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城身為真君，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那么老半天的經(jīng)歷了。

    就連之前集結(jié)兵力攻打天隱觀的時候，也是做得多說得少。一群真君嘛，都是熟人，也都是聰明人。彼此知道大致的底線，思考一下利弊就差不多了。

    好容易將顧逍的跟腳說了個清楚明白，就直接被將軍，顧清城的臉色也是微變。

    前面的話沒什么，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但后面的……不是很想說??！

    “作為一個先天靈寶，他弱得可憐。強(qiáng)行驅(qū)動本體，又為顧真君定位，你覺得會不受傷嗎？”

    還好，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白寒章又冒出來解說了。

    水馨臉色變了。

    然后，整個人沉默下來。這其實(shí)……已經(jīng)想到了。

    她只是抱有僥幸之心罷了。

    照著白寒章之前的解說，先天靈寶的本體少說也是仙器級別，不至于被一個元嬰真君打傷，受傷的能是什么呢？

    “你的兵魂也碎過，應(yīng)該明白結(jié)果?！卑缀吕^續(xù)道。

    “會失去記憶，是嗎？”

    白寒章不置可否，繼續(xù)道，“其次，之前的身體是顧真君提供的，甚至還附帶了顧真君的許多記憶和思考，他的性格，說什么都會被這些東西影響吧？”

    “之后就不一定了，是嗎？”

    水馨嘆口氣。

    “顧逍”是個獨(dú)立的個體，但既然連人類的身體都是別人提供的，要說不受影響，確實(shí)是不可能。顧逍自己也是知道的吧，所以對顧清城是那么的……不爽。

    “但影響都已經(jīng)影響了，又不能重新來過?！?br/>
    水馨還是很看得開的，“我也失憶了，但我覺得我還是我?。‖F(xiàn)在最大的問題還是，他要怎么恢復(fù)，要多久？”

    白寒章也沒詞了。

    顧清城只好再次接過話來，“你現(xiàn)在不是覺得這朵合歡花沒有任何異常嗎？因?yàn)樗牧α慷加脕砘謴?fù)器靈了――當(dāng)初顧逍出現(xiàn)時，它的花可是已經(jīng)全開?！?br/>
    水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說一個人的經(jīng)歷和記憶會影響性格……那么，顧真君的性格或者會和顧逍有相似相通之處？

    如果是顧逍說這種話……

    “顧真君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開花嗎？”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顧清城果然無言以對。

    水馨心一沉――看起來，傷得很重啊。

    “那么，有療傷的方法嗎？”水馨問。

    “你帶在身邊?！鳖櫱宄沁@次回答得很快，“你也是媚骨嘛！”

    “就這樣？”水馨瞪大了眼。

    “這一次至少沒有嚴(yán)重的損傷根基。靈智既然已經(jīng)開啟，應(yīng)該不至于再次湮滅?！鳖櫱宄浅烈髦f。

    語氣中的幾分不確定，讓水馨瞪著他，卻又說不出話來。

    “有一點(diǎn)你可以考慮一下――想來你們之前也該注意到了，他的紅塵念火多得驚人?！?br/>
    這話讓好幾個人連連點(diǎn)頭。

    顧逍用起紅塵念火來，那和修士用銀子差不多――那叫不當(dāng)一回事啊！

    “他的紅塵念火有兩個來源，其一是在文山書院執(zhí)掌的山長印。但那其實(shí)并不多，因?yàn)楹芏嗳诉B有這么個山長都不知道。其二，是他本身的積累?！?br/>
    顧清城指了指水馨手上的合歡花，“和合宗給天生媚骨修煉的功法早已經(jīng)扭曲，沒有這朵合歡花，這些媚骨真君一個個都要扭曲心性，禍亂天下。雖然你們翻翻歷史會覺得這些真君已經(jīng)算是禍亂修仙界，但那其實(shí)已經(jīng)是合歡花護(hù)持的結(jié)果了。而且，得到合歡花后，那些媚骨們的心性總體來說是一個比一個正常，到了莫語真君那兒，幾乎沒怎么受功法影響。這大抵和他的器靈日趨成熟有關(guān)。但是相對的，紅塵念火或者也對他的器靈成熟起到了作用?！?br/>
    默默積累了一萬年，難怪用起來跟不要錢似的。

    孫仲平有些抹汗。

    “總之，現(xiàn)在靈寶已經(jīng)自我封閉，我也不能肯定他傷到了什么程度。換成人類來說，處于閉關(guān)狀態(tài)?！鳖櫱宄沁€是承認(rèn)了，“你先觀察一陣子再說?！?br/>
    說著，顧清城的手指在合歡花上點(diǎn)了點(diǎn)。

    那合歡花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就又縮小了一些，看著已經(jīng)只有嬰兒拳頭大小了，越發(fā)顯得精致玲瓏。

