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搖曳, 月色空明。
在科技高速發(fā)展的時代,這稍稍偏離現(xiàn)代都市的山野之中,卻如同古老的故事里一樣, 燃著一堆篝火。
熱烈的篝火旁, 圍坐著幾個讓人眼前一亮的青年。
無論男女,每一個都格外的容色出眾。
俊眉朗目, 長眉入鬢, 目若星辰,皎然生光。
更難得的是,他們每一個人都心靜氣沉, 風姿閑雅, 如同傳說中的仙人一般出塵脫俗。
即便是幾百年來, 娛樂圈里公認最絕代風華的幾個巨星, 坐在這些人里面, 也會被襯托得面目模糊,如同瓦礫之于璞玉, 螢火之于星光。
但就是這樣一眾天之驕子, 此刻一眼望去, 也叫人無暇他顧,泯滅眾人之中。
正如明月當空之時,再耀眼的繁星也會顯得黯淡。
只因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凝向一個人。
像向日葵追逐太陽, 飛蛾撲向火焰, 影傾倒于光的朝圣。
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 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已經(jīng)是叫人屏息靜氣的美景。
那張臉生得格外的好看,每一分每一毫都像是神賜。
線條狹長的鳳眸,不必刻意抬眼,就能憩蝶引泉。挺直的瓊鼻,柔軟如櫻的唇瓣,一切都剛剛好。
最難得的是他臉上的神情,那樣溫潤優(yōu)雅又親切平和。
如同鄰家的哥哥,如同家中最貼心的弟弟,如同夢里夜歸時等候的一盞燈和一桌熱食。
實際上,這林地里并不只有這一堆篝火,也并不是全然的寂靜無聲。
不斷有人溫聲細氣的請教這個人一些問題,他也輕輕潤潤,細致和緩地一一答來。
措辭溫和內(nèi)斂,毫無張揚,讓人如沐春風,如遇甘霖。
那林地山野的寂靜,只是大家都不忍出聲,側(cè)耳細聽那如同醴泉神樂的聲音。
至于那聲音說了什么,都已經(jīng)是無關(guān)緊要的其次了。
不遠處,沒有守在篝火旁,而是站在樹上巡視的人,有一個人低聲好奇地問了同伴。
“那個人是誰?以往考試的時候怎么沒見過?”
同伴也低聲答道:“姬家新近找回來的,流落在外的子侄。”
“姬家,哪個姬家?”
“隱山?!?br/>
“啊?!蹦悄昙o尚小的人驚呼一聲,久久沒有答話。
眾所周知,在他們古武世界公認的頂級世家里,只有五個家族是修真界末法時代出現(xiàn)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的修真世家。
其中,有兩個都姓姬。
邯周姬家,隱山姬家。
其中,以隱山姬家最為古老,古老到,還延續(xù)著很久之前的女子為尊的制度。
連邯周姬家,說起來都是修真時代從隱山出走的一支。
然而,也沒有做到后來居上。
反而在隱山姬家蒸蒸日上的時候,邯周姬家先暴露出宗族制度的腐朽衰落來。
但這并不是說明,隱山姬家陰盛陽衰。只能說明,他們家族無論男女,只要出現(xiàn)在你的對手席上,你就要加倍小心了。
然而,無論哪個姬家,乃至于整個古武界,都最是注重血脈正統(tǒng)。這個人,居然是流落在外找回來的子侄。
其中意味著什么,這里的人沒有不懂的。
無外乎,私生子。
眾所周知,隱山姬家當家的族長姬飛花,作為古武界頂尖那一撮的風云人物,作風有點,嗯……好吧,不是有點,是極為……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她的伴侶并不是同樣出身的古武世家,甚至連古武界都可能不知道,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而且,作為一個男人也沒有什么叫人高看一眼的地方,見過他的人都有一個共識——
那是一個沒心沒肺,人生全部屬性值都點在一張臉上。除了過分俊美的臉和白癡一樣的性格,就沒什么能叫人印象深刻的,小白臉。
但,作為小白臉,對方顯然很稱職。
那可是擁有幾百年壽命的姬飛花啊,古武界最頂尖那一撥人,從小到大都恨得牙癢癢,望其項背不能,只得背后吐槽她不是人的姬飛花。
性格古怪,冷漠自私,陰晴不定,傲慢自負,我行我素……所有人都看不慣卻所有人都拿她沒辦法的,別人家的孩子姬飛花。
跟她同時期被她毫不在意拋在身后的所有人,大家從小就覺得,這個女人以后肯定要孤獨終老了,這種怪胎會喜歡人?會結(jié)婚生孩子?
她這么能,怎么不干脆再努力一把,把古武發(fā)揚光大,以武入道破碎虛空,成仙去啊!
