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不夠哦, 補全可看啦　　在他這句話說完之后, 車內(nèi)陷入了死寂。

    后面有車超上前去，路邊的行人、高樓和綠化帶在朦朧雨幕中往后倒退, 連成一片虛影。

    陽樰噗嗤笑出了聲，擺擺手，鎮(zhèn)定道：“您可別瞎咧咧了?！?br/>
    衛(wèi)捷挑了挑眉：“不相信？”

    回應(yīng)他的是一路上長久的沉默。

    車子停下時，衛(wèi)捷沒有立馬打開車鎖。

    陽樰拉了兩下門，不動。

    她扭頭看向衛(wèi)捷, 秀眉蹙起：“開鎖。”

    衛(wèi)捷沒吭聲, 也沒做出行動。

    “衛(wèi)捷！”

    小姑娘聲音清脆, 雖已不含少女時期的那份奶糯的稚氣，但衛(wèi)捷卻仍感覺耳邊似乎有兩個聲音回響著。

    現(xiàn)在的, 和過去的，重疊在一起。

    他側(cè)頭, 和她慍怒明亮的雙眼相對。

    “騙你的?！?br/>
    陽樰眨了眨眼, 有一瞬間的呆愣。

    他微微垂下眼簾，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 又像是捉弄：“相親，騙你的?！?br/>
    陽樰唇瓣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作為回應(yīng)。

    衛(wèi)捷也不說話，陪著她一起當(dāng)木頭人, 倒是把車鎖打開了。

    “衛(wèi)捷, ”半晌, 陽樰終于出聲，杏眼看著前方，口吻有些認(rèn)真，“狼來了的次數(shù)太多，就沒意思了?！?br/>
    說完，她像是掩飾什么似的，迅速地下了車。

    衛(wèi)捷轉(zhuǎn)頭，視線往下，停在了副駕駛的座板上。

    靠窗的一側(cè)，有四道凹下去頗深的指甲印，正在緩慢地恢復(fù)平整。

    沒多久，那四道凹痕回歸平整，像是動搖從未有過一樣。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眼底浮現(xiàn)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

    卸了妝，換上寬松舒適的居家服，陽樰使勁甩了甩腦袋，敷上一片面膜，決定不想那些煩心事了。

    暫時不用碼字的日子十分輕松，她切了點兒水果，窩在沙發(fā)里邊刷劇邊刷微博。

    之前新發(fā)的那條微博已經(jīng)有了一票評論。

    前排無非是表達(dá)了期待和催促她快開新文的，私信有表白的也有詢問《冷暖》實體的發(fā)售時間的。

    再翻一翻，就到了cp粉們最愛的吃糧環(huán)節(jié)。

    【唉，每次木雪老師一提到途川，我就想給他倆鎖了。】

    【雪雪你催催途川大大，讓他多發(fā)幾條微博好不啦？】

    【我新來的，真的很好奇途川和木雪老師的關(guān)系……】

    陽樰很無奈。

    她自個兒心里門兒清，她跟途川，那就是可以一起趟雷的革命戰(zhàn)友。一開始，她確實懷疑過途川是不是有點兒什么別的意思，但是這么久相處下來，她完全認(rèn)為當(dāng)初東想西想的自己是個自戀的傻逼。

    人途川，心里可是裝著個白月光的。

    只不過白月光心里沒他。

    微博上她也解釋過幾次，但奈何途川的行蹤太神秘，反而顯得她說什么都像是欲蓋彌彰。

    想了想，她再一次發(fā)了條微博，語氣稍顯強硬。

    【木雪：就這么說吧，我只是個小作者，途川只是跟我合作的畫手，我們之間現(xiàn)在什么樣兒，以后也是什么樣兒。不炒綁定cp那一套，大家消停消停吧。最后一次解釋了，鎖鑰匙都給我，我親自解鎖?！?br/>
    其實陽樰大抵也能理解讀者們刷cp的心態(tài)。

