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此情此景此一人(四)
顧長歌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凌奕寒在一旁看著,只覺得膽戰(zhàn)心驚,他知道她受到過很多傷害,但是他不曾想到他已經(jīng)傷到了這樣生無可戀的地步。
這條暗道,顧長歌到底走過多少遍,她自己都記不清了,這里所承載的是過往也是傷痛。
為了心底那最后的一絲的光芒,她承受住了所有,卻承受不住回憶。
眼淚的滑落根本就不受顧長歌的控制,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哭,哭的一點征兆都沒有。
凌奕寒覺得應(yīng)該安慰一下她,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索性一把將她拉進了懷里。
雙登時就立住了腳步,調(diào)轉(zhuǎn)過頭,蹭蹭蹭走出老遠。
媽呀……嚇死她了。
在凌奕寒的懷中,顧長歌反而止住了眼淚,他的懷里太熱,也太涼,導致她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哭泣的理由。
可她也沒有掙扎,在他懷里,安靜的呆著。
“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對嗎?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也能,對嗎?”
兩個人沉默了好久,顧長歌一開口卻就是這一句,不知道絲絲扣扣的夾雜著些什么情感。
“會的,一定會的?!绷柁群畬⑺У酶o,緊的顧長歌以為自己都要被勒死了。
“如果等到那一天,我選擇原諒你,但必須等到那一天,等到塵埃落定?!?br/>
顧長歌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凌奕寒眉頭微蹙,只覺得話里有話,但顧長歌根本就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
“我問的這么認真,總得給個回復(fù)吧?”顧長歌的問題來得太快太密,讓凌奕寒一時無法招架。
可他得給個回復(fù)。
“雖然我不知道那天什么時候才會到來,但是,我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br/>
一個承諾,他對她的,以她站在絕對主導權(quán)的一個承諾。
她驀地就笑了,梨花帶雨卻笑得春暖花開。
“凌奕寒,我不欠你的,你卻傷了我,所以是你欠我的?!?br/>
你欠我的,這話這個世上大概也只有她顧長歌敢對凌奕寒說了,可她說的理直氣壯,連凌奕寒都覺得理所應(yīng)當。
“是,我欠你的,舒兒。”
他叫她舒兒,他和她一樣,還在留戀著無名山上的時日。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記得我們來之前你曾說過,如果我獨自一人很有可能找不到我的師父。
我那時沒有細問,這話是什么意思?!?br/>
顧長歌像是放下了什么心頭大患一樣,語調(diào)輕輕的,和他商討起了其他的事情。
直覺告訴凌奕寒,今天的顧長歌異常的不對勁,但是卻又不大明白哪里不對勁。
“你都回來復(fù)仇了,你師父總不能放任你不管吧?”
顧長歌擦干了眼淚就開始笑,笑得越來越歡,“那還真說不準,多少年的愛恨情仇,終于解開了,說不定就跟無名老前輩去快意江湖了呢?”
“他們已經(jīng)隱世那么多年了,有些事沒有做完,也是時候出世來解決一下了?!?br/>
“塵世中人要做塵世中事,師父他們分明早已出世,但終究還是兜不開這個圈子啊?!?br/>
顧長歌今日說話莫名的怪怪的,凌奕寒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接才好。
“沒有人能夠兜不開這個圈子,更沒有人能夠避得開這個塵世。”
但是凌奕寒畢竟就是凌奕寒,覺得不好接不代表接不上。
他這話一說,倒是讓顧長歌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所以她就笑得更歡了。
“那既然如此就靜觀其變吧,看看,顧子音和蕭衍,反目成仇是什么樣子的。”
凌奕寒這邊,是兵不見血,可慕容憬那邊卻就是硝煙彌漫了。
顧長歌靜待皇宮里傳來消息的這兩天接到的更多的卻是魏燕邊境的戰(zhàn)報。
“你這一日一日的,弄得好像自己在打仗一樣,不過若是容錚知道其實是你將容牧劫走的,又會如何?”
“你如何知道是我劫走容錚的?”凌奕寒結(jié)果顧長歌遞過來的茶,笑意繾綣。
這兩天,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很是微妙,相安無事,說說笑笑,可多多少少有那么些……生分。
“猜啊,這些事情用猜的就知道了。而且容牧現(xiàn)在就在夢兮微那兒,不過夢兮微現(xiàn)在在哪兒我就猜不到了。
不過你要不要考慮把夢兮微的真是身份告訴我呢?”