    “纏起來做個佩飾吧。”

    水馨雖然也想要顧逍恢復(fù)，但是，顧清城這么一指，她還是驚呆了！

    再說了，水馨指指自己的一身勁裝，“您覺得這合適嗎？”

    她平時一點(diǎn)裝束都沒有的！

    “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顧清城道，“你和林楓言，暫時都不能在修仙界待著了?！?br/>
    水馨驚詫的看著他。

    之前她完全被顧逍的“突兀消失”牽扯心神，沒去考慮別的。這會兒被顧清城一提醒，若有所思的看看林楓言……

    一直一言不發(fā)的林楓言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因?yàn)榻酉聛頃胁簧僬婢┞?，而他們會堂而皇之的來殺我們，是嗎？?br/>
    顧清城點(diǎn)頭，“我倒是能試著庇護(hù)你們，但是，要是這樣，你們會無法成長，僅僅只有劍心的天眷者，可是沒什么用處?！?br/>
    “……所以，儒佛三國？”水馨并不蠢。

    顧逍的事兒暫時是只能擱置了，她的腦袋也就轉(zhuǎn)過來了。

    顧清城點(diǎn)頭，“你們之前經(jīng)歷的事，過來的路上，仲平已經(jīng)傳音給我聽了。你那租金租客的理論，倒是很有意思。但我看我的那些老朋友們，多半會更樂意再去搶間屋子住?！?br/>
    水馨窘然。

    “肯定不會是升上界。”顧清城說，“而我也沒聽過‘凡界’――儒家那邊倒是有這個猜想，你先記住。但從你們知道的情況來看，天地果不存在凡界。所以，他們只能去另一個下界。”

    顧清城一路推斷著，自然也是將修仙界可能的狀況說給水馨聽。

    “以前就有這種感覺，現(xiàn)在更能肯定了。隨著靈氣濃度的下降，元嬰真君的數(shù)量也是一直呈降低趨勢。天道必然對世界能承受的力量總和有所限制。當(dāng)初的上古傳送陣就是，反而是傳送的東西修為越低，資質(zhì)越差，消耗越少。

    “從一個下界往另一個下界，等于要破開兩個世界的壁障。首先就不可能過去太多人，真君的數(shù)量就更是如此。加上那些因?yàn)檫@件事而隕落的真君――比如說隱天秘境那些，活下來的難道就沒擔(dān)上什么誓言？他們的后裔就不占位置？

    “此外，別的下界，難道就沒有修仙界了？去了別的世界，難道就不要修煉？哪怕是在浮月界拿到再多的資源，分配都是個大問題――總不能一去別的世界就和那個世界開戰(zhàn)吧？就算有這個魄力，修仙界大戰(zhàn)需要的消耗也是眾所周知。

    “總之吧，雖然大戰(zhàn)什么的，至少暫時是不會有了，但估摸著還得有一番鬧騰――不過，這可不會妨礙人來殺你們?！?br/>
    水馨點(diǎn)點(diǎn)頭，“道修玄修可以舍棄紅塵念火――現(xiàn)在看來這東西對他們挺雞肋的。但是，儒修們卻不能舍棄，這可是他們的立身之本……所以，真正無法舍棄這個世界的，也是儒修是么？”

    “錯了?！鳖櫱宄呛敛华q豫的道，“儒家初建的時候，初衷是‘拯救凡人’，弟子也大多是后天天目――對那時候的儒家來說，凡人是立身之本沒有錯。但后天天目修煉終究不如先天天目，所以現(xiàn)在的儒家兩國，都是以先天天目為主，占據(jù)高位。甚至，哪怕是道儒大戰(zhàn)遺留下來的那些大儒，也多半是以先天天目為主，你可以想得到的，大戰(zhàn)中，他們的生存能力會比后天天目要強(qiáng)得多?！?br/>
    水馨目瞪口呆。

    因?yàn)轭欏械木壒剩龑θ宸鹑龂恢笔呛苡泻酶械摹?br/>
    怎么聽顧真君說起來，連儒佛三國也不可靠?。?br/>
    “不過，就和修仙界還是老一輩的元嬰真君做主一樣?！鳖櫱宄怯值?，“道儒大戰(zhàn)遺留的那一批，大致還是可信的。佛門會更可信，然而他們的局限太大。

    “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最重要的是，在當(dāng)年念誦《祈天表》的地方，也就是華國首府的祭天臺有一個大陣。所有達(dá)到‘文膽’境，也就是等同于金丹境的儒修，都要去留下印記――儒門的立門理念是拯救凡人，在林云瑞的想法里，擁有力量的修士就該受到約束?！?br/>
    “祭天臺這數(shù)百年來都由林云瑞的直系弟子林庸看守，他是個后天天目的文心期儒修――等同于真君了。祭天臺可以監(jiān)視儒佛三國境內(nèi)，所有文膽境以上修士的去向。若是沒有在祭天臺留下印記的修士，金丹期尚可遮掩，元嬰期，一旦進(jìn)入儒佛三國，就會引發(fā)祭天臺的‘狼煙示警’?！?br/>
    水馨這才真的明白，為什么顧清城要讓他們?nèi)ト宸鹑龂?br/>
    不是說去了那邊就能安全。

