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絲這個當娘的對自己兒子的業(yè)務能力不太看好,最主要心里沒底。貝爾尼克從小跟著威克多學習不假,但都混個得過且過,他們夫妻倆也從來不盯著他用功,他們知道貝爾尼克不過是跟著威克多沾了光,不能喧賓奪主。
黛絲就很遲疑的問:“貝爾尼克……咱們兒子行不行啊?”
維丁看著妻子的臉半天不吱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柏悹柲峥诵r候曾經(jīng)問過我為什么祖母喜歡威克多不喜歡他?!本S丁突然開口道。
黛絲很吃驚:“他這么問的?”還是第一次聽說?!澳阍趺椿卮鸬??”
“我說威克多身體不好所以祖母要多愛護他一些?!?br/>
黛絲明白,這是那個時期全家認同的官方說法,怕解釋的太復雜小孩子聽不懂,為了杜絕可能產(chǎn)生的積怨,就把威克多往可憐上說,小孩子天真無邪總會沒來由的會同情弱者。
不等黛絲琢磨完,丈夫又道:“后來貝爾尼克又問我他能不能當家主?!?br/>
黛絲眨眨眼,遲疑道:“結(jié)果你就當場一錘定音了?”
維丁點點頭,表情有些復雜,他不想讓貝爾尼克因此留下任何念想,所以就斬釘截鐵的告訴兒子趁早死了這條心,如今想來他這做父親的實在失職,似乎他們夫妻倆有點本末倒置,幸好貝爾尼克本身沒有歪心思,不是什么心術(shù)不正的孩子,不然后果不堪設想,想到這里維丁背后驚出一片冷汗,心里激動的連連高呼:咱有個乖兒子啊~~
“你說如果現(xiàn)在再給貝爾尼克開設精英教育還來不來得及?”
黛絲啼笑皆非:“他現(xiàn)在不是在德姆斯特朗上學嗎?那家學校不是號稱精英學府嗎?咱們不要多此一舉了,而且這事還沒出下文,我們還是老實點,你這樣大張旗鼓的母親那邊會怎么想,普洛夫和安娜會怎么想?”
維丁重重一拍腦門:“對對對!我這是關(guān)心則亂,還是先把威克多的事情解決了再說,這兩天我連覺都睡不好?!?br/>
“哎,我跟你說。”黛絲決定還是和丈夫表個態(tài),以免臨時出岔子?!暗群⒆觽兓貋硪院竽憧蓜e當著他們隨便瞎說,尤其是里格,那是隆梅爾和斯諾的心頭肉,我這個姨婆(本來想用姑婆的,但好像現(xiàn)在都用來罵人了=。=)都沒有質(zhì)疑的余地,你就更不行了?!?br/>
“我知道你的意思?!本褪遣灰斨斒氯说拿婵诔鰫貉裕尯⒆觽冃睦锸芏?,更不要倚老賣老教訓他們的不是。維丁埋怨妻子怎么都不和自己心靈相通,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他是什么樣的人她還不知道?
黛絲掩嘴一笑,忙上前安慰丈夫那顆“受傷”的小心靈。
“媽媽,到家了?!必悹柲峥艘宦暫魡纠亓索旖z的心神,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jīng)來到大門前,三人匆匆進了房間。
海姆達爾的行李已經(jīng)送抵,是希娜和絨布合力給他收拾的,當海姆達爾從行李箱里摸出一疊報名考卷時不由得暗自點頭,這次回去以后就給希娜加薪。
【親愛的!我們又見面了!】衣柜上的那面穿衣鏡不失時機的尖叫,想要引起有關(guān)人員的注目?!究膳?!太可怕了!簡直不堪入目!你怎么和從前一樣!毫無品味可言!我告訴你——】
乓的一聲,海姆達爾沖出房間甩上大門。
剛長出一口氣,就發(fā)現(xiàn)右邊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海姆達爾側(cè)臉看去,和對方的目光撞個正著。
一時之間二人都沒有說話。
“您好。”海姆達爾打破沉默。
安娜·魯米利亞·克魯姆笑了起來,海姆達爾頓覺如沐春風,這是個光站著不動就讓人覺得舒服的女子,天然的治愈系。海姆達爾馬上就想到第一眼就讓自己心生畏懼的男朋友,這當中有著太平洋般的差距,難以想象他們會是母子。
“您要找威克多嗎?他去大宅了?!焙D愤_爾努力尋找話題。
“我是來找你的?!卑材葴睾偷恼f。
“找我?”海姆達爾眨眨眼,然后把考卷塞進長袍口袋里?!澳窃蹅兿氯グ?,正好有點渴了?!逼鋵嵤呛D愤_爾怕這位夫人累著,怎么說自己上輩子就是個纏綿病榻的人,身子不爭氣的時候連站都站不住,就想當然耳的把自己的經(jīng)驗套在人家威克多媽媽身上了。
安娜笑瞇瞇的跟著海姆達爾下樓進了面積不大卻不失溫馨可愛的會客廳。
