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臨時醫(yī)務(wù)室的簾子,穆飛揚有些神情復(fù)雜的看向各自在療傷的能力者們。
他沒有把剛得知的這個消息傳播出去,就算告訴手下的這些將士們,也只會徒增悲觀,沒有了子彈的普通人在這場戰(zhàn)爭中發(fā)揮不了絲毫的用處。
“怎么了?”謝杭感覺到穆飛揚臉上的神情好像有點陰沉的樣子,從床上撐起來問道。
穆飛揚嚅了嚅嘴唇,最終還是沒能開口。這下就連依檸也被吸引過來了,她暫且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周嘉譽身上挪開,一對恢復(fù)了純凈的眸子盯著穆飛揚:“發(fā)生什么了?”
依檸的詢問總是充滿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人不忍心去對她撒謊。穆飛揚有些煩躁又疲憊的捏住自己的頭發(fā):“東西南三個方向,據(jù)說出現(xiàn)了指揮者,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br/>
“什么?!”謝杭的小眼睛瞪得滾圓,“那那那,這下怎么辦?。?!”
“如果知道該怎么辦的話,我就不會來告訴你們了。”穆飛揚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眼睛看著依檸,他想表達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依檸心中清楚,但她也只能搖了搖頭:“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沒有繼續(xù)戰(zhàn)斗的力氣了?!?br/>
得到了必然的回答,穆飛揚一直緊繃的肩膀忽然間松垮下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這也是肯定的嘛,小神女你也戰(zhàn)斗了這么長時間了,沒事?!?br/>
說完,他落荒而逃似地,離開了這個醫(yī)務(wù)室。謝杭和依檸兩個僅剩的清醒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心攔下卻沒有力氣。
他們也很累了。
穆飛揚又怎么不知道呢,如果他自己有能力的話,他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現(xiàn)在立刻馬上就沖上戰(zhàn)場。
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腰間,一直陪伴他的沙鷹里面還有最后的三枚晶核子彈,手槍在這種戰(zhàn)局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基本上沒用到。
他顫抖著手將彈匣卸出,放在手掌中微微用力,銀色的彈匣在他的手中看不出一絲變形,反倒是他的手背上青筋吐露,變得丑陋無比。
“煩死了!”直到手心變得通紅穆飛揚也沒能捏碎手中的彈匣,他憤恨地將手中的彈匣扔出,這種特制的物件掉在地面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傳出了老遠。
扔出自己身上唯一的諾亞晶核后,穆飛揚也冷靜了一點。他回想起了在來到安明基地之前,穆天就跟自己說過的話。
良久之后,他吐出一口濁氣:“老爹,老弟,你們一定……要贏啊!”
與北邊不同,東西南三邊戰(zhàn)場上,此刻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士兵們的子彈早已打空,沒有了子彈的他們,面對這些兇神惡煞的諾亞晶人,本能的害怕起來。原本封閉在戰(zhàn)場上的消息,也被他們一點點的想傳送遺言一樣說漏了出去。
雖然有些士兵心有熱血,但面對此番景象,他們也是無力阻攔。只能一遍遍地扯著自己已經(jīng)快要報廢的嗓子,吼著一些無用功的話。
東邊,王雷陰沉著臉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自己的膝蓋,他的面前擺放著一挺狙擊槍,但子彈早已耗盡。
沐西站在他的身邊小口地喘著氣,以往殺人從不讓鮮血沾染到自己身上的沐西此時的戰(zhàn)斗服上也是有了干涸的暗紅色血跡,王雷嚴禁她自己去清洗,生怕其中有諾亞晶核的因素存在。
江寒正在下方與指揮者激烈的搏殺著,連帶著整個東邊的溫度都寒冷了幾分。因為之前一直都在半待命的狀態(tài),此時的江寒是所有基地所有可戰(zhàn)斗能力者中實力保存最多的一個。
比起勉強還能守住的東邊,南邊的場景就有點岌岌可危了。這些士兵從未想過,自己的性命有一天會交付在一個小女孩的手里。
童薇咀嚼著愈草,她的身上沒有一丁點的傷痕,這些愈草全部都是用來讓她恢復(fù)精力的。她現(xiàn)在一張嘴都是愈草的氣味,但即便如此,金烏炎也依舊沒有焚燒掉指揮者這個怪物。
“這愈草的效果是不是減弱了啊,感覺薇薇越來越撐不住了?!本d兒在旁邊焦急地直跺腳,花花雙手環(huán)胸咬著嘴唇,自從指揮者上場后,她就退了回來,讓童薇可以毫無顧忌地發(fā)揮。
“愈草終歸不能算是精神類的恢復(fù)藥草,薇薇她可能是太累了。”觀察了許久之后,花花得出一個無奈的結(jié)論。她拿出一條手帕,幫童薇擦著額頭上分泌出的汗水。后者還在專注著指揮者的生命跡象,甚至沒有感覺到花花的走近。
“喂?阿梅,我覺得我是活不過今天了,雖然還是沒能見到你,但是我一直都喜歡你……”
“爸媽,我看基地是要完了……”
越來越多的士兵喪失士氣,他們拿出電話,再也不顧之前的保密協(xié)議,開始打電話給自己的親朋好友。
這些親朋好友雖然有些不在安明基地之內(nèi),但龐大的關(guān)系網(wǎng)層層傳遞,安明基地中,愈加嚴重的真相與實錘,終于浮出了水面。
迎接基地內(nèi)部的,是一場軒然大波。
“什么?十萬諾亞晶人攻城?這種事你們還瞞著我們?!”之前就一直在要求真相的男子這下子直接跳腳了,他赤著眼拍打著手掌:“現(xiàn)在好了吧?守不住基地了,大家都得死!”
