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不下了。
謝老夫人已經(jīng)放不下了。
從前的那些事,已經(jīng)深深烙印在了謝老夫人的腦海里,無論她想盡什么辦法,都難以祛除了。
春小娘,害了她,還害了丹娘。
她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春小娘的。
即便如今的春小娘,已經(jīng)變成一縷孤魂,被封印在了錦娘屋后的竹林之中,她也不會就此放過她。
她要春小娘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不能投胎轉(zhuǎn)世,她要春小娘魂飛魄散。
想到這里,謝老夫人心中又暗暗嘆息了一陣。
可春小娘魂飛魄散了,她又能得到什么?
她的丹娘,死了,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謝老夫人思及往事,又抹起眼淚來。
一旁的林老夫人見謝老夫人抹了眼淚,擔(dān)心謝老夫人又回憶起從前那些個傷心往事,打算勸她。
“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你身邊又有錦娘伺候,錦娘長的那么像丹娘,你應(yīng)該放下了。這兩日我已經(jīng)請了人去了金山寺,見了法海禪師,問過了當(dāng)年之事?!?br/>
“當(dāng)年春小娘化作厲鬼冤魂,來找你索命,你請了法海禪師入府來,法海禪師明明可以降伏她,可你偏偏讓法海禪師,把她封印在錦娘屋后的竹林,看著懷之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又親眼瞧著錦娘住進去?!?br/>
這兩日,林老夫人總想起來當(dāng)年的事情來。
總覺得謝老夫人有什么瞞著她,她就遣了自己的人,去了杭州的金山寺,見了法海禪師,問及了當(dāng)年謝老夫人請了法海禪師來府里降妖一事。
林老夫人才知道謝老夫人當(dāng)年的確是瞞著她,暗中留了那春小娘下來,封印在了錦娘屋后的那片竹林中。
“你這么做,是在折磨了春小娘,也在折磨你自己。老姐姐,是時候該放下這些事了?!?br/>
雖說林老夫人知道自己勸了,謝老夫人未必就能夠聽進去,但她還是不能瞧著謝老夫人越陷越深,想要拉她出來。
謝老夫人擺了擺手,抬頭瞧了眼身旁的林老夫人,緩緩開了口。
“放不下了,這些事情,我是放不下了。既然放不下,就在心里好好裝著吧!你也別擔(dān)心我,就算我不為了自己,也會為著錦娘,保全我自己的?!?br/>
謝老夫人這么說,林老夫人只能點了點頭。
謝老夫人的心中,始終是記掛著錦娘的。
不過就算不是為了錦娘,為了謝老夫人自己,謝老夫人也應(yīng)該保全自己。
畢竟人的一生,不能只活在仇恨之中。
更何況,那春小娘,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化作的幽魂,也一輩子困在了那竹林之中。
事到如今,她還不明白,謝老夫人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
“就算不為著錦娘,為著你自己,也要保全了自己。懷之是個上進的,待升遷了杭州知州之后,過上一兩年,憑著你和大內(nèi)的交情,懷之升遷京中,是指日可待的,到時候你就只管享福就是。”
林老夫人話落,交代了房嬤嬤和元娘子幾句,跟著就出了壽安堂。
白氏已經(jīng)在壽安堂外等了片刻了,見了林老夫人出來,趕忙迎了上去。
婆媳二人說了幾句之后,就進了一旁的廂房去了。
這邊的謝云錦,則是去了鳴鶴院,見了羅氏。
