?zé)岬乃褪畞韷K干凈的新毛巾，供他們洗去滿身血污；接著送上的都是炎炎夏日里唇干舌焦的行路人人們最渴求的東西，有冰塊、冰鎮(zhèn)的檸檬水和大杯麥酒；之后是葡萄酒、大塊面包和一輪輪雪白的干酪，還有蔬菜沙拉和冷水果湯，好讓一個個空虛的胃袋盡快有充實的感覺；接下來才是精心烹飪過的各式菜肴，鮭魚、螃蟹、龍蝦和鰻魚，野豬肉、羔羊肉、天鵝肉和牛腰肉，鍍金和銀質(zhì)的盤子鋪滿整張桌子。

    待食物上桌，斯陶特“您還有些什么吩咐？”

    “沒有了，”萊昂稱贊他的殷勤和周到，“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斯陶特?！?br/>
    “為拉米拉斯的貴賓和萊昂大人服務(wù)是我的榮幸?！彼固仗赝肆顺鋈?，沒再多一句話。

    “確實是位好爵士?！钡滤垢サ目捶ê腿R昂完一致。

    布蕾沒有陪他們一起用餐。僅僅一天不吃不喝對她而言完不是妨礙，向斯陶特要了間無人的屋子，又要了一個足夠放進(jìn)整個人的大桶和滿桶的熱水，帶上幾瓶檸檬水和口味清淡的葡萄酒，她就抱著伊芙琳鉆了進(jìn)去。

    “我要先把她洗干凈，然后喂她一點兒葡萄酒，這會讓她盡快好起來。男士們請不要進(jìn)來。有事的話，叫薇妮小姐進(jìn)來找我?！彼绱朔愿?。

    萊昂一連灌下幾大杯東西，也不管喝的是什么，反正足夠清涼，能滋潤早已冒火的唇舌與喉嚨就好。他大口吞咽，不等一杯喝干立刻拿起另外一杯，直到肚子鼓脹，胸腹之間隱隱作痛。

    “她們進(jìn)去好久了，”一連打過好幾個嗝，他放下杯子，“怎么還不出來？薇妮，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br/>
    薇妮立即從桌前起身。德斯弗停住刀叉:“萊昂先生，還不到五分鐘，恐怕并不久啊?！?br/>
    “是嗎？”萊昂悻悻地說，“那……等一會再去好了?！?br/>
    于是小女孩又重新坐下，拿起刀叉。盡管和其他人一樣，整整一天以上沒有任何東西沾唇，面對滿桌的珍饈佳肴，她的姿態(tài)依然優(yōu)雅。別說萊昂，就連德斯弗也頗為欣賞。

    “饑腸轆轆的時候，面對美食仍能管住自己，”拉米拉斯的王子毫不吝嗇溢美之詞，“薇妮小姐，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物?！?br/>
    “這……實在不值一提，”薇妮有些窘迫，她的年紀(jì)，還沒習(xí)慣別人當(dāng)面稱贊，“其實伊芙琳小姐才是這方面的典范，她的一舉一動不僅優(yōu)雅，而且自然。不像我，還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注意，經(jīng)常會覺得很別扭?！?br/>
    “那也得考慮到你和她的年齡差距，你們差了五歲？六十歲和六十五歲的都是老人，但十歲和十五歲……在拉米拉斯，一個人十歲時仍是孩子，而十五歲時許多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對了，”德斯弗若有所思，“一直沒有機(jī)會問過，伊芙琳小姐來自哪個家族的？一定是塞爾茲最古老、最高貴的家族之一?！?br/>
    這次，萊昂和薇妮異口同聲:“她不是貴族?！?br/>
    “不是？”王子手中的餐叉和小刀一齊在盤子上敲出很大的一聲，“你們不是在開玩笑嗎？什么樣的平民家庭能教育出這樣的小姐？我不信，絕對不信，我見過許多高貴美麗的貴族小姐，伊芙琳小姐不比任何一位遜色。她身上下沒有半點平民的樣子?！?br/>
    “而你，”一個輕佻的聲音介入，“現(xiàn)在可也沒一點王子的樣子哪。”

    普拉哈的夏天，即便深夜也依然炎熱，可聽到這個聲音，萊昂只覺得脊背發(fā)涼。是阿普洛。拉米拉斯的國王站在廳堂門前，身后是黑壓壓的隨從。今夜他穿著一身干練的黑色皮甲，胸前的銀底盾形紋章上是一只金色的雙頭鷹，除此沒有任何修飾與花紋。

    此前，他其實對這位拉米拉斯的國王究竟多強(qiáng)并沒有太直觀的了解。而現(xiàn)在，在見識過吉內(nèi)尼斯與布蕾的力量之前，他終于明白了。

    “父親？您來得真快?！钡滤垢フ玖似饋?，不光語氣，連聲音聽起來都和正常交談時不同。

    “快？”阿普洛牙齒磨得霍霍作響，“小子，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半夜在這異國的首都游蕩嗎？城里亂七八糟的事已經(jīng)夠多，而你，竟然一聲不吭地消失了整整兩天，沒有向任何人說明去向。你以為我們到普拉哈是干什么來了？捉迷藏？學(xué)地鼠到處鉆洞？你要真就這樣從此不再出現(xiàn)，那倒也省掉我一個麻煩。”

    德斯弗長發(fā)低垂，一言不發(fā)?！氨菹?，”萊昂硬著頭皮起身，才喝下那么多檸檬水和麥酒，這會仍然覺得口干舌燥，“德斯弗殿下是因為我……”

    國王斜睨過來，咄咄逼人的視線讓萊昂血液都要凍上:“你犯蠢不是他也跟著他犯蠢的理由，他已經(jīng)不是個小男孩了。所以給我閉嘴，蠢小子。”

    “可是陛下，我沒有……”

    “我說了，閉嘴，”阿普洛不耐煩地?fù)]了揮手，又一次沒有等萊昂把話說完，“夠了，別傻待著，跟我走?！?br/>
    王子毫無異議，就那樣低著頭，默默走向門口，跟上父親的背影。阿普洛突然停下，又折了回來，萊昂頓時屏住呼吸。他要干什么？

    國王拿起一瓶葡萄酒，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個涓滴不剩。把酒瓶在墻角摔得粉碎，他:“好酒。今晚不用再去找萊拉人的麻煩了。”語畢，他快步離開廳堂，和隨從們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阿普洛走后好久，萊昂才長出一口氣。“還好意思說他兒子，”他不敢高聲，“我看他自己也沒什么國王的樣子，連父親都算不上稱職?！彼谛睦锬冒⑵章搴蛠唫惖母赣H賽瑞斯公爵比較。

    “那可未必，我覺得他雖然看起來兇了點，不失為一位好父親呢?！?br/>
    “伊芙琳！”萊昂驚叫起來，“你怎么醒了？”

    “難道我醒不過來才好嗎？”女巫在布蕾的攙扶下走了進(jìn)來，雖然面頰白得無人色，可一雙眼睛已經(jīng)恢復(fù)了神氣。

    太好了，萊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只想給她個狠狠的擁抱。但是不行，周圍人太多，那就退而求其次，好好喝一杯來慶?！吹骄破康乃槠?，他忽然覺得明白了阿普洛剛才那聲“好酒”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