海姆達爾發(fā)現(xiàn)屋子里靜悄悄的,黛絲和貝爾尼克都不在,但是茶幾上已經(jīng)備下了點心糖果等小零食,杯子里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心下恍然這是專門給他們騰地方呢。
他們在三人座的布藝沙發(fā)上坐下。
“謝謝。”安娜接過海姆達爾遞來的茶杯,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海姆達爾。
饒是厚臉皮的斯圖魯松室長也禁不住這么緊迫盯人的打量法,就略帶窘迫的說:“您說您找我……”
安娜喝了一口茶,然后從容的說:“我就是想看看你,再和你說說話。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們連話都沒說上?!?br/>
海姆達爾點點頭,也不說話,其實是不知道說什么,就坐在沙發(fā)上傻等著“聊天”。
身體不好的人一般都喜靜,安娜也是如此,并不忙于開發(fā)話題,她放下茶杯拿起黛絲之前攤在沙發(fā)上未繡完的迷你掛毯一針一線的繡了起來。
海姆達爾見狀也放下了杯子,拿起茶幾上的薄餅咔嚓咔嚓的嚼,玻璃窗外能看見幾朵染著金紅色霞光的云彩,當它們從蜜汁雞腿變成碳烤羊排時,安娜放下了掛毯。
海姆達爾嘴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傻愣愣的看著人家站起來。
“我回去了?!卑材任⑿Φ?。
“喔……”海姆達爾下意識的點頭,依然不在狀態(tài)。
安娜唇邊的笑花更絢爛了一些:“再見。”
“……再見?!焙D愤_爾又一次點頭。
直到人家威克多媽媽離開了屋子,海姆達爾還坐在那里口含棒棒糖,一臉的茫然懵懂。
***
晚餐之前,黛絲回來了,其實是來知會他一聲去大宅吃晚飯,貝爾尼克和威克多都在那里,這家的大人們也都去了,就等著海姆達爾開飯。
海姆達爾看看自己的裝束,貌似還行,就理直氣壯的跟在黛絲身后往那個富麗堂皇的宮殿奔去。
威克多的爸爸和貝爾尼克的爸爸都溫和的和海姆達爾打了招呼,普洛夫·克魯姆跟他夫人一樣一個勁地盯著海姆達爾瞧,估計是在糾結(jié)的重新認識重新定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為,海姆達爾被安排在了威克多媽媽的下手。
出乎意料的是克魯姆夫人還是不見他,第一道菜都上來了,主座上依舊空無一人。海姆達爾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里,淡得像白開水。第二道菜上來時,海姆達爾用叉子叉起一塊野山菌塞嘴巴里,還是缺油少鹽。第三道菜他沒吃出是什么東西……
海姆達爾心想,老太太別是想難吃死他吧?
“裝裝樣子就行了?!?br/>
海姆達爾一聽抬起頭,就看見安娜用餐巾抹了抹嘴角,然后對他微微一笑:“年紀大的人都喜歡清淡,吃不慣就裝個樣子。”
海姆達爾發(fā)現(xiàn)她盤子里剩的不多,安娜見狀又道:“我已經(jīng)習慣這樣的飲食了,清淡對身體有好處?!?br/>
確實如此,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盤子里都剩了不少吃食,看來的確不是海姆達爾味覺有異,實在是克魯姆夫人的味蕾太過敏感。
安娜靜靜坐在位置上,全神貫注的打量正和小叔子說話的威克多,海姆達爾一邊用勺戳著難吃的晚餐一邊分析她的目光成分,喜悅、驕傲、滿足……還有一絲淡淡的惆悵。這樣的目光不該出自于一個母親,海姆達爾覺得這對母子的隔閡歸根結(jié)底就是陌生感作祟。
這時候,安娜突然轉(zhuǎn)眼看向他,海姆達爾根本來不及遮掩自己的探究眼神,當場被抓包,感覺十分的尷尬,訕訕的輕聲干笑兩下。
安娜的神情并無異樣,既不惱也不怒,淡淡的問海姆達爾:“他很優(yōu)秀吧?”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海姆達爾卻聽明白了:“威克多是德姆斯特朗校隊的王牌,他的實力連國際魁地奇聯(lián)合會主席都贊揚有加。”
“魁地奇打起來是不是很辛苦?我聽說這項運動十分野蠻,很容易受傷?!卑材鹊难赞o裹上了一層淡淡的焦慮。
“這個因人而異吧?!焙D愤_爾想了想說。“那些容易受傷的人肯定是技術(shù)不佳,威克多就從來沒受過傷?!彼兇庠诤詠y語信口開河,此情此景,海姆達爾真不敢暢所欲言,萬一刺激到人家了那就罪過了。
