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克爾上樓，繼續(xù)裝自己的箱子，我去體育館，騰空我的存衣柜。當我走過遠公共草地時，我看到這地方正在迅速變得認不出來，許多戰(zhàn)略地點架設起了巨大的綠se槍炮，地上劃著白se標記，表明辦公室之類的區(qū)域，也有一些不那么實質xing的東西：空氣中有一種利索勁兒，一種職業(yè)上的樂觀，一種有意識保持的士氣高漲。我本人在德文常常是快活的，但是這個下午我卻覺得那樣的時代現(xiàn)在結束了。快活與橡膠、絲綢，以及許多其他原材料一道，消失了，被戰(zhàn)時的化學合成物、非常時期的高漲士氣所取代。

    在體育館，一個排的士兵正在更衣室脫衣服。從身體方面對他們的最佳贊譽便是，身穿草綠se鮮艷內衣的他們，看上去修長健壯。

    我從不談菲尼亞斯，別人也都不談他；然而，自從斯坦普爾大夫告訴我那些話之后，每一天的每一刻菲尼都會出現(xiàn)在我眼前。菲尼有一種生命力，這種生命力不會如此突然就被撲滅，即使骨髓流入心臟。這就是我之所以不能說起或聽到有關他的任何事情的原因，因為他是那樣寬容大度，以至于那些我不得不說的話，在其他任何人的耳朵里都會感覺瘋狂——比如說，說他時我不會使用過去時態(tài)——而那些別人不得不說的話，我也都無法理解。在我與他相處的那段ri子里，菲尼亞斯創(chuàng)造了一種氣氛，我現(xiàn)在繼續(xù)生活在這種氣氛中，這是一種判斷世界的方法，以率真和完全是個人化的保留來判斷世界，讓事實像石子兒一樣過篩，一次只接受一點點，只接受他可以加以吸收的那么一點點，吸收而不感覺到混亂與流失。

    我所認識的人中沒有其他人可以做到這個。他們全都是在某一時刻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與周圍世界中的某些東西發(fā)生激烈沖突。我的那些同齡人，常常是當他們領悟出戰(zhàn)爭的真相時，這一時刻便到來了。當他們開始感覺到世界上存有這種極為敵對的東西時，他們xing格的單純和完整便突然破碎了，他們便再也不是原來的他們了。

    只有菲尼亞斯一個人幸免于此。他擁有超乎尋常的活力、不斷增強的自信，以及一種平靜的愛的能力，這拯救了他。無論是他在家鄉(xiāng)成長的時候，還是在德文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東西打破他那和諧與自然的完整xing，即使戰(zhàn)爭中的任何東西，也沒將其打破。最后我終于打破了。

    降落傘裝配工們全速跑出門廳，朝運動場跑去。我從我自己的存衣柜里取出我的膠底運動鞋、下體護身和健身短褲，然后轉身離去，頭一回讓柜門這么開著不管，被遺棄地大敞著，不上鎖。這比校長頒發(fā)給我畢業(yè)證書的那一刻更為具有終結xing。我的學子生涯就此結束了。

    我沿著過道走過一排排存衣柜，我沒有向左拐，朝返回宿舍的出口走；而是向右拐，跟隨著這些空降兵來到德文的運動場。這兒立起來了一個高高的木臺子，一名大喊大叫的教官站在臺子上，用一二三四的口令來指揮他下方一排又一排的士兵們做柔軟體cao。

    未來的幾周中，這樣的訓練將加在我身上。我對這個不再有疑慮，盡管我不禁很高興，我參加這種訓練不是在德文，不是在任何與德文相像的地方。我完全不再疑慮；事實上，現(xiàn)在我可以從這種訓練活動的外表上感覺到那越來越大的、洋洋得意的可靠感。既然我不再有任何仇恨向戰(zhàn)爭發(fā)泄，我就準備好了參戰(zhàn)。我的憤怒消失了，我感覺到了它的消失，從根源上干涸，干枯而沒有生氣。菲尼亞斯已經(jīng)吸收了它，把它一起帶走，我永遠不再有憤怒了。

    體訓教官的聲音就像是放大了幾百倍的蛙叫，大聲嚷嚷著一二三四，當我向宿舍走回時，“哈！嘿！喝！嚯！”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的腳當然不由自主地自動落入這嘶啞而強制xing的聲音的節(jié)拍，它像空襲jing報一樣，帶著我穿過運動場和公共草地。

    隨后，我的腳合上了拍子，就像幾個星期之后，它們在更響亮聲音的影響下，在更毒的太陽之下，合上了拍子一樣。在那里，我開始接受約束，這一點，我那有著菲尼亞斯充斥于其中的天xing是允許的。

    我沒有殺死任何人，我沒有對敵人產(chǎn)生強烈的仇恨。因為我還沒穿上軍裝，我的戰(zhàn)爭就已經(jīng)結束了；我在學校里始終是積極行動的；我在那兒殺死了我的敵人。

    只有菲尼亞斯從不害怕，只有菲尼亞斯從不仇恨任何人。其他人在某處經(jīng)歷了這可怕的震驚，這種被敵人瞄準的震驚，于是便開始了一種不能自拔的努力防衛(wèi)，開始用形成某種特殊的心境來抵擋所看到的自己在面對的威脅，他們是在用自己待人接物的方式來宣告：“您瞧，我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螞蟻，我什么也不是，我不值得這種威脅?！被蛘卟捎昧硪环N方式，像盧茨伯里先生那樣：“這豈能威脅我，我和這些事不在一個層次上，我比它高多了。”或者采用另一種方式，像夸肯布什那樣，在任何地方都總是對這威脅猛攻猛打。或者采用另一種方式，像布林克爾那樣，形成一種對這威脅的不負責任的總體憤恨?；蛘卟捎昧硪环N方式，像萊珀那樣，從一朵模糊的保護云中鉆出，只是為了面對面地見見這種恐怖，他始終是害怕的，所以他索xing放棄了斗爭。

    除了菲尼亞斯，他們全都以無限的代價筑造自己的馬其諾防線，抵擋自以為看見的越過防線的敵人，這個從不如此進攻的敵人——假如他進攻的話，假如他確實是敵人。

    本書首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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