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之后跟張燁有過接觸的就只剩下兩個人,他們就是囚車的看守,一個叫趙山,一個叫孫吉。
這兩個人跟普通的官兵有所不同,直屬于大理寺,是跟著董梁一起從洛陽過來的,自然不會包庇任何人,有什么就說什么?
他們也證實了張燁喝過焦孟的酒,不過他們還說了另外一件事。
當(dāng)晚張燁喝過酒之后,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睡去,而是非常的清醒,拉著二人東拉西扯的聊了很久。
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人之間,有什么可聊的,基本上都是張燁一個人在說。
喝酒不睡覺嘮叨,這些舉動加在一起本身就是不尋常的,難道張燁事先知道自己大限將近。
白簡:“少爺,這很有可能是自殺。”
這次白肖沒有反駁白簡,因為他也有同樣的猜測。
李耀年:“好死不如賴活著,多活一天是一天,我茍且偷生這么多年,都沒有想過死,他有什么想不開的?!?br/>
白簡又在彰顯自己的見識了,“老李這你就不知道了,在帝都洛陽有很多自殺的官員,因為一旦進入了大理寺,很多時候都會株連三族的,那還不如在沒受審之前自殺,死一個人保全家啊!”
這種事在白肖的記憶里還真有過,當(dāng)官的確有當(dāng)官的好處,但同時也要承受普通百姓無法想象的壓力。
這一切還要看仵作驗尸的結(jié)果,如果張燁真的是自殺,那么一切都皆大歡喜,也沒有白肖什么事了。
這種飛來的橫禍,白肖還真的不想管。
仵作沒過幾天就到了,可是驗尸的結(jié)果卻是差強人意,張燁是中毒而死,而且在張燁的體內(nèi)有兩種不同的毒。
白肖:“一定是他殺。”
白簡可不希望白肖再多管閑事,“少爺,為什么不是自殺呢?一個人也可以服用兩種毒啊!”
“那是毒藥,又不是糖塊還要吃兩種,一種就要人命了?!?br/>
張燁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就是說毒藥是從嘴里進去的,這下子焦孟更逃脫不了關(guān)系了,“仵作,辛苦了,先下去吧!”
“大人,小人還沒有把話說完,張燁太守身體中的毒,一種是見血封侯,一種是隱而后發(fā)。”
隱而后發(fā)那就是慢性毒藥了,那這個范圍就太大了,從雁門郡到西河郡可不近,再加上大雪封地的,最起碼也要走幾天。
這個過程中所能接觸到的人事物就多了,根本就無從查起?。?br/>
張燁之子張邙也來了,來了就哭喪,“父親,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啊!是孩兒不孝?。 ?br/>
白肖本來就可以亂了,現(xiàn)在就更亂了,“張公子,死者已矣,你還是節(jié)哀順變吧!”
“父親?!蹦莻€潸然淚下啊!怎么勸還不聽了。
白肖也不想在張邙這里浪費功夫,可是烏野子卻走了過來,“大人,這個張邙肯定是假哭。”
“這個時候不要胡說八道。”
“大人我經(jīng)常假哭,以前給人下葬的時候,別人都哭你不哭不行??!要不然容易挨打,真哭的時候跪在地上,身體會不由自主的跟著動,而假哭卻不會?!?br/>
白肖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張邙,還真有一些端疑,張邙的頭動手動,但身體和腿卻一動不動,這還真不是傷心欲絕該有的表現(xiàn)。
差點就被打騙過去了,這個張公子夠虛偽的。
李耀年急忙從遠(yuǎn)處跑了過來,“少爺,老奴那邊也有發(fā)現(xiàn)。”
今天還真是好日子,線索接踵而至啊!原來在張燁的衣服里有一個非常的精致的木塞,里面是中空的,放的就是那見血封喉的劇毒。
白簡:“少爺,這下好了,你可以交差了?!?br/>
“什么就我可以交差了?”
“這很明顯是張燁自己服毒的,至于另外一個兇手就沒那么重要了,反正張燁自己都不想活了?!?br/>
就當(dāng)白肖猶豫不決的時候,窗外傳來了一聲響動。
“誰?”
那個人就跑了,白肖等人連忙追了出去,地上除了腳印之外什么都沒有了,跑的還真快啊!
白肖什么都想過了,就沒有想過隔墻有耳。
“羅俊鄭屠,下次再談事情,你們在外面看著?!?br/>
白簡:“少爺放心,剛才我們沒說什么?就算是說了,也是小的說的,跟少爺沒有關(guān)系。”
白肖到不是怕自己說了什么,而是怕偷聽的這個人會壞事。
果不其然,這個偷聽的人竟然把聽到的事上報給了柳莊,卻為了區(qū)區(qū)的一點賞錢,柳莊還給了。
柳莊連忙把白肖找了過去,“你做事太不小心了?!绷f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這個人一上報,知道的人就多了,想遮掩都遮掩不下去。
白肖連忙先擺正立場,“當(dāng)時下官只是想想,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兇手。”
“這個本太守當(dāng)然清楚,但是被你手下的人這么一搞,這件事就徹底成了郡里的事了,你應(yīng)該知道有多么的棘手。”
“我的人?”