那時候,每十年一次的古武大會,認清事實的天之驕子們默默達成共識,都假裝不帶姬飛花玩。誰考了第二,在他們眼里就算是第一了。
差距太遠,只能當她不是人。
每個人都盼著姬家的高層快點換代,只要姬飛花當了族長,就再也不用跟她一起考試了。
姬飛花不負眾望,百歲時候終于成了隱山姬家最年輕的一個族長。
成為族長的那一天,姬飛花趕在儀式之前,考了最后一個古武界綜合學院證書。成為最年輕一個拿到這個證書的學生,并且當時的記錄目前為止都沒有一個人接近過。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拿到證書后,對著一地臉色黑青難看的同窗,傲慢地說:“聽說你們祝我百年孤獨?承蒙吉言,到今天剛剛好,明天我結(jié)婚,記得來喝喜酒。我相公是個普通人,裝得像一點啊,別跟你們的武力值似得。要是露餡了,對我婚后生活多不好啊?!?br/>
“不會不會,怎么會呢。”
“是啊是啊?!?br/>
“恭喜姬姐姐啊?!?br/>
姬飛花陰沉地掃視了一圈假笑的同窗,勾唇一笑:“不然,我心情不好,會考慮組委會把十年一度的考核改成五年的。”
“……”忘了,她成了族長后,下一步就會進組委會長老席!
啊啊,好想打死那個女人!可是,加起來也打不過。
可能是大家的怨念太深了,姬飛花終于翻了車。
老公是個只有臉能看的白癡小白臉就叫大家偷笑了,跟凡人結(jié)婚的姬飛花居然還真的一心一意被套牢了。
婚后十年后,姬飛花才生了一個孩子。
原本他們聽說那叫姬清的孩子資質(zhì)過人,心里已經(jīng)咯噔一聲,為了下一代的心理健康,紛紛決定延后生孩子。
沒想到,真正入學檢測的時候,居然驗出來,那叫姬清的男孩體質(zhì)是個廢物。
大家紛紛緘默不語,并沒有真的像以前恨得牙癢癢時說得那樣,大笑三聲,蒼天有眼。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古武世界和凡人的世界用特殊的結(jié)界隔開,甚至于漸漸都規(guī)定不允許通婚,就是為了避免這一悲劇。
沒想到,還是不能幸免,連姬飛花都做不到善終。
悲傷的情緒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刻鐘,很快傳來消息,是檢測的儀器壞了。
呵呵,那小怪物果然是第二個姬飛花。
然而,那一日,所有人可能都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吧。
先是酸溜溜的想那孩子肯定又是一個小姬飛花,結(jié)果事與愿違,那孩子是普通人。
緊接著說儀器壞了,的確是資質(zhì)過人。
還沒有百感交集,不知道恨得牙癢癢好,還是松一口氣好,又傳來消息,那孩子忽然昏厥了,被診斷出神魂缺失。
這,這到底要他們怎么樣??!
算了,讓姬飛花愁去吧,他們也回家戀愛結(jié)婚生孩子去了。
考了一百多年的試,終于解放了,終于可以享受人生了啊。
此后的二十年里,關(guān)于那個孩子的消息慢慢減少。
一時聽說病危,一時聽說在被姬飛花私自訓練,一時聽說被放棄不管。
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這個叫姬雪的青年出現(xiàn)。
連姬飛花都能帶回來私生子了,那個叫姬清的繼承人恐怕就真的被放棄了吧。
·
暗夜篝火旁。
大家聆聽著溫潤美貌的青年的聲音,心不在焉地想著從家族長輩那里聽來的,關(guān)于隱山姬家的事情。
忽然回神,聽到不知是誰問出了那個冒昧的問題。
姬雪并不惱怒,溫聲答道:“這是誤傳,我并非姬族長的孩子,如何會是私生子?我父母是原先姬家的一個遠親,意外過世時我還小,并不知道古武界。最近才機緣巧合被姬族長帶回來?!?br/>
姬雪雖然風姿清雅,平和溫潤,但這個問題到底不友好,叫他面上雖然微笑,到底眉宇添了幾許憂慮薄愁。
“原來如此,早些說開也好?!贝蠹翌M首安慰。
這樣看來,問話的人或許早就知情,刻意借機替姬雪澄清。
所有人都聽不到,有一個萌萌噠的聲音,一直在他們身邊,忿忿不平地咆哮怒罵。
【冒牌貨,冒牌貨!你怎么能讓他用主人的身體?主人才不是這樣的呢?!?br/>
這個叫姬雪的人,他的身體長相完全就是姬清的。
雖然溫潤優(yōu)雅的主人也一樣好看,可是不是主人自己的神情,別人用這張臉就討厭!
