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里躺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她完全被隔離開來,想要得知外界的消息只能依附手機通訊這種電子工具。
周平會時常發(fā)消息問候她情況如何,從總是無關(guān)緊地回復(fù)“沒什么大事”幾個字過去,久而久之,周平發(fā)來的消息愈來愈少,而宋滕和王琦的短信依舊是絡(luò)繹不絕地在屏幕上滾動。
王琦感嘆:你這病得什么時候好啊,最近生活真是無聊透頂啊。宋滕則是給她發(fā)一些老師布置的作業(yè)以及錄的唱歌視頻,視頻里的他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憂傷,像是窗外瑟瑟發(fā)抖卻依然傲然挺立的臘梅,香氣時有時無地散開。
至于周游葉,收件箱里躺著的依舊是圣誕節(jié)那天發(fā)過來的簡訊,生活里他這三個月也不曾關(guān)注過她的動態(tài),幾乎沒上過一步樓房,對樓上的這一病號沒有進行任何發(fā)問。
這樣也好,免得她再生不必要的念想。
她準備回復(fù)宋滕消息,咚咚咚,病房的門被人大力敲響,跟陣陣敲鑼打鼓過街似的。片霎,病房的門被人生猛地撞開,郭彭彭穿得花枝招展地奔到她面前,喊:“哇,你已經(jīng)好了吧,怎么還窩在床上呢?!?br/>
岑枝有些懵,什么時候她也會被人來看望?
何笑笑捂著嘴笑,“你看看她,都快要感動得哭了?!?br/>
許漁站在邊上,彎眸笑得甜美可人,“瞎說。”
郭彭彭也過來摻一腳,“得了喲,好了就好,尚語,你也過來說幾句話唄?!?br/>
尚語也也來了?
她詫異地瞧向那個站在門外,沒有踏進來的女生,臉部肌肉略微不自然地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齒笑顏。
尚語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周游葉,你說是不是?”
哦,她都快忘了有周游葉的存在了。她扭頭看向許久未見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錯覺,原本印象里的那個高大的身影如今變得有些瘦削,臉頰微微凹陷,眼下的青黑的眼圈可以成功獲取國寶稱號。
彼時他抬眸與她的視線對上,不知是否是錯覺加身,他的眸光锃亮,水光盈盈流動,那一瞬間是藏不住的喜悅,而這一份喜悅在她平和的視線投過來以后,漸漸轉(zhuǎn)為虛無和落寞。
似隕落的塵埃。
“誒,別看周游葉了,這家伙沉迷游戲,整天包夜,人不人鬼不鬼?!惫砼砗掼F不成鋼地說道。
其余人也附和過來懟周游葉,勸君莫包夜,包夜無女友。
尚語聽著他們的對話,冷哼一聲,抱著雙肩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床上的人,嘴邊牽起一個看似無害的笑容。她做口型:睡美人,這兩個月睡得還好嗎?
岑枝遲疑地看著她,確信尚語是在對她說話后,心中奇怪她說的這一番話究竟是何意義。她盯住尚語,想要從她的臉上得到更多消息,周游葉卻是錯身擋住尚語,將尚語徹底帶出門外。
兩人若有若無的對話聲從樓梯間傳來,隱隱約約,她似乎聽到了“你瘋了”這樣的字眼,而說這話的人正是尚語。
岑枝揪住何笑笑的衣角,問:“他倆是打情罵俏去了嗎?”
何笑笑攤手:“誰知道呢,反正最近尚語一直黏著周游葉,噓寒問暖,就連包夜都一起跟著去?!?br/>
哦,這樣啊,不關(guān)她什么事兒。
陡地,何笑笑上前一個熊抱擁住她,“過年要不要一起去郊區(qū)看煙花?”
“過年?”她絲毫沒意識到馬上要進入新的一年,印象里恍恍惚惚都是圣誕節(jié)那天自己在病房里都呆了很久,以至于后來記住了那個小黃雞的保溫桶。
她好像與自己的記憶軌道銜接不上了,從圣誕節(jié)到現(xiàn)在,她做了哪些事情?腦海里淺淺的影像在短暫的斷片后又與另外一部分紛繁復(fù)雜的畫面接上。
想得頭疼。
突然,有人在門外怪叫一聲,“喲,大家伙兒都來了啊。岑枝,你干嘛這樣看著我,看狒狒呢?”
王琦的造訪成功活躍起有些微妙的氣氛,也拉回岑枝的思緒,她張嘴就是一句,“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就不能來來看病美人啊。發(fā)了那么多消息,才回我?guī)讞l消息?!?br/>
“哎,我說你,我在門口呢,合著你故意裝作沒見著我了?!?br/>
王琦將外套往后肩上一甩,回頭瞥他,“哥們兒,你正在打情罵俏我哪里敢打擾你?尚公主脾氣發(fā)完沒,還有你們。”他一個個點名道姓,“既然都到了,也趁著現(xiàn)在這個時候,出去聚個餐,提前過個新年。”
岑枝依舊有些懵,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總像是覺得遺漏了一些什么。她穿著素凈的睡衣,愣愣地環(huán)視了一圈所有的人,他們都很正常在,只有自己不正常。
“想什么呢,流感剛好就少想一些事情唄?!蓖蹒藟淹扔珠L,直接一個蹦跶,就跳到挨著她的椅子上,他蹲在椅子上,雙手撐著兩腮,有些靦腆地問,“一起過新年嗎?”