顧長歌懶懶的趴在凌奕寒面前的石桌上,她最近越發(fā)的嗜睡,也越發(fā)的懶,能趴著就絕對不坐著,能坐著就絕對不站著。
“蘇韻,你眼前的這個夢兮微是我大楚的錦陽郡主,蘇韻?!?br/>
“借尸還魂?!鳖欓L歌的反應(yīng)極快,凌奕寒一說,她就立刻想到了這上面來。
“你難道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借尸還魂的事?!绷柁群姆磻?yīng)也是極快。
快得顧長歌恍惚了一下,“沒有啊,只是聽師父說過,師父說如果集齊天時地利人和,外加上死去的那個人如果有很重的執(zhí)念的話,就會出現(xiàn)這種事情?!?br/>
顧長歌還是趴著,秀美的頭發(fā)灑了一背,臉頰埋在臂彎里,讓凌奕寒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是凌奕寒并不介意,他挑起她的頭發(fā),放在鼻尖聞了聞,清甜的味道。
“如此說來,你師父倒是見過借尸還魂的事情咯?!?br/>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你既然說師父明日就會到了,你到時候問問她不就好了。”
顧長歌就那么趴著,也不管自己的頭發(fā)落入了魔抓。
“你師父,她的名字,是叫做湘瑟,對嗎?”
凌奕寒很喜歡這樣的狀態(tài),雖然她似乎心中很有隔閡,但是她并不排斥他的接近,他們兩個人這樣安安靜靜的相處著,很好。
“是呢,瀟湘妃子,錦瑟蕭條。據(jù)說是……”顧長歌還準備說下去,但是卻生生的頓住了,如若再說下去的話一定又會觸碰到兩個人的禁忌。
主要還是觸碰到她的禁忌。
“瀟湘妃子,錦瑟蕭條,這可不是一個好故事啊。你師父的名字為何如此蒼涼?”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年之前的事情,其實與我無關(guān)吧?!?br/>
顧長歌終于直起了身子,她最近情緒有些反復(fù)不定,剛剛還覺得好好的,此刻卻又覺得異常的煩躁。
“我有些累了,你處理你的事情吧,我先去睡一會兒?!?br/>
“等一下。”顧長歌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就被凌奕寒給叫住了。
“什么?”
“燕國雖然兵力不足,夏侯家也沒有參與這場戰(zhàn)爭,但是慕容憬卻屢出奇兵,導致容錚一直都討不到好?!?br/>
“然后呢?”他肯如此嚴肅的和她討論這個問題,就說明他要做的事情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現(xiàn)在是夏侯家沒有介入的狀況,如果夏侯家介入的話,那么容錚將很難應(yīng)付?!?br/>
“其實,”凌奕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長歌給打斷了,“到底是燕國吞并魏國,還是魏國吞并燕國對你都是樂享其成的好事,對嗎?”
凌奕寒但笑不語,示意顧長歌繼續(xù)說下去。
“到最后不過就是一對一的狀態(tài),你和誰打都是打,但是你想讓容錚勝,因為就連你,就連名動天下的黑甲精騎也不想直面夏侯家?!?br/>
顧長歌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凌奕寒很滿意,她真正的成熟了起來,可他卻又心酸,她其實不必如此成熟。
“你想要怎么做,就盡管去做吧,畢竟是我欠了慕容憬一條命,不是你?!?br/>
顧長歌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讓她去請求凌奕寒不要對慕容憬痛下殺手嗎?
這種事情她怎么可能做得出來?
“再等一下?!?br/>
顧長歌已經(jīng)走出了好遠了,這一次凌奕寒沒有讓他走回來,他走到了顧長歌的身后。
“其實我曾經(jīng)也做過爭風吃醋的事情啊。”凌奕寒把一個小小的,精致的盒子放到顧長歌的面前。
“這是慕容憬要送給你的生辰禮物,被我扣下來了,其實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
不過,我總不能一直扣著呀。”
凌奕寒將盒子往前一遞,還非常正人君子的補上了一句,“我雖然扣下了,但是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打開過?!?br/>
看著一臉認真的凌奕寒,顧長歌冷不防的就笑出來了。
笑的無比的燦爛,“你今日這是怎么了,突然的良心發(fā)現(xiàn)嗎?”
顧長歌笑著接過凌奕寒手上的東西,也不矯情,當著她的面就打開了。
然后顧長歌就后悔了,她瞥了一眼就迅速的關(guān)上了。
“是什么?”她不打開還好,她一打開,凌奕寒倒是難得的好奇了。
“沒什么,不適合給你看的東西。”
顧長歌轉(zhuǎn)身就跑,倒是讓顧長歌生出一種要去追她的沖動。
慕容憬能給顧長歌什么呢?是他不能看的?
顧長歌一路跑回了自己的住處,跑的有點急了,有些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
緊緊的關(guān)上門,顧長歌才將那盒子從懷里掏出來,慕容憬倒是比凌奕寒還敢玩。
一來就給她來了個這么大的,這玩意她可是萬萬的不敢收的,得想個法子,給它送回去才行。
“他到底是給了你什么?讓你非得關(guān)上門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