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姨娘很快便帶著墨香抱著一堆瓶瓶罐罐跑了回來，安老爹也趁機跟了進去，常姨娘把一大堆罐子一股腦兒全給了秦大夫：“秦先生，時間久了，標簽已經(jīng)掉了，我也記不得這些藥都是干什么的了，只得把藥庫里面看起來像是傷藥的全拿來了?！?br/>
    秦大夫點點頭：“無妨?！比缓笠黄科看蜷_聞，然后挑出了一個白色瓷罐，“應(yīng)該就是這個了。”

    秦大夫涂了藥，又用銀針止血，因傷在頭部，銀針止血或穴位按壓止血時間都不宜長，所以要階段性放開讓血液流通。

    那雞蛋大的傷口用掉了整整一罐藥，拔了針，雖還是在滲血，但已經(jīng)比先前好些了。大家都松了口氣。秦大夫這才轉(zhuǎn)過來對安老爹說：“四姑娘這傷口深，這會兒也看不出是否還有內(nèi)出血，還得等一兩日，傷在頭部，若是還有內(nèi)傷，恐是麻煩。”

    常姨娘讓漱玉去請的梁軍醫(yī)這會兒也到了，進來匆忙行了禮，便來看暮云。

    “安大人，傷四姑娘的人下手很重，四姑娘后腦的骨頭都有些凹陷，怕是會有內(nèi)出血，這外傷倒是不打緊，血止了倒也罷了，若是頭內(nèi)出血的話，可能會長時間昏迷，或者醒來也會有失明、失語、**等等各種可能的情況，這些在陣前都常見，后腦偏又是頭部受傷最危險的部位，四姑娘若是近兩日能醒來便好，醒不來……”梁軍醫(yī)搖搖頭，臉色凝重，“我看秦大夫剛剛用銀針刺穴，這兩日觀察下反應(yīng)吧，若是銀針刺穴有反應(yīng)，便多跟她說說話，也許能讓她快些醒來?！?br/>
    “梁大人，無論如何請想想辦法救救暮云?！背Ｒ棠锓鲎÷犃肆很娽t(yī)的話之后搖搖欲墜的何姨娘，懇求道。

    “要看四姑娘的造化了，若是四姑娘這兩日能醒來，以后的治療老夫倒是有信心，可若是醒不來，老夫也無能為力了?！绷很娽t(yī)無奈地搖搖頭。

    “老夫本來準備給四姑娘服用通竅活血湯，以桃仁、紅花、川芎、赤芍、僵蠶、半夏、延胡索等活血化瘀，不過四姑娘若是不醒，湯藥怕也難入口?！鼻卮蠓蛞矒u頭嘆氣。

    雖擔(dān)心暮云無法喝藥，秦大夫還是開了藥方，讓童兒回去取藥來煎。

    “各位還是不要都守在四姑娘房內(nèi)了，四姑娘這兒雖離不得人，但人太多了卻也不利于休息，老夫和秦大夫便輪換在外間值守，四姑娘的丫鬟和老夫的藥童、秦大夫的藥童輪換在內(nèi)間值守吧。”梁軍醫(yī)開始趕人。

    “梁軍醫(yī)一路趕來辛苦，請先去休息，老夫便先照看前半夜吧。”秦大夫?qū)α很娽t(yī)說。

    梁軍醫(yī)也不謙讓，當(dāng)下點點頭，對藥童吩咐：“思慧便留下協(xié)助秦大夫處理傷口換藥吧，丑時來叫老夫起來替換秦大夫?！彼幫c點頭，表示記得了。

    何姨娘讓碧絲送梁軍醫(yī)去瀟湘館休息，然后讓常姨娘回去照看錦漣、打發(fā)李嬤嬤帶暮雷去睡覺，讓靜月趕緊回靜安堂去回了老太太，之后便和安老爺在主屋內(nèi)坐著。

    “老爺，暮云會醒來嗎？”

    “會的，一定會的?！卑怖系恢朗窃诎参亢我棠镞€是在安慰自己。

    “到底是誰會對暮云下這種狠手？會是暮云早上說的王大掌柜嗎？”何姨娘問安老爹。

    “如果上次真的是王全順把小四推到湖里，這次要置小四于死地倒也可能。只是王全順和小四無冤無仇，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小四呢？”

