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傳完,十分鐘過去,余樂樂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坐在椅子上。因為沒動鼠標,電腦自動黑屏了。
直播彈幕都在討論,“這個地球人在干嘛,傻乎乎一直在轉圈,好傻啊哈哈哈哈!”
“主播你是要變心了嗎!不要??!你忘了樓下等你的小遠哥了嗎!”
“憑良心說,他的臉挺美的,身材也不錯!主播如果變心了我能理解!”
“主播顯然已經動心了!替小遠哥默哀一分鐘!”
因為有人喜歡方遠,有人喜歡沈南,很快又吵起來了。也有人在猜這個沈南是本人,還是穿越的。
“我不喜歡這種男生,感覺有點像女孩子?!?br/>
“前面等等我,我也覺得小遠哥好看多了,那才是男人的帥!他單槍匹馬上山救主播的時候,我就決定站他了!”
“主播不用怕!反正你選誰我們都支持你的!我懂你!”
知道□□的高V用戶們幾乎一致發(fā)言:“主播千萬不要接觸這個沈南!記住我們的囑咐!”
余樂樂自己也很亂,她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一,前世的沈南,靈魂穿越到方遠身上
二,唱網絡歌曲的沈南,不知道是本人,或者也是穿越的
三,前世發(fā)生的那件悲劇,今生可能不會發(fā)生
因為她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運行機制,不知道有沒有蝴蝶效應,那最好還是不要接觸這個沈南比較好。
余樂樂移動了下鼠標,發(fā)現文件傳完了。對方發(fā)來一個笑臉,“圖文很不錯!等我好消息吧!”她打下一行:“好的,謝謝!”
假設旅行社敲定好了,農戶租約談下來,稍微裝修一下也不花費什么錢。那么食材、廚子就是第二步要考慮的問題,這也可以提前做一點功課。除了這些基本功,推廣宣傳還是一項不能停下來的工作。
在2005年,網絡媒體興起,多少人都認為網絡發(fā)展到這個程度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十多年后,網絡媒體才真正實現完全覆蓋。
余樂樂先是去瀏覽了郭小明的大學學生論壇,發(fā)現那個論壇的農家樂帖子只有她一家,回復評論已經刷到幾十頁,被版主置頂。難怪報名這么火爆,房源真是要盡快敲定下來才行。
這時候,郭小明發(fā)來消息:“第二批明天上山,十二個人可以吧?”
“好,我跟二舅舅說了,讓他安排車子接,你們到了打這個電話?!?br/>
“好?!惫∶鞲袅艘粫?,又發(fā)來一條:“對了,我的小明明還好吧?”
小明明是郭小明養(yǎng)的兔子。上次他們去市集買的,到了快要走的時候,發(fā)現不好帶,只好放在余樂樂家里寄養(yǎng)。每個人都買了一只,掛了個牌子,起的名字五花八門,什么黃燜雞、水煮魚都來了。為此,余樂樂在后院給他們辟了一個小地方。
余樂樂說:“我給你傳照片啊!放心啦,我舅舅好喜歡小動物的。”
郭小明看了照片,又提議說:“你知道博客是什么嗎?我覺得你可以開通一個博客,分享一下美食和養(yǎng)兔子之類的。我們平時沒事自己上去看就行了,省得轉來轉去?!?br/>
余樂樂早就想開博客,但她一直沒想好內容。被郭小明一提醒,她立刻開通博客。郭小明還把學生論壇的農家樂帖子編輯了一下,附上了余樂樂的個人博客地址。起初訪問的人并不多,但郭小明在校園十個大Q群里宣傳了一下后,博客訪問量立刻一路飆升!
余樂樂發(fā)了幾個兔子照片,留言每次刷新都迅速增加二十幾條:“哈哈哈為什么要叫它黃燜雞!兔子很委屈了!”“哈哈哈這個水煮魚!你是魚哎,你還吃草?/疑問?!薄安幌肟赐米?,求兔子主人照片!”“聽說主人長得很漂亮。”“看得我也想養(yǎng)一只!”
