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是,我身上已有婚契”古越問,平靜的神色里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對方是何人”
“是。”尚昀抱拳垂首道,“回將軍,您的婚約乃是當今陛下親賜,對方乃是當朝十二皇子,也是年齡最的一位雙兒身份的皇子?!?br/>
古越眉頭微皺,看向側(cè)臉落在陰影中的尚昀,沉默不語。
尚昀一時也搞不清自家將軍的心思。
畢竟,在這個身為大楚第一悍將的男人尚未失憶之前,便是出了名的心思難測,而在他失憶之后便更是愈發(fā)讓人看不明白了。
暗巷中,氣氛一時陷入凝滯。
半晌?!澳阕甙??!?br/>
古越突然開口道。
尚昀聞言猛地抬起頭來,滿目震驚,“將軍”
“我知道你想什么?!惫旁娇粗诔恋难垌锸且黄?,“但我想,現(xiàn)在的我卻并非你口中所言的那位將軍?!?br/>
“將”尚昀張嘴,卻突然感到右肩一麻,整個人的上半身瞬間僵硬起來,動彈不得。
“以你的內(nèi)力,想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能沖破穴道?!甭曇衾鋮?,古越上前一步,踏著腳下的枯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尚昀,“我不會跟你回所謂的將軍府,也不會回去做那勞什子的將軍,娶那個身為皇子的雙兒?!?br/>
“別來找我了?!?br/>
他一字一句的極為緩慢且鄭重。
“”尚昀睜大眼,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眼前的高大男人是他跟隨了整整三年的大將軍,是他幾乎要奉若神明的大英雄
可是就在此刻,他看著男人,竟是全然的陌生、冷酷、還有不可理喻。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發(fā)出碰撞,他們相互對視著,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一陣風徐徐吹進暗巷,發(fā)出喑啞如鴉般難聽的吱嘎聲,古越語氣淡淡,“好自為之?!?br/>
罷,他率先側(cè)開臉,拂過玄色衣袖,再不看尚昀一眼,腳踏輕功徑自離去。
男人的身形若閃電一般迅速消失在暗巷轉(zhuǎn)角,尚昀愣愣地看著男人離去的身影與空寂的暗巷,黑色的瞳孔中隱隱泛出猩紅的顏色。
“將軍,這是為什么”半跪在地,尚昀直立著身體,在心中喃喃著
難道,僅僅只是失憶,便能夠?qū)⒁粋€人徹徹底底地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嗎
皇帝年邁昏聵,皇子肆機爭權(quán)
如今的將軍府已是被群狼環(huán)飼,在失去將軍坐鎮(zhèn)后,全府上下更是風雨飄搖,而軍隊中則是群龍無首,猶如一盤散沙,等待著被那狼子野心之人趁機瓜分
楚國將亂
就這樣放棄嗎
尚昀怔怔的看著前方,想到那個他曾經(jīng)追隨的將國家大義與將軍府看的比自己性命還要重的男人,他反問自己。
不,不可以
愣怔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尚昀眼中紅色愈盛。
而他的丹田內(nèi),原平緩的內(nèi)力此時卻如洶涌江波,于經(jīng)脈中不停翻攪肆虐。
一絲絲內(nèi)力不斷向上攀升,直直肩側(cè),似要將封閉的穴位撞成七零八散。
雙目凸起,煞氣陡生
“快停下”突然,一聲急切的聲音在暗巷內(nèi)響起。
尚昀心頭不覺一顫。
一路追趕著尚昀與古越兩人的身影,楚央在暗巷將人跟丟且在巷口來回打了三次轉(zhuǎn)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了尚昀在其中一條暗巷中孤寂的身影。
尚昀的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種決絕的氣息。
這道氣息讓楚央暗自心驚又慌亂。
胸口劇烈起伏地喘著氣,楚央的面色因為內(nèi)力透支而夾雜著不正常的蒼白。可他尚來不及調(diào)息,便趕到尚昀身前,一指用盡體內(nèi)僅存的幾道內(nèi)氣,解開他的穴道。
“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你還要不要命了”
被劈頭蓋臉的這么一句話,尚昀用猩紅的雙眸看著這個突然從巷子里冒出來的人。
楚央的無法掩下的擔憂目光不期然地與尚昀碰上,一瞬間,他的身體僵硬了一剎,而身體更是先于意識,慌亂的往后倒退一步,并匆匆側(cè)過臉去,用寬大的袖口掩住。
雜亂的枯枝交叉地堆積在地上,一腳踏下踩出清脆的咯吱聲。