    “老爺還記得張姨娘來看小四的時候，小四嚇得躲在被子里的事么？”

    “你是說……張秋月死都要保護的那個奸夫，便是王全順？而小四之所以會落水，大約是撞破了他們私會？”安老爹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無論如何，王全順很有嫌疑?！?br/>
    “除了王大掌柜，最不喜歡暮云的大夫人在禁足，府內(nèi)應(yīng)該沒有其他人會這樣對暮云了。”

    “雪柔院子有人守著，雖然沒有明令禁足，但是得不到我和母親的允許，是不許人隨便進去，也不許院子的人出來，應(yīng)該和她沒關(guān)系?！卑怖系鶉@了口氣，“雪柔也是，一個道士的話，能信這么多年，讓小四吃了這么多苦頭！”

    “我看那青云道長就是個騙子，說暮云是皇后命，貴不可言呢，這可又是落水又是受傷的，倒是坎坷得緊，哪看出來貴不可言？然后又說暮云暮雷和大夫人八字相克，惹得大夫人厭棄暮云暮雷?！?br/>
    “小四最近是多災(zāi)多難了些，病好了一定要去拜拜佛?！卑怖系鶉@了口氣，“說起來，今年真是多災(zāi)難，江州水患，甘肅又旱災(zāi)，宿州鼠疫，建州雪災(zāi)，世道也不太平，川中梁王謀反，桂北流寇作亂，關(guān)外高句麗又頻頻來犯，也不知是怎么了?！?br/>
    一夜無眠，倒也平靜，去看了暮云兩次，沒再大量出血，只是每次換藥時總要再滲出些血來，只是無論是換藥，還是刺穴，都沒有反應(yīng)，湯藥也喂不進去，完全不往下咽。急的紅菱直哭，頻頻自責(zé)，卻也沒別的辦法，只是一遍遍叫著暮云。

    三日過去，暮云傷口已經(jīng)不再出血，開始有結(jié)痂的跡象，但卻完全沒有醒來的征兆。梁軍醫(yī)神色凝重地對安老爹搖搖頭：“四姑娘以后有可能再也醒不來，而且若是她還不能有進食的意識，熬也熬不了多久的?！?br/>
    秦大夫遲疑了一會兒說：“如果能找到鬼醫(yī)，未嘗不可救，只是……”

    “只是什么？多少錢都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救小四的命?！卑怖系卮蠓虻氖旨奔泵γΦ貑?。

    “鬼醫(yī)喜怒無常，救不救人全看心情，看順眼了，分文不取，看不順眼，金山銀山也請不動他。而且，他行蹤不定，想要去找他，幾乎是不可能的，都是他莫名出現(xiàn)了，又莫名消失了，誰也不知道怎么去找他?！绷很娽t(yī)搖搖頭，“安大人還是向皇上請旨請?zhí)t(yī)院的各位前輩們再來看看吧，鬼醫(yī)……太難找了，何況即使找到，也未必肯救的。”

    秦大夫也點點頭，表示自己遲疑正是因此。

    安老爹立即進宮請旨，午后，太醫(yī)院的于院正便帶了七八個醫(yī)正來到了安府，挨個看過暮云的脈象和傷口后，又和梁軍醫(yī)、秦大夫詢問了前幾日的情形。然后在旁邊商量了一會兒，于院正走過來對安老爹說：“安大人，令嬡的外傷已經(jīng)無大礙，但腦部還有淤血，淤血塊要自行吸收是非常困難的，如果要靠外力取出，只能開顱，但想必您也聽說過，自華佗之后，再無人完成過開顱的手術(shù)，老朽和太醫(yī)院的各位同僚也無此能力。但聽聞南疆鬼醫(yī)曾為一眼盲少女開顱，取出一幼年時刺入其腦部的異物，而后少女便復(fù)明了，若是能找到鬼醫(yī)，倒有一線希望。至于無法自主進食，老朽倒是有一套推拿手法，可以通過穴位刺激讓令嬡吞咽，取些牛乳或稀粥來吧，老夫稍后將此套手法教與貴府府醫(yī)，倒也能為令嬡爭取些時日。安大人還是盡快派人去尋鬼醫(yī)吧。聽聞上個月鬼醫(yī)曾在東都洛陽出現(xiàn)過，為洛陽萬花樓的星月姑娘治愈了頭風(fēng)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