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的夜晚總是這樣的薄涼,隱去了白日的燥熱,就連空氣中的微風都透著一股子冷意,直沁入人的心底。
人聲鼎沸的大街上,禾瑾漫無目的的穿插在人群中,失魂落魄,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小孩兒。她的眼里蓄滿了淚水,那些淚水就像是易碎的水晶,輕輕一眨眼,就掉落下來,砸在白色的禮服上面,暈開大大小小的水漬。
有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順著裙擺竄入衣服,覆在身體之上,一陣薄涼,禾瑾打了個哆嗦,抬手抱了抱自己。
沒想到夏日的夜也是這般的冷。
又或許,冷的不是夜色,是人心。
禾瑾輕笑一聲,心底有百轉(zhuǎn)千回的痛苦,卻發(fā)泄不出來,像是一塊兒巨大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為他那么匆忙是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笑她還在那邊惶惶不安的擔心著他的安危,可到頭來,他拋下她而去,就只為了一個謝歡歡。
也對,他同謝歡歡畢竟差點兒成了夫妻,自然是有感情的,是她不知好歹的橫插在他們中間,是她的不好。
垂眸輕撫著手指上那枚代表著愛情的海洋之星,心里只覺得諷刺的厲害,愛情?呵呵,她同穆念琛這算什么愛情,還未結(jié)婚,不過剛剛求婚,他竟背著她私會*。
紅著眼眶嘆一口氣,禾瑾啊,你怎么這么傻,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這般委曲求全的地步。
失神間,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蹙著眉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老公,鼻腔里迅速的涌上一股子酸澀,幾乎是一瞬間,眼淚就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手機屏幕上明晃晃的幾個字撞的她胸口都疼,她從不知道,她最親近的枕邊人也是他人的枕邊人。
許久,不知過了多久,手機把禾瑾的手都給震麻了,禾瑾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顫抖著摁下接聽鍵,“喂?”
只是一個單音節(jié)字,穆念琛辨不出禾瑾聲音里的異樣。
他只知道自己擺脫那個讓人惡心的女人從陽臺上回到大廳的時候,禾瑾已經(jīng)不知去向,他的心里一陣焦灼,只要她脫離他的視線超過半個小時,他的心底就會隱隱不安,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這樣的害怕讓他有些生氣她一聲招呼都不跟他打就跑得無影無蹤。
“你在哪兒?”電話終于被接通,男人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悅,明明是關(guān)心的話,問出來卻帶了一絲質(zhì)問的意味。
禾瑾輕輕的看一眼遠處模糊成一片的霓虹光點,淚眼朦朧,一顆心幾乎痛到要撕裂,因為男人沒有任何語氣的聲音。
足足閉上眼睛平復了幾秒,才將聲音里的哽咽硬生生的壓下,淡淡的應(yīng)道,“我在外面?!?br/>
“不是告訴你乖乖站在原地等我,怎么又一個人亂跑”男人苛責的語氣有些嚴厲。
禾瑾緊緊的咬住下唇,直至有血腥味兒在嘴里蔓延開來,才忍住沒有哭出生來,這一刻,她心底有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難過,她離開這么長時間他不擔心,他也不問她為什么會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他只是責怪她不等他,他的語氣那么的不耐煩,那么的嚴厲,對著謝歡歡他是不是也用這么嚴厲的語氣,不會的,對著她他一定溫柔至極。
眼淚無聲的一遍一遍的沖刷著她的臉,她聽到手機那端他的低喝聲,“說話。”
她不敢開口,她怕忍不住嚎啕大哭。
電話那端又是一聲帶著慍怒的聲音,“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回家”,隔著電話禾瑾能想到男人拿著手機站在大廳臉色嚴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的樣子。
家?哪里是她的家,她還有家嗎?
這樣溫暖的字眼讓她的心頭漫上一陣苦楚,她曾以為,他在哪兒,家就在哪兒,可如今,她不知道了,因為她不確定,他有沒有把她在的地方當成一個家,或許于他而言,謝歡歡的家才是他的家。
這個認知讓禾瑾的心頭又是一陣抽痛,她沉浸在悲傷中,忘記了電話那端還有一個人在等著她回話。
直至電話那端傳來一聲低吼,“你說話,禾瑾!”