“都散了吧,四邊都有諾亞晶人在攻打,我們安明基地今天就要亡了?!?br/>
喪氣的話語,空氣中的不安氣氛,高度緊張的環(huán)境,不斷地刺激著內(nèi)區(qū)的這些人們。真相就像是一枚起爆劑,成功引爆了這些東西。
“呀!你干什么!”寧團圓原本是縮在角落里的,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她嚇得驚叫一聲,往更旁邊的地方縮去。一個白臉的尖臉男子跟了過來,眼里是藏不住的惡心光芒。
他嘿嘿笑著:“反正都活不過去了,不如在最后爽一爽,你說是吧,小姐。”說完,他就朝著寧團圓撲了過去。
“救命?。 睂巿F圓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開,同時嘴里還在不停地呼救,但是沒有一個人上來解圍,相反,越來越多類似的事情集中在這個小地方發(fā)生,并不僅限于男子的行為。
搶,打,偷,瘋……
越來越混亂的場景,寧團圓的眼中透出一股子絕望的神色,慢下來的腳步也被后面跟上的男子一把抓住。
“對嘛,就不應(yīng)該跑……唔!”男子奸笑著就準備伸出自己的舌頭,突然感覺自己稀疏的頭發(fā)不知道被誰給揪住,整個人頭向后一仰,牙齒不自覺地咬住了舌頭。
“博叔!”寧團圓兩眼淚汪汪,準備見到一個認識的人了。她快步躲到陳博的身后,這個黑皮膚的漢子在此時無比的具有安全感。
“怎么?兄弟你也看上這個妞了,要不咱倆一起?”尖臉男子還以為陳博也是來爽的,沒有生氣,只是摸著頭發(fā)壞笑著。
陳博眉頭一皺,嘴里吐出一個字:“滾!”
尖臉男子雖然不要臉皮,但也不是沒脾氣:“你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活不過今天了,你真以為我不敢搞你嗎?”
陳博不再多說,拉起寧團圓就準備去找陳二鐵等人匯合。
尖臉男子不依不饒,拾起地上的一塊碎磚就朝著陳博的后腦勺拍來!陳博雖然只是個司機,但也能感覺到來自身后有一陣風(fēng),他想也不想的橫起手臂,碎磚砸在他的手臂上,鮮血濺出。
“?。 标惒╇p目赤紅,直接一拳砸在了虛不啦嘰的尖臉男子身上。他也壓抑了很久了,喪子之痛,如今又是居住地的岌岌可危。他無數(shù)次的想過自殺,但最終還是選擇擁抱生活。
搞定了尖臉男子,陳博一路護送寧團圓來到陳二鐵組織的小團隊里面,這里的人都是周嘉譽和花花所救出來的人,他們護著孤兒院的小孩子,以免他們被卷入混亂。
“兄弟們,我們一定要保護好這些孩子。周老板和花花他們在前線為我們拼殺,我們沒理由還在后方讓他們操心?!标惗F舉著拳頭,奮奮地說道。
有個人擺了擺手,臉上掛著輕松:“得了得了,陳二鐵你就別說廢話了,聽得耳朵都出繭了,不管怎么說,我們都不會跟這群人同流合污的?!?br/>
“保護好孤兒院的孩子們,等到花花他們回來,我們才有骨氣挺起腰桿子?!?br/>
“我這條命是周老板救出來的,他沒讓我糟蹋,我又怎么能作踐自己呢?”
陳二鐵激動地點了點頭,有一幫志同道合的人,在這混亂的基地中才是最振奮人心?!昂?,我們現(xiàn)在就轉(zhuǎn)移到安全一點的地方去,待在這兒遲早會被人盯上?!?br/>
穆天站在天臺上,他的手里還捏著一個電話。上面顯示的號碼是龍都的,正是之前那個警告他的號碼。
不過這次打回去,他不是想詢問什么破局之法,也不是請求援助。只是想要請罪,請罪自己沒能守住這偌大的基地。
安明基地不同于別的基地,它是官方選中的最初五大基地之一。若是人類可以僥幸在這場末世中活下去,活個數(shù)十年的時間,會有更多的基地涌現(xiàn)。但安明基地卻只有一個。
它是末世中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人類拼命追逐的光芒。
自己被選中成為安明基地領(lǐng)導(dǎo)人的那天晚上,穆天徹夜未眠。讓他管理一支小隊,或者一個團,他都不會皺眉。但這次,他要管理的是一座城。
他想了很多政策,借鑒了很多人,也時常自己翻些書,最終才有了現(xiàn)在的安明基地。
可惜,這個大家伙才在自己的手里剛剛起步,就面臨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