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花滿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沒有回過頭去,因為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林塵虛弱地坐在草地上,抬眼向前看去。前方不遠處,實正紅的倩影在上空法則之力光芒的照射下顯得有些凄慘。半邊衣服已經(jīng)燒焦成黑色,一條胳膊裸露在外,頭發(fā)凌亂,面色也十分蒼白。
“你親手殺了依依之后,性情大變,就再也沒有人敢提起這件事?!睂嵳t說到。
“是……”花滿山動了動嘴,然而卻因為喉頭的顫抖,僅僅說出了一個字就再也發(fā)不出第二個音。
“救人?!睂嵳t長嘆一聲,接著說到,“現(xiàn)在的冒險者聯(lián)盟中早已是我們浮光島的統(tǒng)治工具,不過當年卻非如此?!?br/>
實正紅邊說邊走到大廳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繼續(xù)說到:“那時,盟中不少人是正真的冒險者,他們喜愛去世界的邊際探險,喜愛去從未到多的地方去旅行,喜愛到處和人說著各種神奇的故事。而依依很快也成了他們之中的一員?!?br/>
“你還記得你每次外出處理事務,她都要問你何時回來嗎?那是因為她每次都在你出去之后出發(fā),又在你回來之前趕回?!?br/>
“有一天,依依興奮地告訴我,她聽一個人口中打聽到,在逆海的最北方,那里有一個被稱作無晝之地的地方,那里永遠看不到太陽,天空永遠是黑的。依依說,既然有地方是無晝之地,那一定也有地方永遠是傍晚,太陽始終掛在海平面上,卻不落下,她一定要找到這個地方?!?br/>
“籌劃了許久,終于有了一次去往無晝之地的機會。而然,冒險者一行偏偏在半路遇到了四海部族的人,雙方還是死敵……”
“一番打斗之后,眾人雖然活著逃了出來,不過與依依同行的幾個盟內(nèi)的人卻受了重傷,若不及時救治,根本撐不到下一個島嶼。為了讓他們活下去,所以依依不得不施展了她的水之法則的力量,來救治那些人。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里實正紅面色痛楚,好似陷入了極為不愿意記起的回憶。
“四海部族……”花滿山拎著墨廿的手猛然發(fā)力,直接將手中的墨廿給痛醒了。
“疼,疼……”墨廿哭喊著,雙手和雙腳在空中劃撥著,卻什么也抓不到。
“殺光四海部族!”花滿山近乎變得雙目赤紅,緊接著,花滿山卻詭異地笑起來,“來!殺了她!四海部族都該死!”
花滿山看著林塵,已經(jīng)變得有些瘋狂,口中說到:“都是你們這些人,非要為了什么水神娘娘而反抗,要不依依不會死!依依不會死!”
花滿山身上一枝花朵飛出,落林塵肩上。驚恐之中,林塵手中那握著刑刀的左手竟然不聽使喚地緩緩升起,越舉越高。
“爸爸,嗚嗚……”墨廿在花滿山的手里根本無法擺脫,只能是看著林塵慢慢高舉的刑刀,一個勁地哭泣。
“對!就是這樣!狠狠地砍下去!”花滿山滿臉猙獰地看著林塵說到,“殺光四海部族,給依依陪葬!”
不!不行!林塵心中劇烈地掙扎著,可是口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左手握住的刑刀已經(jīng)舉到最高,卻遲遲沒有落下,一直在空中抖動著。
“砍啊!”花滿山見林塵還在掙扎,語氣之中不耐煩的意味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天空之中,一道光芒閃過。緊接著,一聲巨大的響動響起,空中兩個發(fā)著光的身體在對撞后從空中墜落,如同綻放后飄零的煙火。
轟!面具人狠狠地撞在花海所化的挫骨囚籠之上,帶起一片塵霧。
而光神則是落在了大廳的二層陽臺之上,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只不過光神并不輕松,若非羽光使及時趕到,怕是光神會直接砸在冒險者大廳的房頂之上。
“瘋子!”光神咬牙怒道,“等我恢復過來,再奪了你的本源之力,看你還能囂張!”
面具人則是緩緩爬起,在囚籠頂部邊緣與光神隔空相對,緊致的面孔秀美到了極點。
“花滿山,還不將逆賊拿下!”光神看了看場中情形,對著花滿山吼到。
不過此時的花滿山對于光神的指令卻不管不顧,唯有雙眼死死盯著林塵,好似周邊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花滿山的無動于衷讓光神極為惱火,簡直就是對于自己權(quán)威的蔑視。
“放下吧!當年的事又何必再多計較呢,依依一定不會想看見你這么痛苦?!睂嵳t說到。
“不!是他們!是因為他們,依依才會死的,我必須讓他們也體會體會我的痛苦!不!我要讓他們百倍償還!”花滿山怒意沖天。
說完,又是一只花朵自花滿山身上飄出,落在了林塵高舉的手臂上,這使得林塵拿刀的手抖動地更加厲害了。
“不,依依并不是他們害死的?!睂嵳t無力地說到,“依依死后,我一直怪著你,一直怪著那些背叛了依依的冒險者。于是我拼了命修煉,終于突破至達者,當上了這葉城的副城主。之后我用盡所有力氣,去打壓那些愛好到處冒險的冒險者,因為我覺得若不是他們的背叛,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依依修煉了水之法則,這樣依依也就不會死。”
實正紅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繼續(xù)說到:“可是,在我當上這葉城的副城主后,眼界越是開闊,越是能理解當年依依在給我療傷時對我所說的話。”
聽到這里,花滿山也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為了能早些爬到你的頭頂,她拼命地感悟,領悟了水之法則,快速地生長,終于看見了你口中的夕陽。她說……”
實正紅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什么,可是花滿山已經(jīng)完全聽不見了,他的腦海里只有幾個字在不停地徘徊。
“是我害死了依依!是我害死了依依!”
“……她說,她不明白為什么要爭,明明大家都離不開水……她說,在斷崖下的日子,才是她最快樂的日子。所以,她要去找一個只有黃昏的地方,那里沒有戰(zhàn)爭,沒有殺戮,只有我們一家人。”
“是我害死了依依!”花滿山咆哮到。
“依依一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我一直想要罵醒你!也不敢讓你知道實情。雖然依依也不讓我告訴你,可我今天必須說!我怕再不說,你真的永遠回不了頭了?!睂嵳t說到。
“是我害死了依依!”花滿山依舊重復著那句話。
“發(fā)什么神經(jīng)!”光神對花滿山的忍耐已經(jīng)快到了極限,對著花滿山怒道,“快點將逆賊給我拿下!”
聽到光神的怒吼,花滿山悠悠轉(zhuǎn)過頭來,側(cè)臉撇了光神一眼,那眼神冷得讓光神都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在這里親手殺了我女兒,我竟然一直責怪她背叛了我??尚Γ】尚Α恢币詠?,我都在追逐什么?”花滿山的話好似在問眾人,又好似在問自己,不過注定沒有人回答他。
猛然,一陣花瓣飛起,落在了林塵的身上,林塵不自覺地上前一步,一刀猛然揮下,狠狠地砍在了花滿山的胸膛。
血流如注,染紅了廣場前的草地。
“你是一個好父親。比我好……”
說完,花滿山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走到臨時搭建的臺子邊,然后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花滿山!父親……”實正紅的眼淚奪眶而出,可是已經(jīng)挽回不了什么。
“依依,對不起,爸爸來陪你了……原諒爸爸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