禾瑾并不知道,于電話那端毫不知情的穆念琛而言,她每一分每一秒的停頓,都像是把他的心給懸了起來,他害怕她又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害怕有人傷害到她而他不知道,他的心里已經(jīng)急躁的難以自抑。
禾瑾終于回神,張了張嘴,從嗓子眼里擠出幾個字,“我自己打車回去,你直接回家吧”,眼淚撲簌簌的全部流入嘴里,同血腥味兒混合在一起,咸而苦澀,一路蔓延到她的心底。
路邊打了車子,幾乎是跌進去的,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像是一條被攤在陸地上曝曬了幾個時辰的魚,軟軟的靠在座椅后背,閉著眼睛,黑色的頭發(fā)被眼淚沾濕,黏黏的濕漉漉的搭在臉側(cè),卻遮不住臉上斑駁的淚痕,臉上的精致妝容花成一片,暈染在禾瑾的臉上,像是一個可笑的小丑。
一路無言,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住。
禾瑾付了錢,下車,怔怔的站在樓門前,望著自己房間里透出來的那一抹淡淡的光亮,一顆心臟像是浸泡在檸檬水里,酸的心疼。
沒急著回去,在公共洗手間將自己打理干凈才坐上電梯,倘若這是最后一面,她不希望自己那么狼狽的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她希望在他的記憶里,她始終是明媚如春的,就算他可能根本不會記得她。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禾瑾搓了搓僵硬的臉,露出一抹明艷的笑容,印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讓人格外的心疼。
她出來的時候忘記帶鑰匙了,只能摁下門鈴等待穆念琛開門。
不過幾秒的時間,房門就被緩緩打了開來,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穆念琛的臉,就落入一個結(jié)實而溫暖的懷抱。
他將她緊緊的擁在懷里,那么用勁兒,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鉻的她骨頭都疼,她微微偏頭,呼吸里便全是他好聞的木質(zhì)香,甘洌清爽,熟悉的讓她想要落淚,她在想,是不是前一秒他也這樣緊緊的將謝歡歡擁在懷里。
心底一陣刺痛,輕輕出聲,“你弄疼我了”趁機不動聲色的推開了男人。
想到他的身體也曾這樣親密的碰觸過別的女人,她的胃里一陣翻涌。
徑直走進臥室,將屋子里所遇屬于男人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扔進行李箱,一件一件,毫不留情,只是每扔一件,胸口都抗議似的尖銳的疼給她看。
男人盯著禾瑾的背影心頭隱隱的涌上一股一樣的感覺,她方才的反應(yīng)太過冷淡,蹙了蹙眉頭,跟著禾瑾進了臥室。
臥室里,他的東西亂七八糟的扔了一地,而坐在地板上的女人瘋了一般,面無表情的將所有的東西塞進行李箱,狠狠的,泄氣一般。
穆念琛察覺到禾瑾身上冷漠,走過去抱住她的身子,密密麻麻的吻輕柔的落在她的耳畔,“你怎么了?”
禾瑾偏頭,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將行李箱拉上,一言不發(fā)的走到洗手間,將所有男性洗漱用品全部收起來,照例塞入行李箱。
用力過猛,不小心被男性剃須刀傷到,指肚上被劃開一道,黃豆般的血珠滲了出來,禾瑾悶哼一聲,下一秒,手指卻落到兩片柔軟的唇瓣中,男人蹙著眉頭,眼底全是心疼。
禾瑾干嘔一聲,推開男人轉(zhuǎn)身拋入洗手間,趴在盥洗池前面色一片慘白,卻什么也沒吐出來。
掬了一把水撲在臉上,盯著鏡中的自己,禾瑾的心里一陣麻木。
拿著毛巾將臉上的水珠擦干凈,撫著胸口走出洗手間。
安安靜靜的站在穆念琛面前,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向他攤開手心,淡淡出聲,“把家里的鑰匙給我。”
穆念琛看著面前面色蒼白,眼底透著絕望的小女人,抿了抿唇,“為什么跟我要鑰匙?”
禾瑾不說話,低頭將手上的海洋之星用力的拽下來拉過男人的手將那枚鉆戒放入男人的手中,又將身后的行李箱拖過來放在男人的身側(cè),抬眸望進男人的眼底,“我把戒指還給你,你把鑰匙還給我,我們兩清,你自由了?!?br/>
穆念琛拿著戒指的手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聲音也微微顫抖,“給我一個離開的理由。”
禾瑾勾了勾唇角,不自知的紅了眼眶,穆念琛啊,到現(xiàn)在這一刻,你還在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你以為我禾瑾被你騙一次,兩次,還會有第三次嗎,你以為我的心是鋼鐵鑄的嗎?
不說話,只是拿著男人的東西朝著門口走去,“既然你不把鑰匙給我,我會換一把鎖。”
身后,男人忽然瘋了一般的沖上來從背后緊緊的抱住禾瑾,眼淚一滴滴掉在禾瑾的脖子上,滾燙灼熱,似乎要將她的脖子燙出一個洞,她聽到男人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禾瑾你瘋了!你不能離開我,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喃喃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的細針,密密麻麻的扎在她的心上,千瘡百孔,只有她自己知道。
任由他抱著,不掙扎也不亂動,深吸了一口氣,眉眼染上一層悲傷,眼底濕漉漉的泛著一層水光,“穆念琛,你走吧,算我求你了”,她的聲音無力而絕望。
身后的男人沉默許久,才淡淡開口,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你告訴我為什么?我只要一個理由?!?br/>
禾瑾忽然笑了,卻是笑出了眼淚,那些眼淚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兩人的交叉的指尖。
“穆念琛啊穆念琛,你明明愛的是謝歡歡,又何必委曲求全待在我的身邊,我能給你什么?”。
穆念琛的身子僵在了那里,腦海里電光火石般的閃過在陽臺上發(fā)生的一幕幕事情,心里才漸漸清明。
扳過禾瑾的身子,將海洋之星重新戴回她的手上,然后輕柔的擦掉她臉上漣漣的淚水,輕嘆一口氣,“你誤會我了?!?br/>
“我明明親眼看到的”禾瑾看著男人紅了的眼圈,一陣心軟。
“你看到的是她故意裝腳崴了跌倒在我懷里的那一幕,是她故意做戲給你看的”穆念琛笑著揉揉禾瑾的腦袋,認真的解釋道。
“真的嗎?”禾瑾吸吸鼻子看著男人眼底的溫柔,心里已經(jīng)自知是自己誤會了他。
都怪她,當時被氣糊涂了,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穆念琛將禾瑾攬入懷中,下巴抵在禾瑾的頭頂,輕輕出聲,“真的?!?br/>
頓了頓,又將懷里的人摟緊了幾分,“我很擔心你,以后不準亂跑?!?br/>
她不知道,他聽到她不知去向的那一刻,心臟都差點停掉。
禾瑾整個人都懶懶的倚在男人的身上,像是無尾熊一般,乖巧的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怎么會和謝歡歡在一起?”。
“她跟你出車禍的事情有關(guān),今天她點電話叫我過去就是為了告訴我兇手是誰?”。
“那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禾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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