她翻了一下,感覺都看不過來了。一看那么多留言好奇她的長相,肯定是張大海又到處宣傳這個農家樂主人是個大美女。但無論如何,有流量是好事情。
除了網絡媒體,紙媒也是相當有影響力的一個渠道。
余樂樂看還有二十多分鐘要下機,所以還投了幾個以前相熟雜志的郵箱,像是《XX旅拍》《城市X刊》這一類的雜志會比較適合的,她都發(fā)過去了。其實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試試。很快收到幾個自動回復,她關掉了。審稿最快也要一個星期,慢的可能要一個月,甚至兩三個月也有。
發(fā)完了以后,余樂樂拿起背包結賬離開。
從樓下出去的時候,陽光曬得地上一陣陣發(fā)燙。余樂樂在舒服的陽光底下,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復雜的事情。既然都來鎮(zhèn)上了,她就想好好放松一下,買買買,吃吃吃。當然,順便挖掘幾個好廚子,也了解下附近的菜式,也是她要提前做好的功課。
余樂樂敲了下車窗,等方遠把車窗降下來,沖他笑:“我們去逛街吧!”
方遠本來有點犯困,在車上睡了一會,朦朦朧朧聽見這么一句,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鞍。俊?br/>
“走吧,曬太陽去!”
不過,比余樂樂預想中的美好要稍微糟糕一點。在這個小鎮(zhèn)想買買買還是比較困難的。余樂樂在那種過時的衣服店里逛了一圈,很快興致缺缺出來了,在“嘩啦啦”精品店里看了一圈,也覺得沒什么好買的。像方遠這種挑剔到吹毛求疵的類型,更是不可能買什么東西。
方遠領著余樂樂往一家小咖啡館走,但是走到一半,余樂樂看其中一家小餐館人特別多。正是午飯時候,人特別多,擠得小店面水泄不通?!拔覀內ミ@家吧!”
他們點了豬油渣炒青菜,四寶拼盤,苦瓜炒雞蛋,還有一個冬瓜豬骨湯。余樂樂感覺這頓飯算是意外驚喜了,家常菜,但是火候把控很到位,只是味道稍微重了一點。她暗暗記下了這家店,方便以后商量合作。
余樂樂問:“你覺得怎么樣?好吃么?”
方遠:“還行?!?br/>
方遠撐著下巴看她一眼:“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做的烤肉?!?br/>
他記得這是余樂樂最喜歡的菜。她不僅喜歡吃,還擅長做。她把肉切得薄薄的一片,要挑三分肥七分瘦的肉,再放在平底鍋上煎得卷起來,邊緣一定要微焦。往上面撒點辣椒、孜然粉,這樣吃起來特別香。只是她的吃法也有點不一樣,喜歡用干凈的生菜裹上一點芒果肉、糯米飯,伴著烤肉一起吃。
余樂樂笑了:“我記得那一次……”她的笑容收斂了下,也不往下說了。那是她第一次給方遠做飯,也做了這一道菜,但那天應該是她做得最失敗的一頓飯。
方遠望著她,回憶似的想起了某一天。她在廚房切菜,他看了半天,鼓起勇氣從背后抱住了她。他表白,她紅著臉接受了。后來那糯米飯因為手抖,多放了鹽,超級咸。他還記得余樂樂當時說,真是一世英名盡毀啊。但是兩個人一邊喝水一邊狂笑,把飯菜都開開心心地吃完了。
其實吃在嘴里什么味道已經不重要,他當時暈乎乎的,但他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感覺。
方遠在笑:“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特別甜?!彼@油膩膩的桌子,吵吵嚷嚷的大排檔一樣的環(huán)境,又對余樂樂說:“今天是我最喜歡的一天?!惫浣趾軣o聊,買東西也很無聊,但是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每一分鐘的空氣都是甜的。
余樂樂看著他的笑容,心口猛烈地跳動著,感覺什么情緒呼之欲出,沖到眼眶里。“你真是……”
餐館正吵嚷著:“上菜快一點??!”余樂樂無意識順著聲音看去,發(fā)現餐館的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我愛的不是人》那首歌!雖然說餐館還是很吵的,但是那歌聲像背景音,注意聽的話,還是能隱隱約約聽出來。
她心里砰砰跳得厲害,小心看了方遠一眼,見他似乎沒注意聽,擦了下嘴角,這才松了口氣。
“我們結賬走吧?”
