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鎮(zhèn)之亂開始后，契胡酋長爾朱榮大散畜牧資財，廣招天下豪杰。原先居于六鎮(zhèn)的有才之士紛紛前來投靠他，其中還有高歡的舊友段榮侯景等人，爾朱榮借此機(jī)會收攏了不少勢力。

    明亮的火焰在草原的一隅跳躍著，架在火堆上的羊腿發(fā)出滋滋的聲音，金黃色的油脂滴落下來，悶聲炸出了好幾個火花?？諝饫飶浡鴿庥舻娜庀悖S著風(fēng)仿佛要鉆入人的五臟六腑之中，將所有的饞蟲都生生拽出來。

    圍坐在火堆邊的是幾個著胡服的年輕男子。為首的男子年紀(jì)略長，膚色白皙容貌俊美，正是契胡酋長爾朱榮。他動作熟練地用鐵叉翻動著蘸滿胡椒和粗鹽的羊腿，一雙秀目在火光映照下更顯明亮璀麗。

    “將軍，如今天下大亂，正是群雄逐鹿的時候。我們?nèi)缃駥?shí)力大增，不如趁此機(jī)會也來個混水摸魚?！弊跔栔鞓s左側(cè)的慕容紹宗開了口。他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后，父親是恒州刺史慕容遠(yuǎn)。慕容家族的人素來好顏色，他自然也不例外，眉目清雅神采俊秀，舉手投足一派優(yōu)雅風(fēng)姿。

    爾朱榮從腰畔抽出匕首，在羊腿上割了幾下，匕首一翻，凌空向上一拋，高歡眼疾手快地抄在手里，一塊塞入口中，另一塊則扔給了坐在身邊的司馬子如?，F(xiàn)烤好的羊肉味道鮮美多汁，就連不喜膻味的司馬子如也點(diǎn)頭稱贊。

    司馬子如擦了一下手上的油脂，慢條斯理道，“自破六韓拔陵起兵之后，關(guān)隴地區(qū)的匈奴人萬俟丑奴很快舉兵響應(yīng)，所向披靡。幾個月前，柔玄鎮(zhèn)的吐火洛周也聚集了胡人起兵，甚至還建號真王。另外，據(jù)說遠(yuǎn)在定州的葛榮也并不安分。目前天下已亂，我們何必急于一時，先來個坐山觀虎斗豈不是更好。”

    “遵業(yè)說得是。”高歡將裝滿酒的羊皮酒囊遞給了司馬子如，“這天下越是亂，前來投奔的英雄豪杰也越多。將軍還不如趁此機(jī)會招攬更多賢才。更何況，洛陽那邊也不會袖手旁觀，必要出兵平亂。將軍是朝廷親封的大將軍，這平亂之事未來說不定也會落在將軍頭上，到那時將軍以朝廷名義出兵平亂，更是名正言順?！?br/>
    爾朱榮微微一笑，“遵業(yè)和賀六渾所言極是。我們可以再等等。”

    司馬子如接過酒囊喝了一口酒，沒想到這酒極烈，嗆得他一下子紅了臉，連連咳了好幾下。

    眾人見此窘狀哈哈笑了起來，慕容紹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之色，“遵業(yè)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如咱們胡人。這漢人好酒量的還真不多?！?br/>
    司馬子如本就容貌秀美如女子，此刻他白皙的肌膚上透著淡淡的粉紅，妍麗之極，就像是在春風(fēng)里飄落的一片桃花瓣。在場的幾位年輕男子俱是容貌上佳，卻也都看得微微一愣。

    爾朱榮輕咳了一聲，“洛陽那邊情況如何？”

    慕容紹宗拔弄了幾下火堆，“自劉騰去年過世后，江陽王元叉一人獨(dú)攬朝政大權(quán)，處事剛愎自用，據(jù)說已經(jīng)有很多朝臣皇族對他不滿，其中高陽王元雍最為明顯。胡太后那里，倒是沒什么動靜?！?br/>
    爾朱榮笑了笑，“那胡太后不是尋常人。如今局勢已亂，正是她東山再起的好機(jī)會?！?br/>
    慕容紹宗抬起頭，“胡太后被囚禁已久，難不成她還能再折騰出什么花樣不成？”

    司馬子如此刻已緩過勁來，插嘴道，“難道你忘了一個人嗎？當(dāng)今陛下?？v然之前有不合，但外敵當(dāng)前，母子倆或許能共釋前嫌也說不定?！?br/>
    高歡笑道，“若是如此，那倒有一場好戲可看了?！?br/>
    不知為何，幾人大笑之后像是說好了般同時安靜下來，各有所思。靜謐的草原之上，有微風(fēng)輕輕吹過，只有火焰發(fā)出的嗶撥聲響徹在暗夜里。

    此刻，洛陽宣光殿一角。黃銅燭臺上搖晃的燭火散發(fā)著幽暗的光芒，鮮紅色的燭蠟絲絲縷縷滴落下來，在案幾上仿佛血淚凝結(jié)成形。一個清瘦的少年跪坐于供奉的佛像前，手里正無意識地摩挲著什么。他的一頭墨黑色長發(fā)懶懶披下，柔軟似輕羽。從背后看，整個人輕盈地就好像佛前蓮葉上的一顆晨露。

    這時，宮門微啟，一個挺拔高挑的身影飛快地閃了進(jìn)來。

    少年聽見聲響，秀麗的鳳眼中閃過一絲光彩，脫口道，“彥達(dá)，叔父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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