安娜舒了一口氣。“我不太懂這些,從前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闭f著臉上浮現(xiàn)出兩抹淡淡的紅暈。
這威克多媽媽怎么跟大姑娘一樣,威克多都老大一個人了,他媽媽居然還像個黃花閨女一般的薄臉皮,海姆達爾暗暗猜測威克多的爸媽一定很恩愛。
“國際青少年魁地奇杯馬上就要開賽了,德姆斯特朗被選為賽場之一,屆時會有很多魔法學校派隊伍來參賽,如果可以,您親自去看看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種事還是親眼目睹一下有個切身感受才好?!焙D愤_爾就向威克多媽媽吹噓起了自己學校的運動場如何如何先進,設備如何如何精良,人員如何如何到位,參賽隊伍的實力如何如何強大。海姆達爾夸??诘拇祰u架勢幾乎和校長先生如出一轍,如果卡卡洛夫在這里,一定會激動的抓著海姆達爾大呼知音。
安娜聽得連連點頭,目光都開始璀璨了,看樣子就是被海姆達爾忽悠上了。
海姆達爾一邊對自己的工作表示肯定一邊又覺著非常詭異,這事一般都是兒子的活計吧,我在這里彩衣娛親算怎么回事?看人家貝爾尼克,見著親娘就開始嘰嘰喳喳的往外傾吐,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往外招呼,看著就窩心。海姆達爾心底一片茫然,難道我比威克多看起來更好“欺負”?
晚餐結(jié)束之前,安娜以身體不適為由打算離席,起身之前被海姆達爾輕輕拉了下袖子。
“這個,有件事想找您打聽一下?!边@頓飯下來基本上可以算作交談甚歡,海姆達爾很不要臉的認定他們已經(jīng)發(fā)展出了一段不一般的友情,遂蹬鼻子上臉的要求得寸進尺再下一層。
安娜突地笑了起來,一種成年人獨有的智慧在眼底閃光。
海姆達爾裝作沒看見,貌似焦急的低聲問:“克魯姆夫人是不是不打算見我?”
安娜有趣的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倆人絕對是母子無疑,海姆達爾悲摧的想,逗自個兒時用的口吻都如出一轍。
海姆達爾說:“很簡單,她不打算見我我就回去,賴在這里不是個事,學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我?!甭牽跉饩褪且桓奔庇跀[脫的架勢。
“你不喜歡這里嗎?”安娜猶豫的問。
夫人,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交了學費,花銷了書費,來來去去的還有交通費,不去上課就是浪費,父親掙錢養(yǎng)我不易,我不能這么不孝。”
安娜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之久,然后努力向下壓了壓嘴角:“母親會見你的?!?br/>
“什么時候?”海姆達爾追問。
安娜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一直保持這個狀態(tài),就快了?!闭f罷起身,走人。
海姆達爾一直到晚餐結(jié)束以后都在琢磨這句話。
用餐罷了,好幾個小時未見的男朋友理所當然的跑來和他聯(lián)絡感情?!盎厝ヒ院笤俪砸活D,別和貝爾尼克客氣,他不差這點錢?!蓖硕嗪懿缓竦赖亟毯D愤_爾如何敲竹杠,言辭間絲毫沒有提及父母。
海姆達爾不相信他沒看見剛才飯桌上的互動,海姆達爾也不怕他生氣,直截了當?shù)恼f:“你和你父母這樣很不對勁?!?br/>
威克多驚訝的揚了揚眉毛,然后斬釘截鐵的說:“對勁不對勁的不知道,不過我們已經(jīng)習慣這樣了,只有盡量改善和緩,如果讓我學貝爾尼克和他父母那樣,永遠都不可能。”
在孝順父母這件事上海姆達爾認為自己一點發(fā)言權(quán)都沒有,有點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于是就拍拍男朋友的肩膀,沒滋沒味的咂咂嘴:“咱們都是苦命的娃?!?br/>
威克多噗哧一聲笑出來,一點都不知道避嫌,抓著海姆達爾的臉吧唧吧唧的用力往上親。
貝爾尼克的動作最快,已經(jīng)成條件反射了:望天。
維丁也望天。
黛絲緊跟丈夫的腳步望天。
普洛夫反應最慢,眼睛發(fā)直數(shù)秒,錯過了領(lǐng)會精神的時機,從頭到尾欣賞了一遍兒子“小雞啄米”的把戲……
so,威克多爸爸有沒有心臟病發(fā)作呢?
請聽下回分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