余樂樂連忙拉著方遠走了。
兩人一人一支雪糕,逛了一下午。方遠還有點戀戀不舍的,但是就算想逛到天黑,也不太現實。小鎮(zhèn)就那么幾家店。要是回去晚了,山路也危險。所以兩人下午四點多就往回走了。
大概是今天的陽光太猛烈,車子開到一半,居然拋錨了。
方遠把車子停下,“我去看看?!?br/>
余樂樂打開車里的廣播電臺,聽見里面在放著《老鼠愛大米》。沒多久,方遠就回來了,“太熱了,讓它涼一會就好了。”
電臺主持人說:“接下來這一首歌你們應該都聽過了,《我愛的不是人》……”
余樂樂沒等他說完,立刻把臺換了:“啊,這個好無聊?!笨捶竭h沒說話,只把頭往后靠著,閉著眼睛。她才放松了下來。
電臺里播過了幾首流行曲,很快就到了嘉賓聊天時間:“親愛的聽眾朋友們,我們今天的嘉賓呢,是來自B市的柯子先生。我想歌迷朋友們一定有一大堆問題想要問他……”
余樂樂的手頓在半空。她的心臟像被什么猛地握緊了,好像傷口又一次被揭開了,但是這一次的柯子是活生生的。她聽見電臺里傳來他輕快的聲音:“大家好呀!”
方遠聽見聲音,似乎一下子醒了,睜開眼睛。他轉頭看她:“余樂樂?!毕胩嵝阉裁?,又仿佛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反應。
余樂樂知道她跟方遠好不容易把過去的事,復雜的事都拋掉了。按這個趨勢下去,他們說不定會復合。過去的事的確也過去了,不該成為她心里的刺。方遠也改變了很多,也在努力。她不該拿過去的事情苛責他。
理智上,她最好關掉這個廣播,什么也不去想就對了。但是只要她還是一個人,還有一點情感,不是一個木頭,她就沒法按下這個按鈕。她勉強笑了一下,伸手去,半天沒按。
廣播里的柯子說:“喜歡的類型?。课蚁矚g短頭發(fā)的女生。不一定要會做飯,我可以幫她做啊……”
方遠聽不下去,幫她把廣播關掉了:“別想以前的事情,好嗎?”
余樂樂轉頭看著窗外,沖他笑說:“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币磺卸紱]有發(fā)生,一切都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車子終于發(fā)動。
人就是這么奇怪的動物,余樂樂明知道自己不該回憶,但是腦子不受控制就是會冒出那些過去。這一世的柯子似乎紅得更早了,年齡不知道多大,感覺肯定是成年了。
柯子在前世比她應該要小三歲,是她大學同學的表弟。他們是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自從吃過一兩次她做的飯,柯子那一圈人死皮賴臉纏上她,慢慢都混熟了。她畢業(yè)的時候,柯子已經出了一張專輯,但沒混出什么名堂來。不像沈南一炮而紅,柯子是慢慢混出頭來的。
盡管柯子紅得慢,但是紅的程度跟沈南不相上下。兩人也經常被拿來比較,這種競爭關系下,兩人自然是水火不容。他們都看對方很不順眼,互相不怎么搭理。
余樂樂后來跟沈南在一起,是瞞著所有人的。也不知道柯子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總之某一天,柯子把飯盒往沈南頭上一蓋,罵他是個垃圾。沈南氣得跟他大打了一架。兩人的矛盾就更深了。余樂樂也氣得不行,根本不理柯子??伦咏o她發(fā)微信說:“沈南在玩你呢。你比他大七歲啊,他怎么可能認真?他跟別人打賭才追你的,你這傻子?!?br/>
沈南對她怎么樣,她自己還能不知道嗎?余樂樂當時一個字都不信,真是氣紅了眼。她打電話過去跟他吵了幾句以后,人在氣頭上,她有點口不擇言:“就算是,又關你什么事?”
