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紫華也是能耐，心里有了主意，也就坐不住了，立馬出門散播消息去了。

    不過短短一日，宮里就傳遍了路柔是窮門小戶出來的事。傳到后頭，已經(jīng)不是最開始的那樣，甚至都有了路柔是乞丐出身的說法。宮里的宮女太監(jiān)很少能出宮，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談資，可不得使勁兒傳播了。

    這些事，路柔尚不知曉，她才從龍極宮出來，就被謝晚芙喊去一道用膳。用完膳，覺得筋骨松散，就叫抬轎攆的先回去，自己由玉蒸、玉骨陪著走回毓秀宮。

    毓秀宮附近有個小花園，主仆三人才走到小花園，就聽到有人在說話。

    “你說柔妃的事是真的假的?。俊?br/>
    “我覺得是假的，柔妃娘娘那么好看，說話時溫聲細語，一看就是大家閨秀?！?br/>
    “你還聽見過柔妃講話？”

    “那當然了，有一回，嬤嬤讓我把新制好的衣裙送到毓秀宮，我不但同柔妃娘娘說了話，還得了娘娘的夸贊呢。”話里是掩飾不了的驕傲。

    “那你可真是好福氣，我還從來沒和那些娘娘們說過話呢?！?br/>
    “我也只是說了一回，要是下次嬤嬤還叫我去給柔妃娘娘送衣裙，我就喊你一塊兒去?！?br/>
    “好啊，好啊，你可別忘了?！?br/>
    “當然不會忘了，不過也不知道是誰這么惡毒，竟然在宮里說這樣的話。”

    “是啊，還有的人笑話柔妃娘娘呢。也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好笑話的，就算柔妃娘娘出身不高，可人家現(xiàn)在也是主子，哪像我們，不過就是個伺候人的?！?br/>
    “就是，我估計啊，肯定是上頭哪個娘娘宮里傳出來的。”

    “你怎么知道？”

    “不用想啊，柔妃娘娘現(xiàn)在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宮里頭這些娘娘誰不嫉妒？這要是放在我身上，我肯定也會嫉妒的。那些娘娘現(xiàn)在就算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柔妃娘娘，那她們傳出這些話也很正常吧?！?br/>
    “可是那些娘娘們看起來都很高貴，私底下也會說這種話嗎？”

    “當然會了，我聽宮里的老嬤嬤說，先帝在的時候，宮里妃嬪斗得可厲害了。那些娘娘們在背后下黑手的時候，可比外頭那些地痞流氓還厲害。”

    “真的呀，這也太嚇人了吧。那你還說柔妃娘娘很好，她不也是娘娘?！?br/>
    “柔妃娘娘當然好了，她對我一個小宮女都那么溫柔，我當然覺得她好了?！?br/>
    “那柔妃娘娘怎么不抓住造謠的人呢，這宮里頭都傳遍了?！?br/>
    “那我怎么知道，說不定柔妃娘娘這會兒正在查到底是誰在背后造謠呢?！?br/>
    路柔聽了全程，也知道是出了些事，而且事情還是和自己有關。為了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直接走到兩個正在說話的小宮女跟前，“你們是在議論本宮？”

    一直夸贊路柔的小宮女立馬跪倒，“娘娘饒命，奴婢不是，只是……”

    “你別這么害怕，本宮并不是想要治你的罪，只是無意間聽到了你們的談話，想問問你們到底是什么謠言？”路柔親自將小宮女扶起來。

    “娘娘竟然不知道！”

    “本宮的確不知你們所說的謠言，能不能同本宮說說？”

    “當然可以，就是今天不知道宮里怎么突然就是有人說娘娘你是窮門小戶出身，還說娘娘你德不配位，不該為妃?！?br/>
    “就只有這樣？”并沒有像路柔想得那么嚴重。

    小宮女鼓起勇氣，“不是，奴婢還聽到有人說娘娘是乞丐出身，還有……反正都是些很難聽的話，先前娘娘不知道也就罷了?，F(xiàn)在娘娘都知道了，得趕緊找到罪魁禍首，不然宮里要說出多少難聽的話呢?！?br/>
    “那你是從什么地方聽到這些話的？”比起難聽的話，路柔更關心背后是什么人。

    “是奴婢在尚服局聽到，不過聽尚服局的姐姐們說，這話是從御花園灑掃的小太監(jiān)那里聽到的?！?br/>
    另一個小宮女也補充道：“奴婢是聽負責采買的公公說的?！?br/>
    “多謝你們了，你們快些回去吧，這天都黑了。玉骨，你將她們二人送回去。”

    玉骨將人領走，玉蒸陪著路柔回去。

    “玉蒸，你說這些話是誰傳出來的？”

    “這奴婢可說不準，不過奴婢覺得十有八九是榮妃，她還未入宮時就和娘娘不對付，昨兒個又和娘娘吵過嘴，除了她，奴婢再也想不到旁人了。”

    “你也覺得是她，我原本也是這么想的，但現(xiàn)在我又改主意了?！?br/>
    “這又是為何？”玉蒸不解，這件事明眼看去，就是榮妃做的。

    路柔并不接話，“你覺得榮妃是個什么樣的人？”

    “沖動無腦，囂張跋扈?！?br/>
    “你倒是說的很準確，她的確沖動無腦，這樣的事也就她能做出來。不過，你覺得以她一人之力，真的能將這些話弄得整個宮中都知道了嗎？”

