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我嗎？”孝衣少女唇邊綻出一抹純真的笑容，波光瀲滟的桃花眼似含著盈盈春水, 迷離了青年帝王的心, 也迷了他的情。

    “我當(dāng)然愛你?！彼钋榈叵蛑倥戆椎?。

    互表愛意的男女看不見靈堂之上家人復(fù)雜麻木又失望的目光, 可是跪坐在一旁的游魂曲輕歌卻看得清清楚楚地, 她臉上泛出驚恐之色，大聲地喊叫著，想要解釋著什么, 好在后來少女曲輕歌的作為也為她正了名, 卻讓家人的目光變?yōu)榱诵奶邸?br/>
    看得她的心口也跟著刺刺麻麻地疼, 如同被萬千螞蟻啃咬了一般, 她從未想過, 她前世的不懂事, 居然讓家人們在死后，依舊為著她操心擔(dān)憂，何其不孝！

    “那我要什么你都能給我嗎？”孝衣少女唇邊的笑意加深, 反而變得有些詭異，可是被少女所迷惑的青年卻絲毫沒有察覺, 反而表決心似地連連點頭，鄭重許諾：“你要什么朕都給你！”

    “那如果我要……你的命呢！”少女的神情瞬間變得猶如惡鬼般猙獰, 不知何時從袖中滑出的鋒利短匕瞬間向著帝王的心口狠狠刺去。

    帝王武藝不及少女，可也是多年習(xí)武之人，反應(yīng)靈敏, 在少女動手的那一刻及時閃躲, 雖手臂還是不可避免被狠狠劃傷, 卻至少避開了致命之處，一擊不成，少女自然不甘，繼續(xù)揮匕意圖刺殺帝王。

    隱藏的暗處的暗衛(wèi)們紛紛跳出來阻攔少女，想要將她制服，可惜少女力大無窮，一時之間雙方到是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

    “曲輕歌！我好心安慰你，念你家道中落，顧及往日恩情，想納你入宮為妃，你卻不識好歹，膽敢刺殺于朕，不怕朕誅你九族嗎？！”盛德帝衛(wèi)恒戰(zhàn)在暗衛(wèi)的保護(hù)圈之內(nèi)，顫抖著手指著少女曲輕歌，惱羞成怒，氣得臉色漲紅。

    “衛(wèi)恒！你害我爹爹和大哥，氣死我娘和我爺奶，如今還妄想那我入宮給你當(dāng)小妾，我呸！惡心玩意兒，你想得美！今日我不能殺你，終有一日你這個小人也會被天下人所推翻！”在眾多暗衛(wèi)的圍攻下，曲輕歌知道自己無法親手殺死衛(wèi)恒這個狗賊了，她雖武力超群，但畢竟就一個人，終究無法與這么多武力高強(qiáng)的暗衛(wèi)相抗衡。

    真是，罵他‘狗賊’還真是侮辱狗和賊了，至少狗狗忠心，賊人還知盜亦有道，他衛(wèi)恒不過是個連畜生都不屑與之為伍的東西。

    曲輕歌看著衛(wèi)恒的目光猶如看著什么惡心的臟東西一般，輕蔑不屑，這個目光刺激了生母出生低微的衛(wèi)恒，自小在這種目光長大的衛(wèi)恒最受不了別人如此看他，當(dāng)年看不起他的人都已經(jīng)被他報復(fù)回去了，如今的天下人對他只有敬畏，何曾還有人敢這么看他。

    “你以為你父親的死是朕害的？！告訴你吧，那道調(diào)職旨意是先帝臨死前下的，目的是為了鏟除你權(quán)勢滔天的父親，我不過是為先帝背了這個黑鍋而已?！北慌饹_昏了頭腦的衛(wèi)恒直接對著曲輕歌說出了這個皇室的驚天秘聞。

    當(dāng)場，所有聽到這件秘密的暗衛(wèi)全都嘩啦啦跪下，而少女曲輕歌則愣在原地，成年的曲輕歌游魂也同樣被這一件隱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震了一下。

    可是，旨意雖是先帝下的，卻也無法抹殺真正下令之人是衛(wèi)恒的事實，所以曲輕歌還是恨他，也恨自己。

    恨他虛偽，也恨自己的弱小，因著仇恨，年僅十六歲的曲輕歌冒險突破先天之境，成為了大央朝史上最年輕的先天強(qiáng)者，有了讓衛(wèi)恒忌憚的力量。

    畫面再次如走馬觀燈一般流竄，曲輕歌就這么重復(fù)地看著自己的前世，也看著那一直跟在前世的曲輕歌身旁的家人，前世的曲輕歌看不到他們，幽魂家人也看不到她，她就猶如游離與世外的孤魂一般，靜靜地陪著前世的自己走完那悲哀又無奈的一生。