柯子半天都沒有說話,后來說了句“不是你傻,是我傻?!卑央娫拻炝恕?br/>
這么一來,兩人算是形同陌路。
接著,沈南猝不及防地公開了戀情。余樂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時,柯子出來幫她說話:“我知道她是個多好的人,你們知道個屁就敢罵罵罵!”當時柯子也是相當紅的歌手,完全不顧形象就幫她說話。因為危機公關做得不錯,也算是有驚無險,到最后,火沒有燒到柯子身上。大部分人還認為柯子很仗義,大大刷了一把好感。
但不可否認,就是這一句話讓整個事件再次發(fā)酵,膨脹。有人羨慕余樂樂,也有人嫉恨她,更有人說她一腳踏兩船,什么都來了。
余樂樂一句話都不說,只保持沉默。這么一來,她和柯子算是又和好了,但又跟以前不一樣了??伦訌拇艘膊桓嵘蚰?,她雖然感激柯子,但也盡量避免跟他呆一起。外界瘋傳著他們的緋聞,她總得避諱一下。
余樂樂覺得,這樣也好,好朋友這種事在心里就行了,柯子需要什么幫忙,她二話不說,拼了命也幫他。后來她和沈南感情慢慢穩(wěn)定下來,輿論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
他們一群人聚會,余樂樂也去了。唱歌唱到一半,余樂樂要去車里拿東西。進電梯時,里面有兩個男人在說話:“現在的明星是挺狠的啊,勾心斗角,搞那么多花樣!”
另一個男人見她進電梯,忙扯扯旁邊的人,讓他不要說了。
余樂樂聽得糊里糊涂,往他們手上一看,見他們手里提了個桶子,像是油漆工。她也沒在意,拿完東西就回去了。
結果當天晚上,柯子的車被潑了紅油漆,寫了一行字:“小心點!”外面流言滿天飛,因為那天余樂樂也在現場,所以不少人都懷疑是沈南吃醋了,派人干的事。警方調了停車場錄像,抓到人了,但沒盤問出什么來。
余樂樂按捺了好幾天,還是去問了沈南:“是你嗎?”
沈南真是要氣瘋,“這明擺著是他的苦肉計!怎么這么巧呢!你一去,他就被砸車,那兩個潑油漆還剛好被你遇到了!”他氣不過,晚上跑去找柯子打了一架。
兩人都沒什么事,但又被狗仔隊拍到了,上了頭條。各大媒體的標題直接寫成“兩個當紅偶像為她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一把扇子吹得整個網絡的風向都刮往一邊去了。而余樂樂首當其沖,差點沒被罵死。她每天都會收到大量的恐怖私信,換誰都受不了。她感覺自己馬上要崩潰了,生怕沈南再出點什么事情。她想要跟沈南好好溝通一下,讓他明白他的行為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但人總是有情緒的,積壓多時的情緒,終于還是爆發(fā)出來了。余樂樂說:“你為什么老是這么幼稚呢?做事情不想想后果,也不想想我。你能不能收斂一下你的脾氣,成熟一點呢?”
