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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些人竟然生的這般黑心腸!”
幽靜的山林中,女子的一聲嬌嗬顯得格外明顯。
定眼一看,卻發(fā)現(xiàn)這林子竟美得出奇。
——高大筆挺的古樹腳下乖巧地靠著蔥蘢的灌木,讓那不可一世的模樣也平白多添了幾分溫柔。
蒼翠的枝葉交疊著只滲下一兩點(diǎn)零星的日光,落在矮叢中散落的小花上;原本便嬌艷得不可方物的花朵此刻更是千姿百態(tài),憑任風(fēng)吹得搖曳著。
然而遠(yuǎn)遠(yuǎn)看來,卻見這山頭籠著一層氤氳的霧氣,竟似是云氣繚繞的仙山一般。
——“紅藥,還請別這么說?!?br/>
話語中帶著一絲微嘆。
然而聽這略顯低沉的聲線,卻分明是個(gè)青年。
循聲望去,卻見這青年一身樸素灰衣,胸口有著一個(gè)斗大的“唐”字;他的面容稱不上英俊,卻勝在溫潤。
而站在他面前的卻是個(gè)年紀(jì)不大的小姑娘。
這姑娘生的極為好看,雙頰暈紅,雖穿著擺夷人花花綠綠的裝束,頭纏白布,相貌卻俊美非常。
此刻她卻像是氣急了一般跺腳憤憤道:“憑什么不準(zhǔn)說!我偏生要說,還要一直說!那些個(gè)老匹夫愚鈍萬分,不講道理,好人壞人不分,簡直大智若愚!”
她將青年曾經(jīng)交給自己的成語都一股腦地用了上去;那大智若愚因他想著也有個(gè)愚字,便也被當(dāng)成了罵人泄憤的詞給用了上去。
“紅藥?!?br/>
青年皺眉低低地喊了聲,心下的好笑與無奈卻是要比惱怒更多。
雖然他聽不慣旁人對唐門一點(diǎn)一絲的辱罵,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門心思的為他好,且她天性純潔可愛,他又怎能因此對她心生嫌隙呢?
但他心里的千回百繞眼前的少女卻是不知,且眼前的青年自出現(xiàn)以來便一直對她和顏悅色溫溫潤潤的,何時(shí)這般不悅地喊過她。
她想著自己明是為了他好,對方卻不管不顧地這樣對她,著實(shí)叫人難受。
如此想來,她便更加氣憤,惱道:“你和他們一樣是非不分!”
——是非不分這個(gè)詞,也是眼前的這個(gè)人教她的。
青年哭笑不得。
“我不要再和你說話哩!”
見對方不答,被叫做“紅藥”的少女再一跺腳,轉(zhuǎn)過身一點(diǎn)腳下便已躍出數(shù)十米。
然而紅藥回頭,見那灰衣青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后。
心頭泛甜,她卻仍要裝作生氣的樣子喊道:“唐三,你跟在我后頭做什么!”
被連名帶姓地叫,唐三也不惱,只是嘴角揚(yáng)著苦澀的笑容道:“紅藥,你忘了?我是不能離你至百步遠(yuǎn)的?!?br/>
方才微甜的感覺像是氣泡一樣被瞬間戳破。
紅藥臉色不渝,腳下的動作更是不停,眨眼便從西邊的山頭到了東邊的山上。
——“紅藥?!?br/>
唐三無奈,再度喚了聲。
這次紅藥停住了腳步。
她冷哼了一聲回過頭對唐三道:“你們外人心頭想法總是彎彎繞繞,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卻還不準(zhǔn)我說上一句!”
“紅藥,縱然如此,但他們?nèi)允俏业拈L輩,我派長老。”
他溫聲安撫道。
“為老不尊!”
卻不成想紅藥竟是半點(diǎn)都不在意,“長輩就能將人逼得跳崖嗎!待我和你到了巴蜀,我就殺了那什么勞什子的長老!”
“紅藥不可!”
唐三呵斥道,“十七位長老各個(gè)武藝高強(qiáng),你怎可與他們對上!且唐門待我恩重如山,況是唐三先入內(nèi)門偷學(xué)絕學(xué),長老此番作為也是情有可原?!?br/>
說到最后,他的話語中已有了幾分悲愴和哽咽。
他閉上眼睛,掩去眼中的悲意。
紅藥何時(shí)見他這般頹廢,頓時(shí)便慌了手腳,勸道:“哎呀,我,我不動手便是了!阿哥,你莫哭??!”
唐三哭笑啼非,他睜開眼睛道:“我又是何時(shí)哭了?”
他與紅藥相處也已有月余,也已習(xí)慣了她喚他阿哥。
紅藥聽了,道:“雖是不曾見你落淚的,可是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呀。”
唐三默然,卻是默認(rèn)了。
紅藥又道:“哎呀,你還沒告訴我下面的事呢!”