【氣死我了。你等著,主人回來了,叫他打死你?!?br/>
系統(tǒng)在系統(tǒng)空間得到警報,有病毒侵入姬清原本的時空,它又不知道為什么完全失去主人的蹤跡,聯(lián)系不上,只好自己先一步跑來。
幸好姬清給了它花不完的積分,系統(tǒng)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兌換了無數(shù)道具,才將將阻止事態(tài)發(fā)展得更嚴重。
要不然,這個人才不會只是叫姬雪,只是回歸姬家的子侄。
這個人會徹徹底底變成姬清,占據(jù)姬清的身份和人生。
但是,仔細說起來,這并不是姬雪的錯。
如果不是天道自己邀請允許,一般人是無法頂替別人的。
系統(tǒng)罵罵咧咧的對象,正是這方天道的世界意志。
對方也懶洋洋的答它:【哦,我好害怕呀。你跑到我的世界,趁我中病毒,拐走我的命運之子,還叫他焚毀自己的身體,就相當于讓我這方世界出現(xiàn)一個空位,被人頂替不是理所應當?shù)穆?。你帶著他去其他世界霍霍的時候,不也用了別人的坑位嗎?】
系統(tǒng)氣得簡直要跳起來,反正這會兒姬清不在,它就干脆說了:【你胡說。我們才沒有占別人的身份呢,那些世界原本就是主人以后輪回要去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原主原劇情,只是那些天道自己推定的命格,怎么就成了別人的坑位了?】
世界意志長長地哦了一聲,更加懶散了:【原來是這樣啊。這個人出現(xiàn),是至高神那邊的意志。你拐了我的命運之子,我已經(jīng)是個廢世界了,我能怎么辦呢?我就是吃瓜看戲,不主動不拒絕。關(guān)我什么事,你要講道理啊小朋友?】
系統(tǒng)氣得口不擇言:【你才小朋友,你全家都小朋友。我馬上就要成就神級領域了,等我主人來了,叫你跪地喊祖宗!】
【好的好的,小祖宗,我等著。】對方敷衍的掏掏耳朵,嗯嗯兩聲。
系統(tǒng)色厲內(nèi)荏,心里哭唧唧。
主人到底去了哪里啊,再不回來,它就要涼了。
這個鬼世界意識還裝廢物,它是古武世界又不是普通的小世界。
經(jīng)歷過修真末法時代,還能修改自己的能量運行,繼續(xù)長存下來的,都是積年的老怪物好嗎?
系統(tǒng)心里恨,這個姬雪一定就是世界意志找來,頂替主人的新命運之子。它才不會讓這個老怪物得逞。
沒有人能看到系統(tǒng),更不可能聽到,系統(tǒng)和天道的罵街互懟(系統(tǒng)單反面認定的)。
這個叫姬雪的青年蹙眉,似是陷入了沉思憂慮,旁人便也不好說話打擾他。
姬雪想的,是姬家地底密室里,見到的那個男人。
那是他剛剛回歸姬家的時候。
姬飛花帶著他挨個拜見了族內(nèi)的長輩,至于年輕一輩的人,自然叫他自己慢慢結(jié)識,不可能叫她屈尊降貴來牽線。
年近一百三十的姬飛花,看上去只是不到三十的冷艷美麗的御姐。
修真界人的年紀和外表絕不搭,端看個人的修為定壽數(shù)。
姬飛花明明生得凌厲冷漠,但凡古武世界里,無人不知她脾性暴烈,鋒芒畢露。
但是尋常時候,姬飛花卻總是似有若無的笑著,到了她那個小白臉丈夫面前,就更是端莊溫婉了。
即便如此,任何人只要站在她身邊,就如坐針氈,仿佛泰山壓頂而來的窒息緊張。
姬雪面上不著痕跡,手心里也出了一層薄汗。
姬飛花聲音聽上去既無溫度,也沒有任何威脅,就像是純粹無機質(zhì)的樂器擊打出來的質(zhì)感:“姬家所有地方,沒有明令禁止的,你都可以去。只有演武場的底下密室,現(xiàn)在不對外開放,只屬于一個人所有。你不要去,就是別處遇見了也避著他。那是我兒子。他呀……”
那聲忽然帶點人情味的聲音,說得似笑非笑似冷非冷,不知道是喜是嗔。
“是族長,我記得了?!奔а┑男奈⑽⒁痪o。
女人沒有再說什么,徑直離開。
然而,姬雪還是走去了演武場。
他本就是為這個男人而來的,有一件事,他一定要去確定一下。
沒有人知道,姬雪有一個秘密,他是死后重生的。
前世的姬雪一直暗戀著一個人,那個人有一天忽然不明不白自殺了,什么也沒有留下。
姬雪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人生忽然渾渾噩噩灰暗無比。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記得半夢半醒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對他說。
【你想要什么?】
“想要那個人,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