沈南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說:“既然這么痛苦,那就分手吧?!?br/>
余樂樂當時的心情挺復雜的,一方面覺得不用再應對他的幼稚,感覺輕松了。一方面又因為失戀而痛苦。誰被甩,都會覺得自尊受挫吧。何況沈南一直沒有來找她。她越來越想念沈南,但她也知道這事長痛不如短痛。要是沈南不想配合,她也沒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她接到電話說是柯子死了,當時她的心臟都幾乎要停了。后來一問才知道是跳樓自殺,而柯子死之前見的最后一個人,就是沈南。
余樂樂掛掉了電話后,整個人都傻了,感覺腿都在打顫。她扶著墻站了好一會,手機響了,是沈南打過來的。
“我們出來聊聊,好不好?”
要不是這個電話早一點打過來,或許她就答應出去見見沈南了。她并不是相信沈南會這么狠毒,把柯子逼到自殺的地步,只是她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種誰也不想理的感覺。她不敢深入去想,到底沈南或者是她自己,在這一件事上起了多少作用。
“算了吧?!庇鄻窐钒央娫拻炝?。
這就是她和沈南最后一次通話。
后來兩三年的時間里,余樂樂經常夢見柯子,不停問他為什么要自殺?她也經常想到沈南,她會反復想他那一通電話。她甚至會想,如果她那天出去見了沈南,是不是沈南就不會死了?這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多人安慰她:“他們的死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一個是自殺,一個是吊鋼絲墜臺,那是意外。就算你去見了,也是一樣的?!?br/>
所以她只得盡量去忘記,忘記得越多越好。這樣她才能重新生活。
余樂樂想,柯子沒死,沈南也沒死,她才十八歲……余樂樂感受著窗戶外面吹來的山風,在大白天熱燙得嚇人,但這讓她有一種安穩(wěn)的真實感。是的,她已經重生了。只要方遠不再那么沖動幼稚,他們可以好好地在一起,簡單平凡的生活也不那么難。就像他們曾經幻想的一樣。
回到張宅的時候,外面的陽光還是很曬人。余樂樂看方遠把車子停好了,從樹下走出來時,高大的身影幾乎能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下。她不得不仰頭跟他說話:“方遠啊?!?br/>
方遠:“嗯?”
余樂樂心里有一肚子話,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想來想去,她也有點踟躕:“你要不要吃烤肉?”
方遠望著她,往前走了一步,不確定大家對于烤肉的定義是不是一致:“可以啊?!钡е鴿M腹的期待,等著。
余樂樂想了想,一邊拉著方遠走一邊說:“我記得還有半斤五花肉……”
方遠大失所望,點頭:“午飯才吃了多久啊?!?br/>
他彎腰,扶著余樂樂的肩膀,跟她的眼睛平視,有點無奈:“我以為你說的烤肉是……”他抿緊嘴唇,又不往下說了。
余樂樂被他看得心臟猛地躥了一下:“什么?!?br/>
突然,方遠湊近了,鼻尖碰鼻尖,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拔沂钦f這個?!?br/>
余樂樂的臉轟一下,好像有什么在后背燒著。她也隱約在疏影間隙里生出了一些期待,那心底蠢蠢欲動的東西在發(fā)芽。她能感覺對方熱騰騰的呼吸落在嘴唇上,飄來蕩去,偏偏又不落下。
方遠很快又直起了身,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跟你開玩笑的?!彪x那么近,那么想親她,但居然控制住了……的確是進步了。
余樂樂都要氣炸了,這人太可惡了。在他要走的時候,她一把伸手拽住了他。
那軟綿綿的觸感落在手里,方遠心里一動,轉頭看她。
余樂樂半天沒說話。她努力地踮起了腳,抱怨說:“你太高了?!彼讨?,一本正經地說:“過來,跟你說?!背断铝怂氖直郏杏X到對方并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甚至順著她的力度往下微彎腰配合她。
余樂樂望著那薄唇離她越來越近。她本來只想開個玩笑,沒想到離他越近,心臟跳得越厲害。
直到兩人的距離近到可怕的地步,她望著方遠,沖他直笑:“我想告訴你——”
方遠的眼神柔下來:“嗯?”