唐三看了她一眼,知是她在轉(zhuǎn)開話題,便就依著她繼續(xù)講道:“我的一切都是唐門給的,不論是生命還是所擁有的能力,都是唐門所賦予,不論什么時(shí)候,我生是唐門的人,死是唐門的鬼。我知道,長老是不會允許我一個(gè)觸犯門規(guī)的外門弟子尸體留在唐門的。所以,我就想——讓我骨化于這巴蜀自然之中吧。于是我用玄天寶錄毀了身上的衣服……”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言語中都是羞澀。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紅藥,卻見紅藥聽得入迷根本沒注意到這點(diǎn),于是他飛快地略過了這細(xì)節(jié)繼續(xù)道,“最后,我告訴長老我將秘籍放在了哪里便跳下了懸崖?!?br/>
“那,那之后你又怎么到了我們的五仙教呢?”
紅藥還是不懂,唐三不是跳下了懸崖嗎?那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呢?
看著紅藥清澈的眸子,唐三思忖再三,嘆道:“大約是南柯一夢,歡喜一場吧。”
紅藥是苗疆女子,五毒教的圣女。
雖說是學(xué)了漢語,也會寫漢字,可對那些詩句成語之類的卻還是苦手,因此她也只是瞪著眼睛看著面前一襲樸素灰衣的唐三。
唐三看紅藥面露不滿,卻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睛活像樹上的松鼠一般的可愛模樣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輕笑了幾聲,問道:“紅藥,怎么了?”
紅藥咬著下唇,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抬起頭來對上唐三溫柔的視線道:“跳了那就跳了,既然唐門不要你,我五仙教總是能要你的,我何紅藥總是能要你的!”
唐三微怔。
“既然那個(gè)時(shí)候你掉到了我面前,那就是我的人了!”
說到這里,紅藥的臉忍不住紅了紅,卻還是繼續(xù)說道,“我是不慌那什么唐門長老的,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定能護(hù)你周全!”
這下就是唐三再怎么遲鈍,也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在和他告白了。
心念一動,他不禁想到那時(shí)跳下懸崖,原本以為是死路一條,卻不想再一睜眼卻是看到了一個(gè)全新的世界。
那個(gè)穿著一身紅衣的少女提著一籃子的草藥睜著一雙亮亮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自己,露出兩個(gè)甜甜的酒窩笑道:“阿哥,你醒了?”
……
紅藥見唐三一直不說話,臉色已由紅轉(zhuǎn)白。
她嚷道:“你怎么不說話呀!”
唐三回了神,眼神頗有些深沉地看向了她。
紅藥嘴一嘟,錯(cuò)開了他的視線。
唐三嘆了口氣,心道,我已經(jīng)二十九,而紅藥才不過十七八歲,又怎能應(yīng)允呢?
更何況,紅藥也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哪分得清愛情與其他呢。
這么想著,原本有著的朦朧的綺念也不由淡了下來。
他道:“唐三本就是個(gè)男子,又怎能讓紅藥護(hù)了去。于情于理,都該是唐三保護(hù)紅藥才對。”
他這已然是婉拒。
若是一般的中原女子,此刻聽了便也該收了心思。
可紅藥不同,一來她本不是羞羞答答的中原女子,二來她根本聽不懂唐三這是在拒絕她,還一心以為唐三這是答應(yīng)了她。
心中開心,她不禁笑彎了一雙大而亮的眼睛,朗聲道:“那,唐三,我叫你三郎好不好呀?”
唐三一愣,竟是沒能回過神來回答。
紅藥以為他默認(rèn)了,臉上的笑容便更大了。
精致的小臉上帶著薄薄的如胭脂一般的紅暈,再有著璀璨的能夠融化心頭的笑容,便是回過神來想拒絕的唐三也不禁心頭一軟,嘆了口氣,就由她去了。
——“那,三郎?!?br/>
叫出這個(gè)稱呼的時(shí)候,紅藥不由微紅了臉。
唐三亦然。
但紅藥畢竟還是敢愛敢恨的苗疆女子,僅片刻耳根和臉上那緋紅便消去了,那一聲“三郎”倒是越喊越順了。
唐三不然,他前二十九年都在唐門練功,基本上和女人這種生物是與世隔絕的,此刻有著那么一個(gè)漂亮的小姑娘濃情蜜意地喚著他“三郎”,他是怎么都無法平靜下來的。
——“三郎?!?br/>
紅藥叫道,“等過段時(shí)間,我就和你一起去巴蜀吧?!?br/>
唐三喜形于色。
不知道為什么,自從跳崖后睜開眼睛看到了紅藥后,他就只能跟在紅藥身邊了;一旦他離紅藥過了百步,一道無形的力量便會禁錮住他繼續(xù)往前邁的腳步。
他雖是不解,卻也只能將它歸于大難不死的后續(xù)中去。
紅藥在教中頗有地位,聽說是下一任圣女。
而紅藥平日里操心他跳崖后的一身傷便夠忙了,還加上繁重的教務(wù);縱然唐三是有多想再去看看唐門,卻終究不想說出來打擾到紅藥。
而此刻,紅藥竟先提了出來,這如何能讓他不喜?
——可,他知道,紅藥這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