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大路一路奔走,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雷蒙才將馬車停了下來。若不是看到拉車的馬匹實在是太累,他還想繼續(xù)趕路。雖然已經(jīng)離著科西嘉城已經(jīng)很遠(yuǎn)了,但是雷蒙還是不太放心。
看到馬匹嘴邊的白沫,雷蒙最終還是將馬車停在了路邊。畢竟離著dìdū還有好長的一段路程,若是不讓馬匹休息的話,拉車的馬很快就會累死,他們兩個人也只好用腿步行到dìdū去了。
喂了一些清水,雷蒙掰開一塊干糧塞進(jìn)了馬嘴里,讓它恢復(fù)一點體力。拴好馬后雷蒙拉開車廂的門,看到安娜仍在熟睡中。在經(jīng)過了一夜的驚嚇和逃跑之后,安娜的體力和jīng神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坐上馬車不久之后,便披著毯子在車廂的地板上睡著了。也許真的是太累了,所以就算雷蒙將馬車停下來打開車廂,也沒能將安娜從睡夢中吵醒。
看到妹妹睡夢中仍然緊皺的眉頭,小手緊緊的抓住毯子的樣子,雷蒙不禁嘆了一口氣。雖然已經(jīng)逃出了科西嘉城,但是想象中的zìyóu味道卻不那么美麗。整整一晚都在趕路,在幻夢館的時候還連續(xù)使用了兩次感知,雷蒙頓時感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睡意涌上腦海。他掙扎著爬進(jìn)車廂,扯過一條早就準(zhǔn)備好的毯子蓋在身上,很快的便也沉沉的睡去。睡夢中的安娜感覺到了一股溫暖,忍不住往雷蒙的懷里鉆了鉆。兩個逃跑的孩子很快的便貼緊對方的身體睡了過去,從彼此的身上尋找著溫暖。
等到雷蒙醒來的時候幾乎是黃昏了。其實雷蒙并沒有睡醒,而是被忍受不了的饑餓感所吵醒的。
“哥哥,你醒來了?!北犻_眼睛看到的便是安娜帶著笑意的臉龐,這讓雷蒙感覺舒服了不少。
“嗯,早安?!崩酌砂l(fā)現(xiàn)自己枕著的竟是安娜的大腿,為了讓雷蒙睡得更舒服一些,安娜把自己柔軟的大腿當(dāng)成了雷蒙的枕頭。
“嘻嘻,已經(jīng)不是早晨了呢?!卑材刃χf道。少女深吸了一口氣?!霸瓉砜莆骷瓮饷娴目諝膺@么好聞,里面有股青草的芳香味道?!?br/>
雷蒙扶著安娜的肩膀讓安娜坐到了車廂的座位上。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不動,而且還被雷蒙的頭壓在上面,安娜的腿已經(jīng)變得麻木了。從行李里掏出兩塊干糧,兩個人開始專心的填飽肚子。雖然只是很普通的旅行干糧,但是兩個人還是吃得很香。畢竟以前每天吃的都是干澀難咽的黑面包,這種普通人都不喜歡的旅行干糧對他們兩個來說已經(jīng)算是美食。
幻夢館的長裙早已經(jīng)破爛的不成樣子,安娜換上了雷蒙之前在裁縫店買好的綠sè長裙。頭上戴著白sè的陽帽,白皙的脖頸上系著絲綢的紗巾,現(xiàn)在的安娜看上去就像是出門游玩的貴族小姐。
“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再是你的哥哥,而是你的車夫,明白嗎?”填飽肚子之后,雷蒙開始和安娜商談著計劃。“不要再叫我哥哥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br/>
“好的,哥……雷蒙。”安娜乖巧的點了點頭?!叭羰怯腥藛柶鹞业拿衷趺崔k?”
“無論什么人問起,盡量由我來回答就可以了,你只需要擺出一副貴族小姐的氣勢,自然不會有人去刨根問底?!敝霸谂馁u會上,雷蒙就已經(jīng)感覺到普通人對于貴族的卑微態(tài)度。想要裝成貴族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只需要擺出一副傲慢的態(tài)度就可以直接騙過很多人?!懊植恍枰膩砀娜ィ獾靡粋€不小心露出馬腳。只是你還需要一個姓氏,貴族的老爺們都有姓,我也需要幫你想一個……卓根怎么樣?”
“聽上去不錯。安娜…….卓根……”安娜在嘴里念叨了幾聲,微微有些疑惑?!翱墒俏矣浀媚切┵F族的老爺?shù)拿侄己荛L很長,我的這個會不會有些太短了?”