    途川在微博上就像個隱形用戶，到現(xiàn)在微博都只有兩條內(nèi)容：第一條，是九宮格作品；第二條，是轉(zhuǎn)發(fā)的她第一本書出版的消息。

    有讀者粉上他的畫，卻沒有途徑多了解他，便只能將目光都放在了唯一和途川有交集的陽樰這兒。

    她把這條微博截了個圖，發(fā)給途川。

    陽樰：還行嗎老哥？

    途川果然隨時在：可以的小老弟。

    看，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

    所以陽樰才敢放心地和他維持友誼。

    陽樰：對了，你跟你白月光怎么樣了?。?br/>
    途川：……

    他這串感嘆號看得陽樰心生憐惜：嗯……沒事兒，小老弟陪你哭。

    途川：不用。

    陽樰：喲，有進(jìn)展？

    途川隔了一會兒才回道：或許。

    陽樰感覺自己就像個正在追更新的小讀者，看見主角有進(jìn)展，自己也跟著高興：繼續(xù)加油??！

    陽樰挖了勺火龍果，綿軟香甜的果肉貼上舌尖，甜得她忍不住瞇起眼。電視里也正演到女主打反派臉的片段，直教人身心舒暢。

    她放下勺子，取了個抱枕當(dāng)枕頭，放松地橫躺進(jìn)沙發(fā)里。

    剛躺下，一個視頻請求就彈出來了。

    ——裴澍。

    這小少爺向來我行我素，經(jīng)常不打聲招呼就彈個電話、彈個視頻，陽樰都習(xí)慣了。

    她調(diào)整了下姿勢，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頹廢，才點下接通鍵。

    大洋彼岸正是三更半夜，裴少爺精神頭倒挺足，畫面一出來，首先震到陽樰的就是今夜不嗨是悲哀的重金屬搖滾樂。

    她嘶地趕緊把耳機扯了下來。

    等到一臉壞主意得逞的裴少爺終于回到安靜的房間，陽樰才重新戴上了耳機。

    那邊的年輕男人一副要把手機扔出去的架勢：“嚯，哪來的女鬼？”

    陽樰把面膜掀了，神色兇狠：“裴澍你是不是皮癢癢了？”

    裴澍咧嘴笑了笑，不以為然地調(diào)侃：“喲，擺姐姐譜啊。”

    陽樰白眼一翻：“我可當(dāng)不起您這大少爺?shù)慕憬??！?br/>
    “別這樣啊姐姐，”裴澍笑嘻嘻的，吊兒郎當(dāng)?shù)卣Z氣，“哎，我下個月回趟國，有什么想要的嗎？”

    陽樰坐起來，抓過抱枕抱在胸前，“你回國干什么？學(xué)校終于把你開除啦？”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的？”裴澍一臉服了的表情。

    “我看您天天轟趴，吃吃喝喝的，別是好過頭了吧。裴叔叔把你送出去是學(xué)本事的，可不是給你自由過了火?！标枠莅严掳痛钤诒д砩希澳炎詡€兒帶回來就成。”

    裴澍：“真不要？生日禮物哦?！?br/>
    他這一提，陽樰才想起來，下個月9號，可不就是自己的生日嗎？

    所以裴澍是特意回來給她過生日？

    陽樰很感動：“弟啊，我親弟！”

    裴澍：“……”

    “不是說當(dāng)不起我這大少爺?shù)慕憬銌幔俊迸嵘贍旈_始斤斤計較。

    陽樰：“還沒過兩分鐘不是？我撤回?！?br/>
    “你撤回什么撤回，網(wǎng)給你掐了?！迸徜湫σ宦暎叽俚?，“快說，要什么？”

    陽樰咬著手指頭仔細(xì)想了想，好像真不缺什么。

    她猶猶豫豫的，裴澍等得不耐煩了，腦瓜子突然靈光一閃，道：“你把手機找個地兒架著，站起來讓我看看。”

    陽樰：“?。俊?br/>
    “去?！?br/>
    陽樰把手機翻了個方向靠在果盤上，然后人繞到茶幾外側(cè)，根據(jù)裴澍的指示一點點往后退，直到脖子以下都進(jìn)入了鏡頭。

    裴澍認(rèn)真端詳了會兒，比了個ok的手勢：“行了?！苯又鴮λ拇┮缕肺哆M(jìn)行了吐槽，“你這什么家居服，本來就不高，現(xiàn)在更矮了?！?br/>
    “就你話多。”陽樰炸毛，她的家居服是一件連體的小鱷魚睡衣，布料的厚度在這種季節(jié)正好。

