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歆笑了笑,沒有多言。
有了談歆的提點(diǎn),談歡很快就將粉全部抹開。
在談歡的涂抹下,人皮有了些活人氣,只是白的過了頭,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談歆拿了胭脂,往人皮上稍稍抹了一些。
人皮有了血色,與活人無異。
祁恒放下手中茶盞,目光投了過來。明德年間,畫師人屢見不鮮,尤其是災(zāi)害頻發(fā)的地方,他就曾親眼所見畫尸人為尸體上妝,一個(gè)滿臉潰肉的尸體,經(jīng)過畫尸人之手,變得好看許多。他認(rèn)為,在畫尸人中,那人應(yīng)算是技藝超群者。然而就在此時(shí),他看到本是沒有五官的人皮,卻經(jīng)過談歡一雙巧手,成了一張女子的臉。
畫眉與描唇做完后,談歡松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談歆:“爹,怎么樣?”
“還算不錯(cuò)?!闭勳囊滦渲心贸鲆粡埉嫞崃税岩巫臃旁谡剼g眼皮底下,將畫在椅子上鋪開放好:“現(xiàn)在,按照畫像里的人,將妝容做適當(dāng)調(diào)整?!?br/>
畫像中的女子是柳葉彎眉,談歡畫的卻是新月眉。照著畫像,談歡認(rèn)真的做著調(diào)整。
緊接著,櫻桃小口稍稍改大了些。
至于飽滿的額頭,談歡用粉加以遮蓋,額頭變得扁平了些。
至于畫像中,眼角下有一顆淚痣,談歡歪著頭看了好半天,拿著筆在人皮上試了好幾次,確定之后放才落筆。
畫尸是個(gè)細(xì)致活兒,畫活人更是細(xì)致活兒。畫完妝容,談歡將筆小心放進(jìn)紅木箱中,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又將畫拿起來,對著畫好的那張臉看了又看,扭頭看著談歆問:“爹,我畫的如何?”
談歆道:“還算不錯(cuò)?!?br/>
得了夸贊,談歡開心地笑了起來。跟薛靜道:“姐姐,我?guī)闳タ纯囱??!?br/>
此時(shí)薛靜心中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心慌。長這么大,第一次自己臉上又多了另外一張臉。她站起身,由著談歡牽著她走到梳妝鏡前。
站在銅鏡前,待薛靜看清鏡中容顏,嚇的連連后退。
“姐姐,你不喜歡這張臉么?”談歡低著頭,一張笑臉滿是委屈:“我辛辛苦苦畫了好長時(shí)間的。”
薛靜搖搖頭,語無倫次的解釋:“不是……你畫的很好,只是這張臉,這張臉……”
薛靜顫抖的伸出雙手,緩緩抬了起來,摸向令自己不可思議的那張臉。
談歆慢慢朝她走了過來,不急不緩地問:“這張臉,可是惟妙惟肖?“
薛靜狠狠點(diǎn)著頭:“是,我以為我就是她。談先生,你是如何做到的……又為什么要這樣做?”
談歆道:“只為解開真相,還死者一個(gè)清白?!?br/>
寥寥幾字,卻讓薛靜眼眶紅的嚇人。她走上前,緊緊握住談歆的手:“談先生,之前是我有眼無珠,多有得罪,希望……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談歆從未與女子這般親近過,一時(shí)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抽回手,薛靜卻將它握的更緊。談歆沒有法子,只得回頭看向祁恒。
祁恒忽而開口:“薛靜姑娘,道謝的畫現(xiàn)在說還太遲。如果你沒法模仿陳嬌,則容易叫人看出破綻。那么這幅妝容,即使畫的再逼真,也是無用?!?br/>
“模仿她……”薛靜慢慢松開談歆的手,回憶陳嬌的舉止言情,喃喃道:“她那么溫柔,我卻非常急躁,肯定學(xué)不來的?!?br/>
談歆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br/>
“我……”薛靜慢慢低下了頭:“你們不明白,只要看到她的臉,我就無法做到心如止水。又談何去模仿她……”
忽然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幾人同時(shí)看向門口。
“如果我教你怎樣模仿她,你是不是就會(huì)擁有自信?”薛清站在門口,目光癡癡看向薛靜。
“哥……”薛靜急了:“你回去吧,我會(huì)努力的……”
談歆突然道:“讓他留下也好,他是最了解陳嬌的人。如果騙過她,就會(huì)騙過所有人。”
“可是我哥他本來就喜歡陳嬌姐,讓他看到這張臉,不是讓他更加難過么?”薛靜說完這些話,立刻轉(zhuǎn)身面著墻壁,臉色有些不好看。她心里也明白,如今案子才是重中之重??墒沁@些日子里,她眼睜睜看著薛清日漸消瘦,她心里疼的要命。這是她哥哥,別人可以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她在乎……
“薛靜姑娘,薛清遠(yuǎn)比你認(rèn)為的要堅(jiān)強(qiáng)?!闭勳лp聲道:“有些傷口,也該是時(shí)候去面對。不如……就趁著這段時(shí)間,與她好好告別?!?br/>
“小妹,輕重緩急你應(yīng)該心中有數(shù)。”薛清走向薛靜,板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大家。
薛靜滿臉是淚,哭地像個(gè)小孩子:“以前你很溫柔的,但是自從陳嬌姐……現(xiàn)在你看到陳嬌姐的這張臉,你敢說沒有一點(diǎn)傷感么?”
薛清嘆了又嘆,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就算傷感,可那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愿意試著從曾經(jīng)的日子里走出來,你愿意幫我么?”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薛靜問。
薛清:“這是自然?!?br/>
薛靜緊緊抱住薛清:“哥,我愿意幫你。特別特別愿意?!?br/>
談歡輕輕扯了扯談歆的衣袖,小聲道:“爹,他們兄妹關(guān)系可真好。”
聽出談歡的聲音里有幾分哭腔,談歆低頭去看,看見她眼里帶著些淚花。談歆心下生疑,問她:“他們關(guān)系好,你該感到高興才是,為什么要哭泣?”
談歡抬起衣袖擦掉眼淚,一張小臉都是難過:“我也不知道……”
許是看見薛靜哭,所以談歡才會(huì)跟著哭吧。到底還是個(gè)小孩子,容易受他人感染。談歆摸摸談歡的頭,俯下身子,小聲道:“別哭了,等回去……我抱著你睡。”
正憋著嘴的小人兒,立馬就停止了難過,雞啄米似的點(diǎn)著頭:“嗯?!?br/>
安撫好眼前的小朋友,談歆緊接著安撫薛靜,她道:“若你能做到讓薛清看不出破綻,在下向你保證,五日內(nèi),自會(huì)破了陳嬌案?!?br/>
薛靜驚道:“此言當(dāng)真?”
談歆肯定道“當(dāng)真?!?br/>
“一言為定。”薛靜眼中流露出恨意:“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
“不對。”薛清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開口道:“陳嬌的個(gè)子比小妹高一些,若是陳嬌的熟人,定能發(fā)現(xiàn)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