    ‘你看……你所做的一切你的家人都在看著，他們到死都在因你而傷心，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閉嘴！閉嘴！不要再說了！”飄飄渺渺的聲音總是在曲輕歌耳邊回蕩，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不愿再去聽那聲音的話語，可卻怎么也當(dāng)不住那鉆入耳中的錐心之語。

    ‘你啊～獨自一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認(rèn)為成了大英雄，獨立撐起了曲家，似乎功勞有多大一般，可是啊～你卻將你的孤寡的嫂子，年幼的弟弟，與出生不久的侄子丟在了危機(jī)四伏的金城里，讓他們成了制約你的人質(zhì)?！?br/>
    ‘若是沒有這些‘人質(zhì)’在，你當(dāng)盛德帝是怎么敢用你這個仇人當(dāng)他的大將軍的？’

    “我也想將他們送走，藏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可是無權(quán)無勢的我保不住他們?！蓖纯嗟綐O致，曲輕歌突然恢復(fù)成了一種詭異的冷靜，她冷冷地反駁那道聲音的指責(zé)，眼中原本屬于人類的情感卻在漸漸流逝，一股黑霧從曲輕歌心口緩緩溢出，纏繞在她身上。

    ‘這么說，你是承認(rèn)你是有意讓你余下的親人去當(dāng)人質(zhì)，來換取你的權(quán)勢了？’飄忽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如同抓住了曲輕歌的弱點一般，激動萬分。

    “是有如何？曲家已站在懸崖邊緣，若不置之死地，如何后生？”曲輕歌說著這話的時候，神色冷酷非常。

    ‘真是一個無情的人??！’那道聲音感嘆道，它的話風(fēng)一轉(zhuǎn)，突然引導(dǎo)著曲輕歌去看那些早已變成幽魂的家人們，悠閑的口氣帶著看好戲的意味：‘你說，這些一直看著你的家人們會不會看穿你的真實心思？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會怎么樣呢？對你失望？傷心痛苦？后悔擔(dān)憂？還是覺得你已無藥可救？’

    “那又如何？”曲輕歌抬起眼，冷漠的雙眼直視著眼前的黑霧，冷酷道：“若不這么做，整個曲家都會完蛋，我的所作所為，至少為這個家留下了一線生機(jī)。”

    “我，曲輕歌，對不起爺奶，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兄弟，對不起嫂侄，可我絕對對得起曲家，曲家是我用命保下來的，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對得起曲家。”她的目光直直射向前世家人的游魂，如利刃般刺人。

    曲家的落寞確實有曲輕歌的一部分原因，可是她的爺奶母親作為長輩，卻在喪夫喪子的悲痛之中直接拋下年幼的她與寡嫂幼弟撒手人寰，他們就對得起曲家，對得起她與寡嫂幼弟嗎？

    失去父親兄長，難道曲輕歌自己就不難受嗎？她就不愧疚自責(zé)嗎？她就不怨恨痛苦嗎？

    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天真小姑娘，她為何要承受這種常人所無法忍的痛苦？

    可是她卻是在失去了父兄的依靠之后又接連失去爺奶娘親的溫暖，這個打擊不可謂不大，若換做旁人，早就痛苦地發(fā)瘋了，可是她沒有選擇懦弱地自殺，追隨家人而去，而是承擔(dān)起父兄娘親的責(zé)任，肩負(fù)起曲家的重?fù)?dān)，那些年來誰又知道她到底經(jīng)受了多少苦難？

    所以誰都能指責(zé)她，唯獨曲家不可以！

    若論罪孽，她都將命賠上了，還不夠贖罪嗎？

    前世的畫面依舊在流轉(zhuǎn)，當(dāng)前世的曲輕歌身死之時，游魂曲輕歌整個人突然被一股不祥的黑霧籠罩。

    “啊——！”尖利如怪物般的嘶吼回蕩在天際，驚嚇得低下的軍兵們驚慌地四處張望，連同死后變?yōu)橛幕甑那胰艘脖荒羌捌渫纯嗟慕新曮@到，紛紛向著聲音來源處望去。

    只見原本就灰蒙蒙的天際之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漆黑的濃霧，濃霧之內(nèi)蘊(yùn)含著一道及其邪惡不祥的氣息，黑霧翻滾著，化為一個人形，當(dāng)所有人看清那到人形之時，全都驚駭?shù)乇牬罅穗p眸。

