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clear Missile Ready!”
路明非看著對方打出的“GG”,遲疑片刻,還是耷拉著眉毛切出了游戲。
他贏了今天的第四十局,而這是他換的第五個號。
和以往一樣,四十勝零負(fù)。
不知道有多少意氣風(fēng)發(fā)的星際老哥被他血虐,在電腦面前瞪著眼睛對他的微操由衷地稱贊,然后心懷不甘地試圖加上他的好友再切一盤。
但是,如果他們看見路明非是用一臺老式IBM筆記本加紅點控制,大概只會大罵一聲“變態(tài)”然后再也不敢和他對局了。
用紅點打星際爭霸,就好比用搟面杖掏耳朵,瘋子才會干的事情。
可是,如果要是用鼠標(biāo)的話,他們根本就活不到八分鐘。
——那樣就不能消磨時間了。
“呼!
路明非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睛,然后打開QQ主頁。
平均一局8到15分鐘,他幾乎是玩了整整一天。
哪怕對游戲愛得深沉,他也很少如此地放肆。
就像是迫切地要脫離什么,再次變回“衰仔”路明非,重新融入到自己的日常中。
在電腦屏幕的亮光下,路明非的臉有些黯淡。
QQ上,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頭像還是灰色的,一動不動,離線或者隱身,反正沒有留言。
最近的聊天內(nèi)容是他8小時前的留言,問對方這幾天臺風(fēng)家里有沒有什么事。
很枯燥,很無趣。
看上去就透著一股子“沒話硬聊”的感覺。
這樣的消息就算對方看到不回復(fù)也很正常吧?
但路明非還是問了,并且盯了八個小時。
“路明非!你還在玩游戲?!”
嬸嬸的聲音在隔壁炸雷般響起,大聲吼道:“一箱打折的袋裝奶,半斤韭菜,給我挑新鮮的,超市那個八婆就會糊弄人,還有鳴澤要的新一期《小說繪》,快去!!”
路明非的腦袋被震得嗡嗡響,啊啊啊地連聲應(yīng)答,一溜地小跑地出了房門。
不過在出門前,還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廚房嬸嬸的背影。
而這一眼也讓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完成嬸嬸的任務(wù)】
【任務(wù)類型:日常】
【任務(wù)內(nèi)容:一箱打折的袋裝奶,半斤韭菜,新一期《小說繪》】
【任務(wù)難度:簡單】
【任務(wù)獎勵:100元(匯入銀行卡,渠道合法合規(guī),請放心使用)】
【失敗處罰:嬸嬸的疼愛】
【溫馨提示:哥哥,又是平凡的一天啊,喜歡我送你的小游戲嗎——愛你的‘主神’】
“……”
看著嬸嬸頭頂觸發(fā)的紅色感嘆號,還有面前再次冒出來的藍(lán)色面板,路明非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
嘭!
他有些大力地關(guān)上了門,嬸嬸的抱怨聲瞬間隔絕。
整條走廊都安安靜靜的,夕陽的紅色光芒照進(jìn)來,只能聽到窗外樹葉搖曳,周圍安靜地簡直不像話。
現(xiàn)實和虛幻的界限仿佛都變得模糊了。
“。!”
路明非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fā),面無表情的臉迅速變得扭曲,表情說不上是郁悶還是煩躁。
他當(dāng)然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2007年4月6日,網(wǎng)絡(luò)作家zhttty寫了一本名為《無限恐怖》的小說,其中就有一個發(fā)布任務(wù)給獎勵的“主神”。
路明非給路鳴澤買《小說繪》的時候,就在書攤看過《無限恐怖》的盜版書,白嫖看完后就直接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走前嘀咕一句“主神”設(shè)定有點意思。
結(jié)果,從那天噩夢般的臺風(fēng)夜之后,他就真的被一個“主神”纏上了。
不。
準(zhǔn)確來說,是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小魔鬼。
這幾天來,哪怕沒有去刻意做任務(wù),路明非那張沒半毛錢的銀行卡里也多了五百塊錢。
但他卻絲毫沒有半分喜悅之情。
路明非這些天心驚膽戰(zhàn)的,生怕因為這些錢來歷不明,警察蜀黍找上門請他喝茶。
結(jié)果幾天過去,沒有半點動靜。
“開什么玩笑!”
路明非耷拉著肩膀,欲哭無淚地吐槽道:“我玩單人模式都不用作弊代碼好嗎?!”
他曾經(jīng)看了三部《黑客帝國》,幻想自己或許也有神奇的能力,只是還沒有被人發(fā)掘出來而已。
想著也許會有一架直升飛機(jī)從天而降來接他,有一群電影里冷酷的黑衣墨鏡特工走進(jìn)學(xué)校。
他們給自己套上黑色的軍服和長風(fēng)衣,簇?fù)碇谕瑢W(xué)們的目光中離開會場。
到那時候,無論是柳淼淼,還是陳雯雯,都會呆呆仰視著他的高大背影。
重點不在于他將怎么拯救世界,而在其他人望向他背影的目光。
超拽!
可是,他只是喜歡白日做夢而已。。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沒啥優(yōu)點的衰仔罷了。
對他而言,未來應(yīng)該就是上一個不出名的大學(xué),在大學(xué)里談個戀愛,出來找份工作租個房子。
也許他父母偶爾想起他的時候會催催他結(jié)婚,然后他就結(jié)婚了,貸款買個車房,生個孩子,天天上班,臨死前都不知道能不能還完車貸房貸。
就像語文老師說的那樣,他連寫作文都毫無幻想精神,透著悲觀主義的情緒,跟他的人一樣,毫無進(jìn)取心。
直到那一天,噩夢臺風(fēng)夜。
有個小魔鬼莫名其妙出現(xiàn),溫和的江師兄也變了個樣,合伙將他的三觀打得稀碎,一潭死水的生活徹底改變。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遠(yuǎn)離逃避什么。
——就像以前一樣。
只是,這次他不能躲在江守云身后,只能把腦袋埋進(jìn)土里當(dāng)鴕鳥了。
“沒什么,路明非,別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路明非拍了拍臉,讓自己提了提神,呢喃道:“江師兄和楚師兄才是同類,你只是一個普通的衰仔,一直如此,不是嗎?”
在心里狡辯一番,讓自己心安理得后,路明非邁開腳步,走進(jìn)了夕陽的紅光中,像往常一樣買完了菜和《小說繪》。
不過路過書攤的時候,還是下意識頓住腳步。
遲疑片刻后,一臉肉疼地買了本《無限恐怖》。
“路明非!我讓你買韭菜,你看看伱買的是什么?芹菜啊!你腦袋秀逗了?!”
在嬸嬸尖銳震耳的吼聲中,路明非狼狽地鉆回了房間。
“明天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他蓋上被子,深呼了一口氣,旋即閉上眼睛,慢慢陷入夢境。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一道身影坐在窗邊。
他望著路明非的面容,目光介乎澄澈和空洞之間,仿佛提前看到了悲劇的結(jié)尾。
“哥哥!
他輕笑了一聲,呢喃道:“如果你還沒有準(zhǔn)備好,就扮演英雄的角色吧!
“總有一天,當(dāng)一切幸;髋萦,魔鬼沖破牢籠高唱圣歌,絕望的人會親手把這個世界點燃!
惡魔就是如此惡趣味的存在啊。
總喜歡將毫無準(zhǔn)備的路人角色推到臺前,給他一把木劍就說他是拯救世界的勇者。
當(dāng)他流干血與淚將惡龍殺死,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又變成了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