    而是……至少安全很多。

    元嬰真君們就算愿意跨境追殺，儒修們卻也不是吃素的??！

    這幾百年來，元嬰真君們困于天罰，毫無進(jìn)境。儒修們可沒這個困擾！

    可是……

    “去儒佛三國也許是比較靠譜的法子?！彼罢f，“但這只是逃亡?。】偟米鳇c(diǎn)別的什么吧！”

    水馨已經(jīng)有了覺悟。

    不管是不是天眷都好，知道了那樣的世界真實(shí)，總想做點(diǎn)兒什么。

    雖然她也是人類吧，但真沒法認(rèn)同某些同為人類的家伙的做法。

    欠債還錢，租房子交租金，這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沒道理不但不肯交租金還打砸搶的?。?br/>
    何況，目前的情況是，浮月界好比一個摩天大樓，住了無數(shù)房客。

    就因?yàn)閹讉€房客不想交租金，于是就想將整棟樓都給搶了，把剩下的房客都關(guān)在搖搖欲墜的大樓里――保不定還往大樓里扔幾顆炸彈――自己逃之夭夭。

    這三觀怎么看都歪到家了??！

    還是得想法子先把那些搶劫的給宰了吧！

    就算不說三觀的問題，擺在眼前的，顧逍還不知道傷得多嚴(yán)重。遠(yuǎn)一點(diǎn)，以前的同伴不知道死了多少――就個人感情而言，這仇恨也不共戴天了好么！

    但顧清城沒有立刻回答。

    雖然他肯定不是沒考慮這個問題――都應(yīng)該考慮了幾百年類似的問題了。

    不過，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真君。

    他的突然沉默，固然讓腦袋正在急速轉(zhuǎn)動的眾人有些不安，氣氛陡然凝滯。但從他的臉上，卻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甚至看不出，他微微斂目的模樣，是不是在思索。

    在一段奇怪的死寂之后，顧清城才道，“先做兩件事。”

    幾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連白寒章都不例外。

    “第一，儒佛三國的悖逆者總比修仙界好找，而且，你的身份會有優(yōu)勢。找到他們，聯(lián)合剩下的，讓他們明白浮月界面臨的危險?！?br/>
    “第二，也許，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改善道修玄修的功法?！?br/>
    第一件事，水馨很理解。

    就算顧真君不說，她也會那么做。

    但是第二件……

    水馨再次瞪住了顧真君，一副“幻聽了或者見了鬼”的樣子。

    “你以為我開玩笑嗎？然而并不是?！鳖櫱宄请y得有些少年意氣感覺的揚(yáng)眉，一張臉居然顯得神采飛揚(yáng)――看起來竟和顧逍有些神似。

    “修仙界的靈氣逐漸稀薄，在千萬年來，被認(rèn)為是不斷有元嬰真君飛升上界的緣故――他們消耗了大量的靈氣來修煉，又一去不回，靈氣無法回歸，自然逐漸減少。這說法也有道理。但是根據(jù)我多年的研究顯示，至少還有一個原因是――靈植的大量減少。”

    水馨想起萬花秘境的見聞，和凰血秘境的嘗試，不由得點(diǎn)頭。

    施長安和孫仲平，乃至于同樣做了許久背景板的墨鴉弄月兩個，也都面面相覷，想起了萬花秘境――

    到底是哪個蠢蛋說的，宗主只是另辟蹊徑的恢復(fù)門派繁榮？

    “如今浮月界天地封閉，如果想要讓靈氣濃度上升，那么，讓靈植的數(shù)量上升，或者讓修士的修煉不再那么消耗靈氣，都是最可行的辦法。經(jīng)過莫語真君和我多年來針對妖獸與靈植的試驗(yàn)，雖然目前成功的只有低階妖蟲和低階靈植，但既然妖蟲和低階靈植可以相互促進(jìn)，讓萬花秘境的靈氣濃度重新上升，人類修士和靈植當(dāng)然也可以！”

    果然，緊跟著，顧真君就說出了千年來的試驗(yàn)，最終的目的！

    “改進(jìn)修士功法的經(jīng)驗(yàn)，我已經(jīng)積累了很多?！鳖櫿婢J(rèn)真的道，“但是，在功法中加入靈植的部分，需要對靈植的了解――對活生生的靈植的了解。只有逍遙宗的經(jīng)驗(yàn)是不夠的?！?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