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打了第一拳，就有點(diǎn)后悔了！
——我真不該說那么多廢話，預(yù)告了我會打這一下！
月兒居然反應(yīng)了過來，伸手隔開了我的拳頭，但是她沒有卸掉這一份力，尖叫了一聲，往旁邊撲了好幾步。
我不爽地抱怨了聲，就想要一拳再過去，沒想到這一拳居然又被她避過了，還被她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拽了一個趔趄！
我火了——居然動作之間這么有架勢，莫非她跟林曉風(fēng)一樣，是專門的武術(shù)老師調(diào)教過的嗎？！
即使這樣，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也是打架打了好幾年，在洪青幫混得有頭有臉的大姐頭……如果我竟然連打架都要在她的手下吃虧，我陸香香就沒臉再活著見人了！
當(dāng)下大叫一聲，也不揮什么拳頭了，直接撲上去拽了她的衣服，硬往旁邊拖去。她穿了帶跟的鞋子，腳下根本站不穩(wěn)，沒過幾步，一下就失了平衡，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我馬上騎了上去，對著那張漂亮的臉，就是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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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一片寂靜。
除了重重的喘氣的聲音。
我的……還有月兒的聲音。
我們都躺在地上，距離彼此還不到一人的間隙，各自喘著粗氣。
我的手臂，臉上……無數(shù)指甲劃過的痕跡，嘴角也挨過一拳了，打得我唇角都冒了血。當(dāng)然，身上的衣服早就報(bào)廢了，一邊的肩膀都露了出來，紐扣蹦了一地，被扯得東倒西歪，乍一看別人還以為我被人意圖強(qiáng)奸未遂。
我慢慢地爬了起來——這些都是皮外傷，對我來說，常有的，無傷大雅。
再看身旁的月兒，瞪著眼睛看我，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傷得比我重多了。
不要說她身上的衣服更狼藉，傷口更多——就我在她臉上第一下的拳頭，就留下了重重的青紫的痕跡，更何況我還不只打了那一拳。
她拿指甲劃我，我便掐她，她不知什么時候也翻身到我的身上對著我一陣猛打，我也就抬起腦袋去撞她的下巴……
總之，這是女人跟女人的打架，打得完全失去了儀態(tài)修養(yǎng)，打得連指甲的末端都充分利用，打得尖叫連連，打得彼此都精疲力盡……卻沒有什么致命傷。
我的確是手下留了情，第一拳就避開了最脆弱的鼻子，第二拳往后打得就更輕，到后來甚至避開臉打，因?yàn)槲遗陆o她留下太多明顯的傷痕，會引起二叔二嬸追究。至于她給我的，基本上都是掌摑，劃痕之類，都是疼一會兒就沒事的傷——她根本就不太會打架，被我放倒在地上之后，就完全亂了陣腳，估計(jì)老師教她的已經(jīng)全部忘掉，只懂得本能地亂晃亂叫。
我出了一身汗，又打贏了，心情舒暢，站起來，對仍躺在地上喘氣的月兒說——
“衣柜里的衣服你隨便挑，小的那個浴室你也可以用?！?br/>
她睜大了憤怒的眸子看我。
“你也不想要這副德行走出去吧？”我對打輸架的女人怒目瞪我完全沒興趣，徑自往衣櫥走去，“要重新挽好頭發(fā)，我所有的頭飾都隨便你用?！?br/>
指指化妝臺，就拉開門走進(jìn)了衣櫥。
我抱著衣服出來時，月兒已經(jīng)爬了起來，卻坐在地上發(fā)呆。我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diǎn)惻隱之心，淡淡地靠著墻——
“我告訴你，你恨我沒有用。不要說你覺得突然，我自己才十六歲，莫名其妙就要嫁給一點(diǎn)兒都不了解的人，我也覺得很無辜?！?br/>
她的眸子，涌起深淺不定的憤慨：“風(fēng)表哥他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了！你這種路邊一抓一大把的貨色，讓你能嫁入豪門，丈夫還是個這么優(yōu)秀的人……”
“豪門又怎么樣？很優(yōu)秀又怎么樣？”我反問她，“你覺得一個人出身豪門，很優(yōu)秀，跟他結(jié)婚就一定幸福了嗎？”
她那張皺緊的臉突然鋪了開來，眼睛睜得圓圓地看著我，嘴里有點(diǎn)結(jié)巴：“風(fēng)表哥他還……非常溫柔，對人非常好……你還想要……什么……”
話說到一半，不知她是想起來林曉風(fēng)曾經(jīng)對她的好，還是想到自己竟然白白做了好幾年的未婚妻夢，眼眶突然紅了。