“穿著縣卒的吏服,不是你的人難道是我的人。”
“下官這就去處理。”縣衙里到處都是外人,所以白肖壓根就沒往自己人上想,白肖自問對他們不薄??!
縣里就那么幾個人,想把人揪出來很容易翻就是了,在縣衙里錢還能花出去不成。
“少爺,人找到了?!币粋€縣卒被推了進來,李耀年還把銀子放在白肖身前的案子上。
這個縣卒白肖有點印象,是乞丐出身,整天好吃懶做的,白肖想著有自己一口吃的,就有他們一口吃的,現(xiàn)在到好姑息養(yǎng)奸了。
“你想要銀子,可以跟我說?。∥也徊钅氵@一點,為什么要出賣我?!?br/>
“大人,小人知錯了,你繞了我這一次吧!”
白肖把錢又放回了縣卒的懷里,“以后記得走正路,老李把他的吏服脫了,趕出去吧!”
“不要不要?!痹缰袢蘸伪禺?dāng)初啊!
這個時候白肖是不會心軟的,白肖不可能讓一條臭魚毀了一鍋湯,也算是殺雞敬狗了,必須狠下心來。
張燁這件事是注定躲不掉的,別說是白肖了,就連柳莊都開始頭痛,這種事是不能托的。
董梁是大理寺官員,犯人死了他也跟著倒霉,如果白肖柳莊可以解決當(dāng)然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現(xiàn)在變成這個樣子,怎么也要收個尾??!也不能一直待在這金山縣,他還要回洛陽復(fù)命呢?
最后董梁還是抓了一個替死鬼,也顧不了那么多了,趙山孫吉都是董梁的人,隨便改一改口供就行了。
兇手這個名頭,就輕而易舉的落在了焦孟的頭上。
一眾官兵人微言輕,最后求到了白肖這里,這就是一個坑,讓人泥足深陷的坑。
白肖只能找到董梁,看看他那邊的態(tài)度,“董大人就不能放過焦孟嗎?”
“七公子,你就不要難為在下了,張燁是朝廷重犯,上面勢必會追查,但是等上面的人下來,您是沒事了,可在下的仕途之路就斷了?!?br/>
“就沒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柳莊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什么都沒有說?七公子切不可自誤??!”
這也就是白肖是白家子弟,要不然董梁才不會說這么多呢?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對自己家的人董梁都沒有這么掏心掏肺過。
董梁柳莊這兩個主官都默認(rèn)了,白肖還真的不能一意孤行。
要不然就把天給捅破了,白肖的屁股本來就不干凈,在參與朝廷重犯這種事情了,就真的別想回到帝都洛陽了。
白肖不是什么圣人,焦孟對他來說非親非故,最多也不過是幾面之緣酒肉朋友,犯不上冒這么大的險。
人是自私的,白肖也不例外,白肖能做的就是拿著好酒好菜去招待他,而且還不能白天去,“焦大哥,我來看你。”
“看來我要被定罪了。”
“這…”
“兄弟你不用騙我,活了這么多年,這種事我早就看透,聽說你沒少為我奔波,大恩不言謝,今夜我們不醉不歸吧!”
聽到這些話,白肖的心里直發(fā)悶,焦孟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但真的無濟于事。
“喝?!边@一晚上白肖都不知道怎么過去的,一睜眼就回到了軟榻上。
白簡推門而入,“少爺,喝點湯,醒醒酒吧!”
這酒還真不能喝多,誰喝多誰難受??!尤其是白酒,喝多了頭真疼??!暈乎乎的,白肖把窗戶打開了。
寒冬的冷風(fēng)讓人精神一震,白肖就看見張邙騎著馬回來,“白簡,張邙每天都出去嗎?”
“可不是嗎?而且都是晚上出去?!?br/>
自己的父親死了,前來探望自然是想表現(xiàn)孝悌了,假哭什么的可以理解,罪臣之后想要東山再起重振家聲,就要有仁孝之名。
很多人為了這個仁孝之名??!無所不用其極裝腔作勢,什么守孝三年??!什么吃素禮佛?。∽詈筮€不都是為了當(dāng)官,有個好的仕途前程。
可是裝也要裝到底??!這天天晚上出去算是怎么回事???
“白簡,晚上的時候,你讓羅俊跟上去看看?!?br/>
“不用?!?br/>
“什么?”
“少爺,小的知道他去哪了?滿身的脂粉味一聞就聞出來了,這個張家公子,還是一個風(fēng)流人物呢?”
這不就是個混賬嗎?自己的父親尸骨未寒去青樓,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