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蝴蝶就是浪漫唯美的象征,也許是由于它們翅膀的斑斕和瑰麗,也許是由于它們總是和漫山花朵相得益彰,總之蝴蝶從來都是文人墨客在吟詩作畫中必不可少的點綴。
梁祝最后的羽化成蝶豈不比羅朱的雙雙自盡來得更加夢幻?
不可否認,裴子幸眼前這只蝴蝶也是極美的。
如果它每次出場不是這么詭異的話……
裴子幸略微昂首,目不轉睛地與蝶翅上眼睛對視,渾身肌肉緊繃著進入臨戰(zhàn)狀態(tài)。
蝴蝶先動了。
它緩緩扇動了一下翅膀,就好像眨了眨眼睛。
微風拂面,風中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異香。
裴子幸連忙閉住口鼻,可之前吸入的些許香氣已沿著他的鼻腔鉆入腦中。
陰寒臨身,一股失重感襲來,自己仿佛自半空中跌落,不斷下墜,眼看就要跌入下方一片濃厚的黑暗。
黑暗里,就是王宇飛描述過的噩夢。
裴子幸的神魂自然比普通人要強大一些,他在剛剛達到黑暗的邊緣時便開始奮力掙扎,試圖掙脫那團黑暗中發(fā)出的巨大吸力。
盡管如此,他的意識還是開始逐漸渙散,手腳和身體越來越重,心底不斷涌出一種即刻倒地睡去的沖動。
就在徹底陷落之前,他突然握住了口袋中那根鎮(zhèn)魂釘。
陰邪之氣瞬間傳遍全身,帶來惡心的同時也驅走了睡意。
邪不邪的在裴子幸看來并沒有什么所謂,偉人曾經(jīng)說過,不管黑貓白貓,能逮耗子的就是好貓。
他睜開眼,正準備裝逼如風地冷笑一聲,卻突然看到有只長著烏黑長指甲的爪子正對著他的心臟抓來。
失傳已久的黑虎掏心!
還未等他反應,接著又是一張血盆大口出現(xiàn)在他臉前。
是王宇飛。
這個老實男人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理智,雙目赤紅,面目猙獰,如野獸一般用利齒和尖爪撲向面前的獵物。
而他的身后,小舅子歐陽龍也是一副失了智的模樣,流著口水就想往王宇飛身上咬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唯一的獵物裴子幸身形一晃,腳下一個交錯,便堪堪閃過王宇飛的撲擊。
順勢一腳,又將黃雀歐陽龍踹飛出去。
緊接著往前一竄,褐色木釘自下而上撩往蝴蝶的翅膀。
蝴蝶并不慌亂,輕扇翅膀,輕輕巧巧地便出現(xiàn)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裴子幸這才想起,這蝴蝶別的不說,至少遁法一流。
另一邊王宇飛撲空后轉身,恰恰好看到歐陽龍自墻邊爬起,一聲嘶吼,再又迎頭撞去。
歐陽龍也不知害怕,伏地的四肢微微彎曲,猶如一只兇猛的斗犬,馬上就要蓄力飛撲。
裴子幸心中暗嘆一聲,暫時放棄追擊蝴蝶,奔前兩步對著王宇飛就是一腳。
王宇飛硬受一腳,僅僅上身晃動了一下,沖勢稍緩,并未受多大影響,仍然伸出利爪想與歐陽龍搏殺。
裴子幸有些震驚,剛剛雖然他怕傷著王宇飛而不敢用太大的力道,可畢竟是經(jīng)過了身上陣法的加成,力道再輕也輕不到哪去。
這只能說明,王宇飛獸化之后防御力非常恐怖。
不過此時也由不得他在多想,另一頭的歐陽龍已經(jīng)凌空掠起,飛撲而來。
裴子幸左腳如風般踢出,以一個干凈利落的鞭腿抽向空中的身影。
帶著實驗的意思,這次加了兩成力道。
“砰!”
歐陽龍再一次被踹飛出去,撞上墻壁之后再緩緩滑下。
額,好像重了點,聽聲音至少斷了幾根骨頭。
王宇飛目標沒了,逮著身邊的裴子幸又想咬。墻角的歐陽龍也不屈地站起,蹣跚而來。
都特么吃了炫邁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裴子幸懼倒不懼,就是有點煩。
左突右閃中,他發(fā)現(xiàn)王宇飛力氣極大,對付時如果力量用小了往往沒有什么效果,可力量用大了又怕失手把這個倒霉鬼給一拳打死。
更何況還有歐陽龍這個打不死的小強,無論被踹飛幾次,他都能邁著堅定的步伐再入戰(zhàn)圈。
屋內一通亂斗,蝴蝶則靜靜懸在空中,睥睨著三人。
就像古羅馬斗獸場邊的皇帝,只等場中分出了勝負,才會緩緩伸手,將拇指轉向地面。
可惜裴子幸是一個不安分的角斗士。
他一直在邊打邊挪,牽引著野獸般的兩人,漸漸將戰(zhàn)團帶入客廳。
待得好不容易達到了客廳中心,他連忙連續(xù)兩下勾腿,將王宇飛和歐陽龍絆倒在地,然后一個箭步跑到客廳邊緣,飛快繞廳一周。
只見他踏著小碎步,邊跑邊將剛才翻亂丟棄在地上的各種雜物輕輕踢動,慢慢拼成一個個奇怪的圖案。
圖案越拼越多,相互之前又連成線,組成了一副奇怪的法陣。
最后兩灘水漬無風自動,沿著某種奇特的規(guī)律開始流淌。
王宇飛和歐陽龍依舊眼中閃動嗜血的光芒,喉間不斷發(fā)出一聲聲嘶吼,可身體卻在詭異地原地轉圈。
仿佛從陣成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看不到陣外的裴子幸,甚至都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對方。
裴子幸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然后抬頭挑釁地看向跟著飛至客廳的蝴蝶。
他雖然不知這蝴蝶還有什么手段,但根據(jù)他在火神廟所見和歐陽龍的描述,至少這蝴蝶能影響人類的神智,讓人變成只知嗜血的野獸。
既然事先知道了,便有了應對的辦法。
剛才他聽見王宇飛回家的動靜后將開始亂翻箱柜,就是為了這個法陣做準備。
這陣名為困龍陣,能屏蔽入陣之人的五感,讓人猶如迷路一般只會在陣中瞎轉,找不到出路。
這也是既不想傷人,也不想被人所傷時最好的辦法。
裴子幸仰頭,瞇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突然沖著蝴蝶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緩慢豎起了中指,再又指了指對方。
嗯,國際通用手語,沒毛病。
他相信,但凡這蝴蝶通些人性,都能夠看得懂這手勢的意思。
他甚至在想,如果這蝴蝶翅膀上是一雙真正的眼睛,這時一定是在眼角抽搐吧。
然后……
他就聽見蝴蝶說話了……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