羅氏已經(jīng)預(yù)先吩咐好了二門上伺候的婆子,備好了馬車,準(zhǔn)備去了城外的山神廟祈福。
不過今日去山神廟祈福的人家較多,羅氏不愿意和旁人去擠,打算晚些時候再去。
正好那個時候,孟真人也抽出了時間。
今日陪著羅氏一道去了城外的山神廟祈福的,有謝懷玉和白氏,白氏從壽安堂過來,就直接來見了羅氏。
幾人在鳴鶴院的內(nèi)堂里頭坐了說了半晌話,文娘子瞧著時辰到了,就準(zhǔn)備出發(fā)了。
謝家的馬車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三輛。
其中一輛是謝懷之坐著去衙門的,謝懷之一大早去了衙門,馬車還沒有回來。
還有一輛是謝老夫人的馬車,再有一輛就是府里自用的馬車。
羅氏讓文娘子去了壽安堂,請示過謝老夫人之后,謝老夫人讓準(zhǔn)許羅氏借用了馬車。
羅氏和謝云錦坐在一輛馬車里,身邊各自帶了一個伺候的丫鬟。
謝懷玉和白氏坐在另外一輛馬車,因著那輛馬車狹小,僅能容下三個人,白氏帶了自己貼身伺候的丫鬟,謝懷玉帶來的丫鬟,就和車夫坐在一起。
山神廟在城外,今日又是山神廟的祈福法會。
所以今日出城的百姓較多,羅氏不想和百姓擠在一起,就讓車夫改道,走了小路去了山神廟。
晌午過后,她們一行人,總算是到了城外的山神廟。
山神廟建在城外的一座青山之上,在半山腰,上了山神廟,可以鳥瞰到整個錢塘縣,把整個錢塘縣的美景盡收眼底。
站在半山腰的一塊大石上,謝云錦只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自從大病初愈之后,羅氏就整日把謝云錦拘在府里,甚少放了謝云錦出門。
這回跟著羅氏來了城外的山神廟祈福,若是仔細算起來,還是謝云錦第一次出遠門了。
因著謝家是山神廟的??停陨缴駨R的引路姑子,瞧見羅氏,就趕迎了過來,帶著她們一行人,去了山神廟里早已經(jīng)備好的禪房。
山神廟的建筑不算多,前頭三座大殿,后頭一排禪房,幾個隱于山林之中的院子,就沒了。
山神廟的下頭,是錢塘縣的文昌閣,舉子們科考進香祈福的地方。
如今謝云錦她們所在的院子,就是隱于山林之中的其中一個院子。
因著羅氏已經(jīng)預(yù)先和謝云錦說了,要在山神廟里暫住一夜,已經(jīng)讓謝云錦備好了換洗的衣裳。
謝云錦進了引路姑子為自己準(zhǔn)備的屋子,推開門,之間一顆郁郁蔥蔥的古樹,從地板縫里鉆了出來,捅破了瓦片,又長了上去。
走近一看,只見那顆古樹,不是從她房間里面,開始延展出去的,而是從底下一層。
謝云錦所在的屋子,是懸空的,下面用木頭搭了起來。
和衡山的懸空寺,差不多的構(gòu)造。
看著眼前這樣構(gòu)造的房子,美則美矣,謝云錦唯一擔(dān)心的是下雨的時候,這屋里豈不是要變成了水簾洞?
謝云錦懶得接著想下去,方才坐在馬車里,顛了一路,只顛得謝云錦腰疼。
好不容易能休息片刻,她還是躺會得好。
只是謝云錦還沒有在榻上躺上半刻,屋外就響起了文娘子的聲音。
“姑娘,夫人讓我來請了姑娘去見了山神廟的孟真人,夫人和真人已經(jīng)在大殿,等著姑娘了?!?br/>
蕓香聽見聲音,去開了門。
文娘子進了屋里,走到了謝云錦身旁,面上笑了笑,又道。
“姑娘,該起來了!夫人已經(jīng)約了真人,就等著姑娘了?!?br/>
謝云錦腰疼,不想起來。
但又想到羅氏和孟真人,已經(jīng)在大殿之中,等著她過去了。
縱然她不愿意,也要起來了。
萬一惹了娘親生氣,回府之后,就把她關(guān)在了府里,就不好了。
思來想去,謝云錦還是不情不愿地從榻上起來,帶了蕓香,去了山神廟的大殿,見了羅氏和孟真人。
山神廟的大殿,一進門只見兩旁各供奉了一尊兇神惡煞的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