余樂樂:“我也是開玩笑的,哈哈哈哈……”
方遠的臉瞬間黑了。
余樂樂松開了他的手,然后就感覺下巴被捏住了。
方遠:“我當真了。”
他一低頭,瞬間,兩人的距離消失了。嘴唇相觸的一瞬間,她的脊背仿佛被什么掃了一下,**辣地燃燒起來。她能感覺大手攏過后背,牢牢地把她抱在懷里,讓身體更深入地貼近他的胸膛。
她能感覺到對方激烈的心跳,完全不亞于她。然而,方遠把嘴唇挪開了些,讓那火熱的氣息稍稍緩解。
他緊緊望著她的眼睛,似乎是給她一點時間。他在努力地克制自己,只要她拒絕,他就會放開。
不知名的期待,讓人心癢。
余樂樂從來不知道一個吻也能讓人心潮澎湃。要是他們再吻下去,含義徹底不一樣了。
他們彼此都知道。
然而她鬼使神差地,根本不想拒絕。她太想念他了,想念這種接吻的方式?;貞浢髅鞅幌♂屵^了,但是一旦放入助燃劑,竟然瞬間變得鮮活。她應該知道兩人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
像草繞著樹干往上攀援,她的手慢慢地抱住了他的背,像往昔千次萬次一樣。
在她的手碰上他的背脊瞬間,他仿佛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徹底撕開克制的面具,爆發(fā)了。唇上的力道比她想象得更要來勢洶洶。壓抑多時的渴望驟然炸開。瘋狂的,盡情的,禁錮著的熱情,這一刻,全部從籠子里沖出來,失去了控制。
她殘余的理智在說,跟方遠在家門口接吻,好像不太好。但她沉浸在這樣的濃烈甜蜜里,殘余的理智也消失了。不想了……
在方遠沉默壓抑的外表底下,洶涌的情緒似乎已經關不住,浩浩蕩蕩,山洪暴發(fā)一樣沖出來。
單純的唇舌相觸已經滿足不了他,他只想要更多的,更深入的。他的腦子里熱得可怕,身體也是。但他努力克制著,把那滿腦子的野獸全給塞回去了。
狂熱的親吻過去,兩人的額頭相抵。
方遠的聲音還透著一點嘶?。骸坝H好幾遍了,該給我一個名分吧?”
余樂樂在這樣親昵的氣氛里,努力保持冷靜。她知道自己該仔細考慮,不應該在情緒下做決定的。再一次分手對兩人都是一次巨大的傷害。但她還是沖動了一把:“你想要什么名分啊,男朋友。”
方遠這一刻心口塞滿了幸福的情緒,幾乎要爆炸出來?!罢嫦胱屓澜缍贾馈!?br/>
余樂樂沉默地抱住他,沒說話。
當時方遠也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才讓她陷入那么慘痛的回憶里。她想過很多次,為什么方遠會突然沖動要公開戀情,明明之前都忍耐這么久了。她很好奇,也很想問。但她抱緊了方遠,什么也沒問。
第二批游客也上山來了。余樂樂也開始忙碌起來,讓她開心的是,旅行社也很快有了回音!小卷發(fā)導游的效率也非常高,沒幾天就給她答復,跟她約好了下周三看房。
小卷發(fā)說:“老大下周三會過來啊。你們一定要做好衛(wèi)生清潔的工作,他們最看重這個了,別功虧一簣了。你們記得啊,那個叫歐陽的男人是區(qū)域經理,他的跟班是姓楊的。歐陽特別聽那個姓楊的話,所以千萬不要得罪他?!?br/>
余樂樂忙答應下來。
自從得知聯系上了旅行社后,一家人都非常激動!因為農家樂試營很成功,家人感覺完全是毫不費力地把錢給賺了!一個星期就是兩千多塊錢啊!余樂樂從里面拿出了一點錢獎勵大家,這樣才有動力繼續(xù)干活嘛!大舅舅心滿意足地抱回了一只孔雀。其他人都拿了點錢,吃了一頓好的。
周圍農戶們特別羨慕,但又沒這個魄力和渠道去做,但遲早會有人做的。所以張宅必須加緊時間把自己的品牌打出來,免得以后競爭困難大。余樂樂表達了一下這個意思,大家的戰(zhàn)斗熱情都很高漲。
“沒錯!旅行社有什么,交給你舅舅!我什么人都能聊得上來!”