莫名其妙,腦子閃現(xiàn)過的第一個想法。
她半晌都沒反應(yīng),王琦有些尷尬,立馬揮手招呼門外的周游葉,“過來過來,商量一下等會兒去哪里吃飯。”
“你不都已經(jīng)選好了嗎,王府井吃餃子去,說好了的你請客啊?!彼麖拈T外探出一個腦袋,斂眸低眉,語調(diào)從容。
“你別想逃?!?br/>
周游葉哀嚎,“讓我睡個覺不行嗎?!?br/>
王琦抿嘴,余光瞟著周游葉低眉順眼低姿態(tài),是真的瘦了不少,瘦得近乎可怕,原本精致的臉龐上添了說不出的憔悴與憂愁。他還注意到,周游葉緊握的雙拳在發(fā)抖。
“沒門兒,睡著了也給你架過去?!蓖蹒[著眼,微笑。
結(jié)果周游葉還真被人當皇帝給八抬大轎給抬了過去,抬過去的時候,他還在閉眼睡大覺,鼾聲如雷,一聲賽過一聲,坐在旁白的岑枝覺著耳朵仿佛快要壞掉。
岑枝想,安排的位置真是喜感,偏生她和尚語身邊空出一個座位,等著皇帝大駕光臨。她端著飲料笑著看向始作俑者王琦,那人正在大口吞菜,動作行云流水。
“聲音能小些嗎?”她將玻璃杯抬高,做出和飲料的樣子,對著空氣說話。
良久,那聲音漸行漸遠,最后于嘈雜的交談聲中湮滅。
她眼觀鼻,鼻觀心,一心一意吃菜喝湯,喝到食之無味時,她偏頭望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周游葉,手里拎著一瓶酒,那模樣實在吊兒郎當。
她問:“今天多少號了。”
“2008年2月25號?!彼嗔艘豢诰?,醉醺醺的。
“周游葉,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忘了什么。
他是離著她最近的人,同時也是離著她最遠的人。
周游葉沒回答,反倒是尚語將周游葉撥到一邊兒,對著她笑意盈盈地講,“恭喜你被調(diào)到高二(8)班,以后我們還是同學(xué),隨時都可以上來找我們玩的?!?br/>
岑枝笑了下,“這個嗎,班主任很早前就和我說過了,本來我也沒打算說要多么好的成績。度過一個有意義的高中時光才是真,而不是只看成績,是吧?”
是的,自從圣誕節(jié)以后,所有的均是夢幻泡影了。
尚語點頭,回到原位,拿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像是在賭氣。
“我來的時候聽你們準備去放煙花?加我一個,今兒晚上在水庫那邊會有煙花大會,正好一道去。反正再過一周就是除夕了,趁著今天都把改搞的搞完,多好?!蓖蹒е曜樱犷^看著岑枝,“要不你先出去走走?我見你這樣子,飯是吃不下了,忘了你不吃油膩膩的菜?!?br/>
岑枝嘴角抽了抽,越想越覺得王琦這人奇怪,怎么盡把釘子往她身上戳,還會莫名其妙的那種。幸好她真想出去走走,之前一出門就被塞進出租車里,拖到這地兒來,她暈乎。
“你們吃,我逛逛?!?br/>
“去吧去吧。”
岑枝跟著走出去,發(fā)現(xiàn)這吃飯的地方距離水庫不是一般的遠,一個山南一個山北。突地,噗通一聲,她走了沒多遠,身后傳來摔倒的聲音,緊接著是撕心裂肺地嘔吐聲。
岑枝停下來,盯著積蓄了一層薄雪的路面,隨后腳尖點地,有一搭沒一搭的踩雪。
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過了幾秒,世界寂靜無聲,冷色調(diào)的路燈底下飄雪四下逃竄,像基于奔命的行人,匆匆忙忙,無厘頭地東走西顧。
路邊有穿著軍大衣,搓著手賣煙花爆竹的小老頭,她想了想,抬腿,走。
“老板,你的煙花爆竹我全要了,好看嗎?”
小老頭摸著凍紅了的鼻頭,哼唧,“必須好看?!?br/>
“成,都給你吧,再送我個打火機。”
“好好好,誒,你別走啊,你還沒給錢呢?!?br/>
眼見著岑枝越走越遠,小老頭下意識想去追,頭頂卻響起淡淡的聲音,聲音里帶著疲倦。小老頭回頭去去看他,一身黑,除了露出來的臉是不正常的白。
“多少錢,我給你。”
“250?!?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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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起了冷風(fēng),吹在臉上如同刀割,她攏了攏自己的大衣,繼續(xù)慢吞吞往前走。樹林搖晃起聲音,她冷不丁打了噴嚏。
手機也在這時候震動起來。
他發(fā)的簡訊,問她:你去哪兒?
她回:水庫。
嗡——
不過幾秒,對方又回消息,半夜水庫冷,你還想被凍?。?br/>
她盯著手機,自我嘲諷道:“這么關(guān)心我,怎么不說回去幫我拿衣服?!?br/>
話音剛落,他的消息過來,“你的衣服我拿了,去水庫旁邊的麻辣燙店里吃東西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