看著那張都快要哭出來的臉，不知為何，我突然也覺得很想哭！
林曉風(fēng)他確實(shí)……溫柔起來很溫柔，對人好起來好到人心里暖烘烘！我總是敵不過他那些軟綿綿的語句，他只要拿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看著我，我就忍不住心亂跳不止……更甚，在我病的時候，他照顧我照顧得那么細(xì)致，令我感動莫名……
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覺得在他的身邊過得并不快樂！
我對他缺了點(diǎn)什么……
而且，我也感覺不到他身上的什么……
以前也許我不懂，可是——
不知怎么的，莫言的臉居然閃過眼前……
我別開了臉，好容易在止住鼻子的酸勁，悶悶地說：“我覺得……溫柔也好，對人好也好，都不是關(guān)鍵的。在我看來，人始終是要嫁給自己喜歡而且又喜歡自己的人，兩個人坦誠一點(diǎn)，為對方著想……才可能幸福?！?br/>
說到這里，爸媽那種相互恩愛的樣子突然又在眼前閃現(xiàn)——那兩個沒錢沒到到處去借錢騙錢回來，才能混口飯吃的賭鬼，卻從來沒有吵過架，有好吃的都記得要先給對方吃，每天都是能一起呆著就很快樂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要哭了，仍硬撐著把話說完：“如果能那樣，就算沒有什么錢，剛剛能吃飽肚子，日子過得平平凡凡……也是會很幸福的！”
再也耐不住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jìn)浴室，反鎖上門，眼淚就已經(jīng)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
可是，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卷著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
我本來不是，好好地可以上著高中，就算不能當(dāng)我的大姐頭，也可以簡單地跟楊老師拌拌嘴，抄抄作業(yè)就輕松度日的嗎？
自從我碰上了林曉風(fēng)，生活就變得一塌糊涂……
蓮蓬頭的熱水鋪灑而下，觸到剛才被月兒劃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可是，我的心里更疼……
第一次，有這樣心痛的感覺——
好像……我突然有了某種很想要的，卻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要得到的東西。
我突然，在水簾中睜大了眼睛。
我——
莫非我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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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回國了！
我躺在床上，默默地?cái)?shù)著日子——還有十天，林曉風(fēng)他就會來接我。
一想到終于就要從這個授課地獄中解脫，我就忍不住要笑個不停！最近老師們都發(fā)了瘋般壓榨我，不只是課上緊張得過分，課后的作業(yè)還一大堆，要我記牢無數(shù)東西，而且還警告我說最后會有測試，即使不是考卷，也不會讓我好過。
我實(shí)在已經(jīng)到了極限，這樣上課法，我還不如回我那個不成器的高中里混日子哪……
幸好，終于被我偷到閑，這一天，我全天告假。
雖然理由很不要臉……我的大姨媽又來報(bào)到了，肚子疼得爬不起來。
其實(shí)到了這里之后，二嬸一直吩咐人給我燉這個燉那個的溫補(bǔ)過來，我上一個月就好了一些，這一個月就緩了更多……直令我我忍不住要感嘆，原來人窮真的是會窮出病來的！如果我一直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肯定不必受那么多年那種苦。
“少奶奶。”
莫言的聲音響起，我有點(diǎn)迫不及待地往門口望去——原來他端了一碗中藥來給我喝，老遠(yuǎn)就聞到藥味了。
我蹙緊眉：“我不喝，肯定又是苦的?！?br/>
“這是二奶奶吩咐下的?！彼麑⑼斜P放到床頭，端起碗給我。
他的臉，雖然天天都刮胡子，可是今天似乎刮得有點(diǎn)著急，下顎仍留著一點(diǎn)胡渣子，反而更凸顯他的男性魅力。
我偷偷地笑，又故意撅起嘴巴——
“我不喝，除非我喝了，你給我講故事聽?！?br/>