“沒關(guān)系,那些名字又臭又長的應(yīng)該都是那些老牌貴族,分家分得太多才會有那么多姓。”雷蒙之前還專門的向經(jīng)常和貴族打交道的商行老板打聽了一番,才大體的了解了一點貴族姓名的來歷。名字后面只冠一個姓氏的貴族很少,但也并不是沒有,那些剛剛崛起的新晉貴族就有這種家族的存在?!安粫腥四眠@個來做文章的,畢竟打聽別人家過去的歷史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br/>
兩人又探討了一點關(guān)于細(xì)節(jié)的問題,確認(rèn)應(yīng)該沒有什么紕漏了,才停了下來。天sè已經(jīng)黑了,雷蒙也不打算繼續(xù)趕路了。雖然大路很寬敞,但是走夜路總會比白天危險一些。兩人決定還是休息一晚再繼續(xù)趕路。
夜幕降臨,雷蒙用火石點燃了篝火。除了樹枝在火中燃燒不時的發(fā)出“噼啪”的聲響之外,四周安靜得很。安娜也支好了帳篷,畢竟兩個人一起睡在馬車的車廂地板上有些擁擠,還是睡在帳篷里比較舒服一些。
吃過晚飯之后安娜早早的鉆進(jìn)了帳篷里,而雷蒙由于黃昏才從睡夢中醒來,現(xiàn)在實在是睡不著,只好對著篝火發(fā)呆。不知為什么,雷蒙總感覺心里空蕩蕩的。以前他每天都在為怎么活下去奔波忙碌,忙碌得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而現(xiàn)在逃出了費雷茲先生的掌握,逃出了科西嘉城,他卻感覺有些迷茫。接下來要做什么呢?當(dāng)然是到dìdū去,到dìdū去看一看。可是看過了之后呢?自己和安娜真的能在dìdū過上新的生活么?冒充貴族總不能一直就這么冒充下去,否則總有一天會被人識破。但是自己還能做什么呢?繼續(xù)做金手指?那和在科西嘉又有什么區(qū)別?用手上的錢做些生意?可是對于做生意自己又一點也不懂。越想越覺得煩惱,雷蒙就在這種煩惱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雷蒙做了一個夢。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做夢。在夢里,他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是一所很大的房子,而他自己則是藏在屋頂?shù)膟īn暗里。放出感知,整個屋子的一切都在雷蒙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每間屋子的結(jié)構(gòu),每個人的位置,甚至是每個人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雖然雷蒙之前也用過感知,但是卻從未感知過這么大的范圍。以前他能夠感知的范圍也只有自己身邊的十幾米,而且離著自己越遠(yuǎn)感知的就越模糊,超過五米之外最多能夠感知到人的輪廓。而現(xiàn)在整個房子都籠罩在自己的感知里,就連二十米外守衛(wèi)嘴唇上的胡須沒有刮干凈都能感覺得清清楚楚。
收回感知之后,他從屋頂一躍而下,但是卻沒有落到地面,而是敏捷得鉆進(jìn)了三樓的一個房間里。這是一間臥室,里面的人正在休息。用腕刃隔開了那人的喉嚨,雷蒙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便從窗口又鉆了出去。這事情雷蒙也曾經(jīng)做過,在旅店里殺死那些傭兵用的就是這種方法。雖然當(dāng)時感覺自己的動作很麻利,而且做得很順手,但是和剛才相比,完全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一個房間接著一個房間,雷蒙感覺自己就像是死神的化身,用腕刃輕而易舉的收割著生命,就算是老人或是女仆都沒有放過。他眼前看到最多的顏sè就是紅sè,從尸體上濺出來的血有的灑在了衣服上,有些甚至沾到了他的臉上。但是這一切似乎都對他來說無關(guān)緊要,他甚至都懶得抬手去擦一下,而是繼續(xù)挨個房間繼續(xù)收割著人命。
很快的,整個房子幾乎變成了一座鬼屋。雷蒙甚至都數(shù)不清自己到底殺死了多少人,守衛(wèi),傭人,穿著華貴長裙的美婦人,老人,甚至還有孩子,沒有一個人能夠讓他產(chǎn)生一絲猶豫。
雷蒙很想讓自己停下來,但是卻無濟(jì)于事。他仿佛只是一個寄生在別人身上的靈魂,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殺死那些可憐的人,自己卻根本無力阻止。
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了雷蒙的眼中,他終于意識到這并不是夢,而是記憶。這不是他自己的記憶,而應(yīng)該是左手腕輪的原來的主人的記憶,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法雷爾小少爺?shù)哪槨?br/>
那個法雷爾小少爺似乎早有防備,甚至是布下了陷阱等待著這個刺客的光臨。一進(jìn)入房間刺客就被早已布置好的捕獸夾壓住了左腿,接著耳邊傳來幾聲巨響,伴隨著火光似乎有什么擊中了刺客的身體。法雷爾小少爺手中拿著兩條奇怪的鐵管,還有微微的熱氣從鐵管里冒出來。刺客低下了頭,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幾個焦糊的大洞。傷口很深,還有血從傷口流出來。
刺客倒在了地板上,一動也不動了。法雷爾小少爺手里舉著那奇怪的鐵管,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就在他走到刺客身邊的時候,那個刺客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的腕刃化作一片銀光劃過了法雷爾小少爺?shù)暮韲?。而就在腕刃割開喉嚨的瞬間,爆炸的響聲再次在耳邊響起。這次雷蒙看得很清楚,伴隨著鐵管發(fā)出的火光,一枚鉛丸從鐵管里飛出擊穿了刺客的胸口。雷蒙能夠清晰的看到,那胸口的傷口向外翻著,周圍的肌肉已經(jīng)焦黑,就像是被燒紅的投槍插過一般。
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刺客從已經(jīng)死掉的法雷爾小少爺身上搜出了一個筆記本還有那塊奇怪的石板,然后離開了房間。
刺客在一個充滿了各種奇怪的瓶瓶罐罐的房間找到了一些雷蒙從未見過的黑sè泥土。將這些泥土灑在房子的各個角落,刺客將火把扔了出去。那些泥土燃起劇烈的大火,將整個房子都變成了一片火海。而那個刺客則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跌跌撞撞的離開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