    曲輕歌的雙目徹底化為嗜血的猩紅，十指連心，漆黑的鋒利指甲似乎同樣代表著她變得漆黑的內(nèi)心，心中的殺戮之欲再也壓抑不住，她化為一道黑色的旋風(fēng)，狂怒地向著那幾位遲遲不肯出手援助的仙師們沖去，將他們卷上萬里高空，撕扯成碎片，連同神魂一起絞碎！

    ————————————

    大央朝金都。

    宮中歌舞升平，宮外街市繁華，生活平靜安樂的人們一點都沒被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戰(zhàn)事所影響，百姓們尚且不知他們所敬畏的皇帝害死了他們所敬仰的曲將軍，亦不知禍?zhǔn)聦⒅痢?br/>
    此時乃是正午日頭最盛之時，明亮的天色卻突然灰暗了下來，街上的人們驚慌地仰頭望天，看到整片天空都被一片濃霧所籠罩，頓時議論紛紛。

    “怎么回事？這天咋無緣無故地黑了？”一位賣燒餅的大爺奇怪地問道。

    “不知道，莫不是天狗食月吧?！辟I菜的婦人猜測道。

    “娘！寶兒害怕?！庇淄藓爸?，被憂心忡忡的母親抱入懷中，柔聲安慰。

    “這天色看著邪門地很，我們還是趕緊家去吧?！睓C(jī)靈的小伙子從中看出了不對勁，趕忙跑動著想回家，卻不想那籠罩天際的黑霧突然降了下來，將整個金城包圍入內(nèi)，黑霧之中摻雜著紫色的毒霧，金城中人一吸入毒霧，紛紛抽搐著痛苦倒地哀嚎。

    “呵呵呵……”

    恍惚中，那率先看出不妥的小伙子耳邊聽到了一聲嬌柔的輕笑聲，那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悅耳，讓人能輕易聽出聲音的主人此時的心情一定是很不錯。

    “來人……來人，傳……傳太醫(yī)！”皇宮之中的盛德帝此時正狼狽地趴在地上，發(fā)鬢散亂，金黃色的龍袍之上沾滿了他吐出來的污穢之物，他掙扎著，顫抖著伸手往前攀爬，口中呢喃地喚著太醫(yī)，眼神渙散，瞧著是撐不了多久了。

    可惜他周圍的全都被毒倒了，根本無人能救他。

    “陛下。”盛德帝的貼身太監(jiān)總管微微抬起手，無力地喚了盛德帝一聲，最后卻只能無力倒下，抽搐地昏迷。

    “嗒…嗒…嗒…”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眼前出現(xiàn)了一雙牛皮鐵靴，這是……軍中的樣式！

    盛德帝顫抖地仰起頭，視線逐漸上移，熟悉的紅衣銀鎧，熟悉的重劍，與那熟悉的臉——曲輕歌！

    “你……”盛德帝雙眸驚恐地睜大，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你沒死！”他沙啞著聲音道。

    “不，我已經(jīng)死了?！鼻p歌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她原本的聲音里混合了另一道聲音一般，兩道聲音的重疊讓她出口的話語變成了鬼魅般的呢喃：“我是來找你索命的。”

    “別……別殺我，別殺我！”盛德帝倉惶地想后退，卻因中毒而動彈不得。

    “你放心，我出手很利落的，不會讓你受多少苦。”話語未落，曲輕歌手中重劍便往前凌厲斬出，徑直砍斷了盛德帝的項上人頭。

    死不瞑目的頭顱就那么滾動到曲輕歌腳下，她垂眸冷漠地看著那顆腦袋，心中無悲無喜。

    “你們都看完了?！彼蝗蛔匝宰哉Z似的輕聲說道。

    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曲輕歌身后的曲家人的幽魂們就那么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她，滿目的擔(dān)憂心疼。

    “喵兒…”曲奶奶看著疼愛的孫女變成了這幅妖魔般的模樣，不由得心疼地喚道。

    “奶奶?！鼻p歌回頭看向曲奶奶，她的手中還握著染血的重劍，腳下是死去的尸體，魔化后變得慘白的臉上突然流出兩道血淚，著畫面格外的可怖，卻讓曲家人心中難受不已。

    曲輕歌猶如一個在外受了欺負(fù)的孩子般，一看到親人便立刻可憐兮兮地癟著嘴，委屈道：“喵兒好累，你們知道嗎？”

    不等曲奶奶回答，她又繼續(xù)說道，神情迷茫無助：“你們知道的，可是你們還是不要我了，你們不要喵兒了！為什么？是我不夠乖嗎？我不夠聽話？還是你們還在恨我，恨我害得曲家變得如此？”

