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紀容抬頭去望,就看到云舒穿著一身潔白的裙子赤腳站在門口,在這夜深人靜的夜晚,仿若黑夜的精靈。
“教授怎么起來了?”
“睡不著就起來翻翻書,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那我陪著教授吧,我也睡不著?!痹剖鏇]有離去,走到案前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拿資料看。
紀容微微嘆了口氣,看向云舒:“你怎么也睡不著?”
云舒沉吟,語氣不太確定:“可能是某種心理感應(yīng)吧。”
紀容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合上資料,饒有興趣地看著云舒:“這是什么說法?”
“我時常聽醫(yī)院同事說,人和人之間是有心理感應(yīng)的,我想,我對教授應(yīng)該也有這種感應(yīng)?!?br/>
紀容摩挲著紙質(zhì)資料,目露沉思:“我倒是沒有研究過這個,不過人體的潛能是難以想象的,單說人腦,右腦的記憶能力是左腦的一百萬倍,而一般人只用劣質(zhì)記憶的左腦工作,人們對人腦的開發(fā)和利用僅有10%,很多現(xiàn)在無法用科學(xué)解釋的現(xiàn)象,也許只是因為科技還沒有到達那個層面?!?br/>
云舒默默聽著,片刻之后低聲說:“也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教授您的身體不好,工作起來又總是夜以繼日,我擔(dān)心您一個人熬夜,因此夜里總是警醒著。”
紀容手里的動作頓住,目色動容,好一會兒才輕輕嘆息:“那是因為時不待我,我已經(jīng)讓她等了太久了。我不希望她醒來的時候,我已垂垂老矣,時間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云舒驚詫地看向紀容:“您說的是誰?”
“我的妻子?!彼D難地說出這幾個詞,神色悲愴。
“您的妻子?”云舒難以置信地望著紀容,“教授您不是還沒有結(jié)婚嗎?”
紀容停頓在那里,整個人都籠罩起哀傷的氣息,空氣滯緩的難以流動?;璋档牡叵率依?,唯有古老的掛鐘還在滴答作響。
“教授?”看著紀容那般模樣,云舒擔(dān)憂地輕聲喚道。
紀容這才緩過神色,起身走了兩步,回身對云舒道:“跟我來?!贝┻^狹長的實驗桌,走到墻角處,那里放著一張一人高的屏風(fēng),上面落了薄薄的灰塵,像是被遺棄了。紀容將屏風(fēng)拿開,露出暗門,掃過指紋之后,門咔擦一聲打開了。里面空曠的只有兩架科研設(shè)備。
“啊。”當(dāng)云舒看到液氮冷凍柜下的女子時,再也抑制不住地驚呼出聲。
而紀容自從進了房間,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冷凍柜下的女子,此時聽到云舒的驚呼,淡淡道:“不用怕,這就是我的妻子,她叫云清。”
“云清?”云舒口中喃喃,短暫的驚詫過后,只覺得腦中一團亂,問紀容,“她怎么冷凍在里面?”
“她已經(jīng)睡了一百多年了,我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和云清應(yīng)該生活在一百年前的世界?!彼嚨芈冻鲆唤z凄涼的笑,像是嘲弄,“說來好笑,我一生致力于科研,希望能夠救活云清,可是連我自己的出現(xiàn),也是無法用科學(xué)解釋的。如果這是命運的話,我可能窮盡一生也無法喚醒她。但我心里總是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有一天能讓她醒來?!?br/>
“那,教授您已經(jīng)活了一百多年了嗎?可您看起來還那么年輕?!痹剖嬲痼@不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紀容搖頭:“我只是靈魂,或者說是意識,來到這個世界而已,附在同名同姓的人身上。當(dāng)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再去當(dāng)年發(fā)生雪崩的雪山尋找,只找到了她,沒有找到我自己?!?br/>
云舒沉思道:“也許您和同名同姓的人只是交換了靈魂而已。”
“也許吧??墒窃魄鍏s沒有能夠活過來?!彼哪抗馍铄涑镣?,指腹隔著玻璃摩挲著冷凍柜下那張白皙的面容,仿佛能夠觸及對方的皮膚。
云舒默默看著這一幕,心底忽然明晰過來。原來教授是因為這樣一個女子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的工作,這么多年,始終孑然一身,伶俜無依,唯一的信念和追求,就是喚醒這個女子。
她心中觸動,口中寬慰:“教授,我們已經(jīng)離成功不遠了,您的妻子一定可以醒過來的?!?br/>
紀容臉上閃過微弱的笑,站起身來:“科研總是會在越接近真相的時候,越讓人迷惘,讓人覺得觸手可及,卻又無法觸及。”他嘆息一聲,“我們出去吧,一時半刻恐怕還無法解凍她,而且一旦失敗,可能再也沒法救她,在沒有萬全的準(zhǔn)備之前,我不能輕易拿她實驗?!?br/>
云舒點點頭:“您說的對,雖然您的妻子已經(jīng)移置到液氮中,但她的細胞組織可能已經(jīng)在雪山里受到冰晶破壞……”
紀容接過話:“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她永遠不會醒過來,好一點的情況是,可以醒過來,但生命活動只能維持幾個小時甚至幾分鐘。這兩種情況是我最不希望發(fā)生的,但也是可能性最大的?!?br/>
云舒張了張口,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無從說起。她明白教授說的是事實,這種情況還能夠存活下來的幾率微乎其微。她跟在紀容身后出了房間,門在身后咔擦一聲合上。
黎明已至,天際泛出魚肚白,再過片刻霞光就會出現(xiàn),將整個天地照耀的生機勃勃。
莫凡仰面躺在寬大的床上,奢華的絲綢薄被有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挨著床沿,被床上的人煩躁的一蹬,也滑落了下去。
莫凡再次胡亂地擼了擼頭發(fā),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踩著全手工的羊毛地毯,到洗手間照了照鏡子,被自己晦暗的臉色嚇了一跳,立刻跳腳般地快速走到桌前,按了一個號碼。
天色不過剛剛出現(xiàn)一絲灰蒙蒙的亮光,周助理還睡得迷迷糊糊,乍一聽到電話響,立刻清醒了大半,剛拿起電話,就聽到對方聲如驚雷的叫喊:“現(xiàn)在過來,立刻,馬上!”隨后咔擦一聲,電話里唯有嘟嘟聲。
周助理完全清醒過來,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干凈,趕到隔壁房間,就看到老板蓬頭垢面地窩坐在沙發(fā)里,等老板一抬頭,他不由驚了一下:“您一晚上沒有睡嗎?”
“怎么?臉色很難看?”莫凡挑了挑眼角,隨后懊惱地低語,“真想不到,我竟然會想那個類人機想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