    “宮中這么多人，人云亦云，也不是不可能?！?br/>
    “可你卻忘了一件事，榮妃昨日才入宮，這宮中也沒有多少她的人，就算是人云亦云，也絕不會傳得這么快。我雖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好歹在宮中一年了，這個宮中但凡有點眼力勁兒的，也該知道不能隨意得罪我，又怎么會大喇喇傳我的謠言?！?br/>
    “娘娘的意思是，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

    “自然是有的，陳紫華做了出頭鳥，自然會有看不慣我的人在背后渾水摸魚。這件事就算真的計較起來，在中間混水摸魚的人也能把自己摘干凈?！?br/>
    “那這人是想一石二鳥啊，查不出來，您的名聲就敗壞了。如果查出來了，榮妃就要受罰。不管是其中哪一個，這背后的人總是能撈得好處的?！?br/>
    “這背后的人你可猜到了是誰？”

    玉蒸突然想到了什么，“這……難道是賢妃娘娘？”

    “十有八九了?！甭啡釢M意一笑，玉蒸還是挺敏銳的。

    “她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之前就到咱們宮中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現(xiàn)在好了，直接下手來對付您了。您又沒有得罪她，她做這些是為了什么呀？”

    “當然是為了皇上的恩寵，畢竟入宮這一年來，在這些人眼中，我可是她們的頭號眼中釘?！?br/>
    “那是她們自己沒有本事，皇上又不是咱們宮里強行拉過來的。那腿長在皇上自己身上，還不是皇上想到哪兒就到哪兒。只把矛頭對向娘娘您，她們也好意思，有本事到皇上跟前兒去使手段。”

    “如果她們敢到皇上跟前耍手段，那也不會專來挑我的刺了?！?br/>
    “既然娘娘已經(jīng)知道了誰才是背后下手的人，咱們直接去找皇后娘娘，叫皇后娘娘給咱們做主?！?br/>
    “玉蒸，你也太想當然了。皇后娘娘自然是會相信我，可我們沒有證據(jù)，又怎么能給她們定罪？要是我們現(xiàn)在去告狀，平白還要多了個污蔑的罪名?！?br/>
    “那咱們只能坐以待斃嗎？”玉蒸急了。

    “我可不是只會坐以待斃的人，明日你去見爹一面，有些話要你給他轉達。另外，你叫人去盯著榮妃，看看榮妃都干些什么？”

    為了知道自己傳出去的那些話有多大的效果，陳紫華特地起了個大早，在宮中各處轉悠。一路走下來，到處都能聽到對路柔的議論，陳紫華樂得不行，仿佛已經(jīng)看見路柔頹敗的模樣了。

    將宮中各處逛了大半，陳紫華也累了，找了個亭子歇著。

    “哼，我若是柔妃，現(xiàn)在恨不得一脖子吊死才好。這滿宮都在議論，我是她肯定都要羞死了?！?br/>
    “還是娘娘聰明，竟然想了這么個妙宗，現(xiàn)在估計連百獸園中的獅子老虎都知道柔妃是個出身低賤的了?！奔t杏殷勤地拍馬屁。

    “誰叫她自己出身太差，這才叫本宮逮了個正著。但凡她出身世家，我也抓不住這個把柄?，F(xiàn)在臉都丟盡了，看她還怎么跟我囂張。”說到這里，陳紫華不自覺咬緊了牙。

    “本宮如何囂張，就不勞榮妃操心了?！甭啡嵬蝗怀霈F(xiàn)。

    陳紫華嚇了一跳，卻很快鎮(zhèn)定下來，“喲，這不是咱們柔妃娘娘嗎？怎么還好意思到這外頭來，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嗎？我要是你，現(xiàn)在一定要將宮門緊閉，躲在屋里不出來?！?br/>
    “不知道誰的大牙要笑掉了，但是你怎么有臉來說我？你入宮第一日，皇上連看都沒看你一眼，就到我宮中來了，你都不嫌丟人，我還有什么好丟人的?！甭啡彷p飄飄一眼過去，眼里盡是不屑。

    “你！”陳紫華被戳到了肺管子，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澳阌惺裁春玫靡獾模贿^是個出身低賤的賤婢，有什么資格在我跟前說話？”

    “哈哈哈，當真是笑死人了，你說我出生低賤，你又有什么資格來說這話？我父親乃當朝太傅，這也算是低賤嗎？那不知道榮妃父親又是個什么官職，竟比太傅還厲害?！?br/>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爹那個太傅，不過是皇上看你家可憐，這才賞了給你家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br/>
    路柔注意到不遠處假山后露出一雙繡花鞋，心下了然，立馬開始演戲，“你何必說話這么難聽，我自問不曾得罪過你，不知道你為什么這么針對我?？赡銊偛耪f的話我實在不能茍同，我父親是太傅，是皇上親封的，并不是因為我的緣故?！?br/>
    “皇上親封又如何？低賤的人就是爬得再高，那也改變不了骨子里的低賤。你現(xiàn)在站在這兒是要和我服軟，還是說要挑釁？”

    “我知道宮中那些傳言都是你傳出來的，我來并不是找你麻煩，我只是想和你將我們之間的誤會說清楚?！甭啡岬土寺?，瞧著似乎是要服軟。

    “有什么好說的，現(xiàn)在形勢對你不利，你就來服軟，想要我收手？”陳紫華以為路柔怕了，心里是止不住的得意，“我告訴你，你之前罰我的事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就等著被滿宮的人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