    氣呼呼地掐了電話，陽樰立馬找途川倒苦水。

    她屏幕敲得噠噠響：不就矮了點嗎？臭小子，又沒吃他家大米！

    途川：……你那個弟弟？

    陽樰稍微跟途川提過自己家里的情況，他知道她那個準(zhǔn)后爸有個獨子，就比她小兩個月。

    兩人年齡相仿，性格又聊得到一塊兒去，既是姐弟也是朋友。

    陽樰：對啊！不過他下個月專程回來給我過生日，我他媽還有點兒小感動。

    途川：……

    陽樰想到什么說什么：可惜了，拋開姐弟關(guān)系不說，他也不是我會喜歡的款。

    這句話當(dāng)然是開個小玩笑。但這個玩笑發(fā)出去后，遲遲沒有得到途川的回應(yīng)。

    陽樰沒多想，畢竟對方也有自己的事兒要做，搞不好正在畫《冷暖》的稿子呢，能抽空陪她閑聊幾句就不錯了。

    她正打算放下手機專心看電視劇，手機便又震了震。

    途川：那你喜歡什么款的？

    什么款的？

    這個問題如果是高二之前的陽樰，或許能答得天花亂墜。然而現(xiàn)在的陽樰，已經(jīng)很久沒有思考過了。

    因為不重要了，也沒意義了。

    但是，此時她的腦海中，卻突然闖入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眼尾帶笑，淚痣如星。

    陽樰怔了怔。

    挫敗感混合著無力感在這一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她倏地沒了聊天的興致。

    咬了咬內(nèi)嘴唇的軟肉，她倚在沙發(fā)扶手上，興致缺缺地打字：長得好看的。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敷衍和低落，途川很長時間沒有再回復(fù)。

    陽樰隨手將手機往旁邊一扔，臉埋進(jìn)抱枕里，夸張地深呼吸了好幾遍。

    震感以沙發(fā)為媒介傳過來。

    她抓過來看了眼，是途川的回復(fù)。

    途川：她也是。

    這個“她”，指的是途川那個難搞的白月光。

    陽樰的哀傷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開始心疼起她的途川老哥。

    陽樰：那她不喜歡你……川川你，顏值不太行啊。

    途川：……

    這下陽樰不僅心疼，還感頓感愧疚，好像說得太直白了。

    途川：她喜歡。

    陽樰：？？？

    陽樰：你別自暴自棄，我錯了！

    途川：我沒自暴自棄。

    陽樰嘆息著搖了搖頭，或許這就是求而不得使人自欺欺人吧。

    為愛癡狂的可憐人罷了。

    幸好，她不是。

    不允許自己是。

    晚上洗過澡躺在床上，薄被柔軟如棉花，陽樰縮在這片棉花里，半夢半醒間，腦中浮現(xiàn)出的是衛(wèi)捷笑吟吟的臉。

    ——少年時的衛(wèi)捷。

    陽樰第一次見到衛(wèi)捷，是在初一那年。

    彼時陽樰還是顆小豆芽菜，穿著初中又寬又肥土了吧唧的校服，迎著大好夕陽，步履輕快地往校門口走。

    及肩的馬尾在腦后活潑地甩動。

    “陽樰，去不去看熱鬧？”身后追上來一個短頭發(fā)的女生，頗有幾分假小子的味道。

    陽樰眼睛在校門口來回掃視，有些心不在焉地答：“什么熱鬧啊？”

    “聽說五中有人打架，陣仗挺大的?！?br/>
    青春期的一些少年少女總帶著張揚的叛逆，對鬧事打架充滿好奇，好像到了這個年齡段，不經(jīng)歷一下就不叫青春似的。

    陽樰自認(rèn)心性還算成熟，對他們這種“中二”不屑一顧。

    她擺擺手：“不去。”

    正值放學(xué)高峰，校門口人潮擁擠，小羊羔們一窩蜂涌出去，像一條緩緩流動的藍(lán)白小溪。

    陽樰個子矮，邊跟隨著溪流邊伸長脖子往外張望。忽然，她眼睛一亮，小身板魚兒似的鉆出了人群。

    “哥哥！”

    陽萩正在同身邊的人說話，聽見呼喚，循聲看過去。

    陽樰小跑到他身前，眼睛亮亮的。

    陽萩在順湖中學(xué)讀高二，離陽樰就讀的三中不遠(yuǎn)，回家路上就能經(jīng)過。若是平時，來接陽樰是陽父陽華東的任務(wù)，陽萩要住校，又有晚自習(xí)，只有周五是照常放學(xué)的。

    于是每周五，接陽樰的工作就落在了陽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