“做飯交給我!”
“需要什么都跟我說!”
除了下山補課的余媽媽不在,其他人完全進入了緊張備戰(zhàn)的狀態(tài)。
余樂樂看著大家雞血上頭,很受感染:“我明天請小卷發(fā)吃飯,順便打聽一下這個經理的忌諱。其實我們張宅和小橘林都那么好,只要打掃干凈就好了?!毙¢倭种匦虏贾眠^,現在也很溫馨了。
第二天余樂樂下山。
“我現在來分配任務!”二舅媽抓著一個雞毛撣子,背著手在屋子里巡查,而她手下的兵就是大舅舅、二舅舅和三舅舅。農活告一段落,大家的熱情都投入到農家樂里面來了?!坝鄻窐方裉煜律搅?,你們都得聽我的!”
她的雞毛撣子一指:“大哥負責外面的院子,雞鴨鵝都歸你管!要弄好!我六點鐘去檢查,掉毛的雞要注意影響!”
大舅舅搔搔腦袋:“什么叫注意影響啊?”
三舅舅噗嗤一聲爆笑:“跟誰學的官腔哈哈?!?br/>
二舅媽有點惱了:“我還沒說你們!你們看看別人家的雞!一只只吃得油光滑水的,那雞毛都會發(fā)光!再看看我們家的雞,像什么樣子!你不慚愧我都替你們慚愧!怎么養(yǎng)的!”
大舅舅有點慚愧地低頭。
三舅舅還在笑,被二舅媽一指:“你別笑啊,我沒說你呢!昨天讓你整理雜物房,你整理完了沒有!”
三舅舅:“整理完了,睡什么豬都行了!”
二舅媽皺著眉頭,顯然對他的用詞很不滿意:“旅行社的人過來了,你不要說話了,在邊上斟茶遞水就行了!”
三舅舅咕噥說:“旅行社的人不也是人嘛,畢恭畢敬,伺候皇帝???”
二舅媽瞪他:“你還說!以前什么生意都是讓你搞砸的!”她想起了余樂樂堅持要養(yǎng)的大白鵝,特別嬌貴,非要養(yǎng)在雜物房。“那鵝呢,趕走沒有?”
三舅舅:“趕到雞窩去了?!?br/>
二舅媽滿意了:“嗯,這還差不多。”
二舅舅在邊上偷笑,又被二舅媽揪著耳朵:“你啊,笑什么笑,灶房洗干凈了嗎?還笑!”