    黑霧又從曲輕歌心口不斷涌出，這些黑霧仿佛從她心上的破洞之中流出的一般，無窮無盡的黑霧代表著無窮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曲輕歌的神情突然扭曲起來，變得痛苦萬分，她捂住疼痛不已的腦袋跪倒在地上，曲奶奶和周麗娘已經(jīng)忍不住快步上前扶住她消瘦如骨的肩頭，焦急地詢問她的情況。

    “疼……好疼……奶奶，爺爺，娘親，父親，大哥，我好疼……喵兒好疼……”此時的曲輕歌變得格外脆弱，她拉著家人的衣袖不住地喊疼，不再像之前那樣將一切苦痛都往肚子里咽。

    “我們從未怪過你，何來恨你一說？”曲喬山威嚴(yán)穩(wěn)重的聲音奇異地安撫了曲輕歌即將失控的情緒，她呆呆地抬起頭，看著父親威嚴(yán)偉岸的身影。

    “為什么？”她依舊不解，他們都是她害死的，他們?yōu)槭裁床还炙?br/>
    “曲家落敗，并非你一人之過，沒有衛(wèi)恒，也會有衛(wèi)張，衛(wèi)李，不論是誰，不論他們是不是與你有情，只要他一登上皇位，決計饒不了意圖謀反的我?！鼻鷨躺綄⑹重?fù)于身后，口中道出一個驚天秘聞。

    “爹爹……意圖謀反？”曲輕歌不敢置信道，她從未想過，在她心中忠君愛國的父親居然意圖謀反！

    “因我功高震主，先帝想殺我，斬草除根，他不會放過你們，我自然不可能就這么輕易認(rèn)命，謀反…也是逼不得已?！弊詈?，曲喬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萬般籌謀，沒想到還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他死不足惜，可卻害得父母妻子兒女痛苦一生，是他的不是，他不配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

    手中的劍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曲輕歌最后只能苦笑。

    所以說，她那么多年的痛苦與自責(zé)愧疚，到底算什么？

    周圍的環(huán)境突然又是一陣變化，眼前再次浮現(xiàn)的是小小的曲輕歌與曲家，這一世的曲輕歌走上了另外一條路，從此困住曲家的困境迎刃而解，危機(jī)不在，欣欣向榮。

    “這一世的我早已不同，待我成功凝丹之后，便可在宗門之內(nèi)分得一座山頭，有了屬于自己的地域，爺爺奶奶、爹爹娘親和大哥，你們愿不愿意隨我踏上那無上仙途？”曲輕歌激動地雙手拉著雙親，期盼的目光讓人不忍拒絕。

    “喵兒，過來爺爺奶奶這里?！贝藭r的他們正身處于曲家的農(nóng)家小院之中，曲爺爺曲奶奶正雙雙站在堂屋的上首處，一如曲輕歌年幼時的模樣。

    曲輕歌走過去，跪坐在地上，柔順地將頭顱靠在曲奶奶雙膝上，曲奶奶慈愛地輕撫著她的頭，緩聲說道：“我家喵兒啊，是有大本事的人，奶奶很為你自豪?！?br/>
    “只要奶奶愿意，奶奶也可以變得跟我一樣?！鼻p歌趁機(jī)慫恿道。

    “奶奶不會去的?！鼻棠虦厝岬卮诡^看著孫女，看著她似乎受到了什么打擊一般刷得一下抬起了頭，眉心戾氣隱隱涌動，她似乎什么都沒看到一般，長滿皺紋的粗糙手指輕撫上曲輕歌的眉心，緩緩按揉。

    眉心處的溫柔觸感讓曲輕歌稍稍放松下來，戾氣也消散了許多，她抬眼孺慕地看著曲奶奶，軟著嗓音撒嬌道：“奶奶，您就隨喵兒走吧，到了修真界，喵兒才好照顧您，您也能時常見著我了?！?br/>
    只要奶奶見識了修真者的強(qiáng)大與悠久壽命，還能不努力修煉？曲輕歌心中暗暗謀算。

    “我們兩個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可受不起折騰了?！鼻鸂敔斣谝慌該u搖頭，他的態(tài)度與曲奶奶是一致的，并不贊同一大家子人前去拖累孩子，他們都已經(jīng)拖累了她的前世，怎么忍心拖累她的今生？