尚昀抬首,楚央倉促掩面的袖口從他的眼前劃過,衣帶當風,那袖口劃過時掃起的清風似是一道道風刃,劃得他的雙目直疼。
眼睛一眨不眨,卻似有熱乎乎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明明穴道已經(jīng)被解開,可他渾身此時卻更像被什么東西牢牢地定住,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央”
尚昀的語氣極輕,那輕飄的聲音仿若海中升起的脆弱氣泡,一戳就破。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他的央,他那分明已經(jīng)死在三年前的師弟,怎么會重新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
是真實,還是幻覺
尚昀心思像是一團團雜亂的麻繩,糾糾纏纏,紛紛擾擾,最后卻只能被那顆解不開的死結(jié),繼續(xù)拉扯得自己的心臟一陣顫痛。
掌心向外伸出,尚昀目光直直落在那一襲白衣之上,他看著眼前人,平穩(wěn)的聲音下暗含一絲顫抖,“是你嗎”
楚央,是你嗎
三年前楚氏的滅門慘案依舊歷歷在目,尚昀嘶紅了雙目,問。
楚央遮著臉的身軀一顫,他為回話,卻只將遮著臉的袖口緩緩放下,而那張素日里的淺淡淡漠的眉目,卻早已清淚兩行,染過蒼白的雙頰,眸中滲出的是濃濃的悲傷與絕望。
“師兄”楚央緩緩開口,繼而牙齒狠狠的硌著,憤怨地望向尚昀問道,字字泣血,“三年前,你到底去哪了爹你背叛了楚家,我不信可”
可楚家滅門的慘案,尚且存在他的心頭,歷歷在目
日日夜夜地輾轉(zhuǎn)于他的夢境,折磨著他,警醒著他
“三年前,你到底去哪了,你啊”幾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氣將這句話吼出來,楚央從腰間抽出他自三年前便不再離身的佩劍,瞬間刺在尚昀的喉間。
滑膩的猩紅液體自喉間滑落,滴在地上炸出一朵血花。
尚昀喉結(jié)微動,只是直直地跪在地上,卻動也不動。
“爹臨死前告訴我,是你叛出了楚家,師兄這是真的”聲音輕顫了一下,楚央執(zhí)劍的手一晃,大滴大滴的鮮血順著劍尖留下,“尚昀,你話”
是真是假,總要給他的明白。
“不是我?!?br/>
像是只過了一秒,又像是漫長到渡過了整整一個世紀,楚央看著尚昀緩緩開口,然后告訴他
不是我。
內(nèi)里透支,手中的劍瞬間無力地摔落在地上,楚央吃力地撐著身子在尚昀面前,而后灑然轉(zhuǎn)身。
“你要去哪”尚昀伸手拉住楚央的袖口。
楚央腳下一個趔趄,臉上的淚意卻已經(jīng)停住,他眉眼間的怨恨與絕望似是瞬間便在那一句「不是我」中煙消云散了。
他靜靜背對著尚昀立良久,才緩緩回過頭。
眼中全然恢復了以往的淡漠,楚央看著他平靜道,“回我可以回的地方?!?br/>
尚昀起身,死死拉住他,“楚家滿門被滅,你能回什么可以回的地方央,跟我走”
“跟你走”楚央的眸子緩緩轉(zhuǎn)動了一下,輕聲道,“師兄,我可以信你不是那叛門之人,可要我跟你走呵,我只問你,三年前楚氏被滅門的時候,你去哪了而在那之后的三年,你又在哪”
“我”尚昀想要解釋,可故事太長,他竟一時不知從何起。
那一絲的猶豫落在楚央眼里,瞬間變了味道。
嘴角彎起的笑意像是嘲諷,楚央看著尚昀橫亙在臉上的那道可怖的傷疤,心頭便是一陣恍惚。
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突然道,“我會跟你走的。”
尚昀拉著楚央的袖口依然不松手,他的眼里心里此時滿是對眼前人失而復得的歡心與無盡的心痛,然而,正是如此,他才恰恰忽略掉了眼前楚央眼中的已然熄滅的火光。
黯淡的仿佛燈滅。
“央”心中一悸,尚昀死死盯著楚央,不死心道,“我會替楚家報滅門之仇,你必須跟我走”
“提楚家報仇可惜我現(xiàn)在連真正的滅族仇人是誰都不知道?!背肷焓株_尚昀拉著他的袖口的手指,“況且我已經(jīng)嫁作他人為妾,又怎么跟你走”
“嫁人妾”尚昀眼前突然一黑,隨即狠狠抓住楚央,眼中的紅光又冒了出來,像是一匹脫籠的野狼。
“對?!背腱o靜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楚家滅門,你以為我是怎么活下來的身上挨了無數(shù)刀,僅存著一口心氣,我被他從亂葬崗中挖了出來”
他的話尚未完,袖口便被大力拉扯開,露出手腕上一寸的細膩皮膚,蓮花般嫣紅的印記刻在白皙的肌膚上,艷艷灼目的緋紅色,是雙兒們的蓮印開放后的顏色。
而正是著深紅的色澤,灼傷了尚昀的眼。
默默拉起自己的袖口,楚央收回手,定定的望著尚昀。
尚昀看著自己的空空如也的雙手,神色倉皇。
半晌,他才緩緩道,喉嚨干澀道,“他對你好嗎”美女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