二舅媽如臨大敵,一個個桌角仔細檢查,一邊看一邊說:“要不是四妹跑山下避難,我才不擔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事!以后農家樂成了,你們得好好感謝我。要是沒有我,你們肯定搞得一團糟?!?br/>
三舅舅打了個哈欠。
二舅媽猛地把雞毛撣子往桌上一砸,“看看!這里還有灰,你們怎么擦的!誰擦的?出來?!?br/>
三舅舅把哈欠咽回去了,無奈地和其他兄弟交換眼神:“我也想下山給學生補課。”
等余樂樂從山下回來,發(fā)現屋子里大家都在忙著搞大掃除,把桌椅都搬開了。幸好學生們都去摘橘子了,不然這地方根本沒法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露水味道,她捂住鼻子說:“你們在干嘛——”
三舅舅百無聊賴地拿著個拍子打蒼蠅:“她說一只蚊子都不能留下,要斷子絕孫,趕盡殺絕?!?br/>
“還有蒼蠅?!?br/>
“還有蟑螂。”
“反正是除四害?!?br/>
無論如何,余樂樂還是非常感激二舅媽那么努力的,雖然做法有點極端,但是起碼屋子是煥然一新了。連帶著后院的雞都抖擻了幾次毛,除了大白鵝心酸地縮在雞窩里。后來余樂樂把它抱自己屋里去了。
余樂樂這次下山,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大舅舅,你的孔雀真沒白買!”
大舅舅還在收拾雞窩,“為什么?”
余樂樂:“那個經理特別喜歡孔雀,他辦公室里都放了好多孔雀的照片。你可以帶他看看孔雀?!彼D頭一看,“你的孔雀呢?”
她看見養(yǎng)孔雀那個窩空了。
大舅舅說:“我把它圈在山上養(yǎng)了,還有野雞,這里太小了點。我剛買了幾只孔雀苗,要80塊錢一只!”他顯然有點肉疼,但又很高興,壓低了聲音提醒說:“別讓你二舅媽知道了,她會拿去賣錢的?!币郧八B(yǎng)過一只小羊,也被偷偷拿去賣了,他差點沒氣哭了。
余樂樂趴在柵欄上,“沒事,這次的學生養(yǎng)兔子也膩了,讓他們認養(yǎng)孔雀,他們肯定樂意。那二舅媽就不會抓你的孔雀了?!?br/>
大舅舅聽了特別開心。
余樂樂針對這一次視察也沒做什么工作,她覺得張宅打掃得干干凈凈,也就足夠了。因為張宅自身的賣點就已經很吸引人了。一個是環(huán)境氛圍,一個是美食,一個是玩樂內容。只要他過來了,就一定能體會到比海報更吸引人的東西。
這三樣都是城市里沒有的東西。說氛圍吧,張宅背靠大山森林,空氣比哪里都好,農家氣息濃厚,每一個房間住宿都有特色。說美食吧,這里一日三餐,吃沒有污染的時令蔬菜,從山里摘的,新鮮得能滴出水來。說玩樂就更多了。光是觀賞的,就有大白鵝、兔子和孔雀,還能認養(yǎng)。玩的,有摘橘子采蘑菇、抓野雞釣魚之類的。更別提篝火晚會,大家一起唱唱歌,彈彈吉他,感覺多好了。
余樂樂打聽過,歐陽做事也很公平,為人隨和,也沒什么不吃XX肉之類的忌諱,所以余樂樂很有信心。
下周三很快就到了,余樂樂和二舅舅派人下山去接,在日頭下等了大半個小時,才看見兩個提著行李包的男人從車站走出來。姓楊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痕,笑嘻嘻地勾著另一個人的肩膀。那個應該就是歐陽了。歐陽是個胖子。
二舅舅看了看,皺眉:“這個姓楊的怎么這么眼熟啊!”
余樂樂看了好幾眼,“你認識他?”
二舅舅想不起來了。
等兩人來到跟前,疤痕男一看見二舅舅,臉色就變了,強打著笑容:“您們是張家農家樂的負責人吧?哎,你好你好!”邊說邊要跟二舅舅握手?!澳銈兘形依蠗罹秃昧耍∵@位是我們的經理,歐陽……”
歐陽笑瞇瞇跟他們握手,又聊了兩句,“車上說吧!”
大家互相介紹過后,四個人上車往山上走。
余樂樂心里總隱隱覺得有點不安心,說不上來是為什么。一切看著都很順利,她跟歐陽介紹的時候,歐陽顯然很感興趣,不住地提問相關的問題。倒是老楊一直默不作聲,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