    “您這話我可不愛聽，快收回去?！鼻p歌噘著嘴，不滿地看了曲爺爺一眼。

    看出自己態(tài)度軟化，長輩們態(tài)度也跟著軟和起來，自認(rèn)看到勝利曙光的曲輕歌愛嬌地?fù)u著曲奶奶的手臂，繼續(xù)撒嬌道：“奶奶，您就去嘛～去嘛～”

    “曲輕歌。”曲奶奶微微沉下聲，曲輕歌瞬間閉嘴，知道奶奶是認(rèn)真的了，每次曲奶奶一認(rèn)真起來都愛叫她的全名。

    曲張氏蒼老的雙手捧起曲輕歌的小腦袋，慈祥睿智的目光與她隱隱含著嗜血瘋狂的目光對上，從曲奶奶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特別是那雙可怖的赤紅雙目，曲輕歌不自在地想將頭偏開，卻被曲奶奶用勁掰回來。

    “這就是你所說的修真好？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模樣了？你這孩子這么就這么不會心疼自己，你不心疼我們心疼啊！”曲奶奶的一席話說得所有人都心酸無比，周麗娘更是傷心地落下淚來，曲喬山抱著她小聲安慰。

    “只要你們跟著我一起走，我立馬就能變回原樣！”曲輕歌站起來，態(tài)度堅定地說道。

    “唉～孩子，爺爺奶奶也想啊！”曲爺爺輕嘆口氣，緩緩跟著曲輕歌說出他們的想法，“我們年紀(jì)大了，不想再折騰了。你爹娘他們可以跟著你走，可爺爺奶奶已經(jīng)老了，本就不能再多陪你幾年，不如今生就這樣平安喜樂地過一生，倒也幸福。”

    “爺爺奶奶……覺得這樣很幸福嗎？”曲輕歌愣愣地問道，她似乎真的從未考慮過他們覺得幸不幸福的問題。

    此時的曲輕歌不由得反思，她的一廂情愿，打著為家人好的旗幟自作主張，是否太過自私了？

    “那爹娘和大哥呢？”她轉(zhuǎn)頭問站在身后的父母親與大哥。

    “我們的意思是順其自然，家中之人若是身帶靈根，自然該隨著你去奔那更好的前程，可若無靈根，那便是天意，無需強(qiáng)求。”曲喬山爽朗一笑，說出了他早就與家中親人所商量好的答案。

    自從曲家小弟被曲輕歌測出有靈根，而曲輕歌又提出讓他們也跟著走的事后，他與妻子便輾轉(zhuǎn)了一夜，最后在曲輕歌離開之后召集了父母與兄弟們?nèi)掖笮。f出了曲輕歌的提議。

    他們都是曲輕歌的至親，曲輕歌絕對不會不管他們，可他們不能這么心安理得地將整個家族的重?fù)?dān)壓在一個孩子身上。

    別以為曲喬山是個普通人就不知在修真界之中確實有能讓無靈根之人擁有靈根的辦法，但這些辦法全都是逆天的秘術(shù)，一旦使用，不僅施術(shù)者會遭到天譴，就連受術(shù)者也一樣會根基不穩(wěn)，一輩子比不上別人，后天永遠(yuǎn)比不上先天。

    最終經(jīng)過整個家族的一致商議，確定了今日曲喬山所說的這個答案。

    曲家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慢慢轉(zhuǎn)變成一個修真家族，脫離世俗，融入修真界，曲輕歌會為曲家的發(fā)展提供一些庇佑與幫助，但不是讓她一個人扛著整個家族蹣跚獨行。

    “若是如此，那無靈根的爹爹娘親和大哥就算有延壽丹的相助，也只能擁有短短兩百載的壽命，你們甘心嗎？真的覺得幸福嗎？”

    “哈哈哈……如何不幸福？人生苦短，卻也繁華，在短暫的壽命中看盡世間風(fēng)光，我們也不枉此生了?！鼻鷨躺剿蚀笮χ鴵е鴳阎袐善蕖?br/>
    曲輕轍站在一旁儒雅微笑著，他的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嬌艷少女，兩人親昵地依偎在一起，甜蜜非常。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不知不覺中，纏繞在曲輕歌身上的黑霧消失了許多，連同她的心也不再往外冒黑霧了。

    眼眸中的腥紅逐漸消退，理智漸漸回歸，曲輕歌這才想起這只是一個夢，一個關(guān)乎于家人的夢。

    她笑了，笑中含淚，這次涌出的不再是血淚，而是清澈的淚滴，“我明白了。對不起，輕歌不孝，讓長輩們費(fèi)心了?！?br/>
    隨著曲輕歌的話音一落，家人們的身影全都消失了，周圍的景色瞬間離析分崩，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