“莫言沒有什么故事可以講?！彼坪跏怯X得我最近這樣奇怪的要求太多了，隱隱露出為難的神色。
“怎么會沒有，我要聽你的故事。莫言，給我講講，你是怎么到林家來的?！?br/>
他的眼睛閃了閃，終于還是說：“遵命?！?br/>
這樣程度的要求，他不會拒絕，畢竟這也是林家仆人應(yīng)盡的本分之一——知無不言。
我逐漸地，把握到了分寸……讓他為難，卻又不可以拒絕我的方式，一再對他糾纏著。
雖然我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要這樣做，也許是在這里的日子太無聊了，也許是莫言總是失蹤到不知哪里去，我要找他說一次話太艱難，又或許是我突然對他有了莫名的興趣。
總之，我每天變著法兒對他問東問西，問他的喜好，問他對事情的看法，問他這個，問他那個，虧得他也是不厭其煩，有問必答，當(dāng)然他能避則避，我不是每次都能逮到他乖乖就范。
我也很想要問他為什么總是莫名其妙地消失，這個孤立的莊園，又是遠(yuǎn)在德國，他究竟有什么要做的事，竟要這樣頻繁地失蹤去做的呢？我雖然心里納悶，可是……不知為何，總是有種問不出口，又或者問了他也不會回答的感覺。
喝過藥，我洗耳恭聽。
他靜靜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開口說：“其實(shí)……如果沒有老爺，莫言早就餓死街頭，不會有今天了。”
他的話令我吃了一驚：“為什么？”
我差一點(diǎn)，連手里拿著的碗都掉到地上，趕緊將喝空的碗，放到旁邊。
他慢慢地，似乎沉浸到回憶之中的表情——
“二十年前，莫言還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莫言記得，那一天是那年冬天最冷的日子，天下很大的雨，手腳都凍僵了，沒有知覺。莫言被媽媽放在一個破冰箱里，叮囑我好好在原地等她回來，就離開了。但是，那其實(shí)是莫言見她的最后一面……”
我聽得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莫言他原來是……棄兒？
“兩天之后，有人硬將莫言帶到警察局，莫言就在那里繼續(xù)等媽媽，可是……她終于還是沒有來。半個月后，莫言被送到一所孤兒院，在那里，莫言被照顧得很好，跟孤兒院里的其他孩子一樣，慢慢長大……”
他慢慢抬眼看我一眼：“那所孤兒院就是，林家的老爺在全國各地開的，無數(shù)所孤兒院的其中一家。莫言是因?yàn)橛辛旨业亩鞯?，所以從此衣食無憂，安然長大?！?br/>
“林家開的……孤兒院？”我有點(diǎn)不能置信，雖然覺得有錢人也都會做善事，但是開很多家孤兒院，倒是令人覺得特別的做法。
“其實(shí)，這是老爺做得很成功的一項(xiàng)事業(yè)。現(xiàn)在林家中相當(dāng)部分的仆人們，或者是運(yùn)營著各個公司的許多得力能人，甚至到各分家的主人們，都是從那些孤兒院中出來的，老爺他一手將他們養(yǎng)大，又給他們機(jī)會，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很感激老爺。”
我睜大了眼睛，再不能說一句話。
“莫言九歲的時候，有一件事，改變了莫言的生活。那一年，聽說林家這一代的嫡孫誕生，老爺要親自挑選一些得力的人選，在將來，成為這位小少爺?shù)牡昧χ?。莫言因?yàn)槟挲g合適，也被要求參加了那些指標(biāo)考試，然后……”
“然后，你就成了林曉風(fēng)的貼身保鏢？”我忍不住，接了他的話。
他微微笑起來：“那時，還沒有細(xì)致到這樣的安排，莫言只知道自己通過了那項(xiàng)測試，被要求離開孤兒院，到林家總宅，從最基本的掃地開始，一邊修習(xí)各項(xiàng)技能，一邊開始服侍林家的各位嫡系的主子……”
我突然想起來那一夜我冒雨去見林曉風(fēng)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年紀(jì)輕輕的小女孩。說不定……她也是這樣，被人從孤兒院領(lǐng)出來，帶到那座宅子里的。
“莫言……你覺得，這樣好嗎？被林家一廂情愿地收養(yǎng)，又決定你的未來……”我突然覺得那樣好像是一個大鐵籠養(yǎng)了一堆雀鳥，其實(shí)并不幸福，不由得心情有點(diǎn)煩悶。
他淡淡地笑：“莫言從來沒有后悔過，這已經(jīng)是莫言想象之外，更好的人生?！?br/>
我有點(diǎn)定定地看著他，只覺得無法再接著他的話往下再問，無奈地垂下眼?？墒?，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眼來——
“莫言，那你見過林曉風(fēng)的爸媽了？林曉風(fēng)小時候的樣子，你也見過的了？給我講講好不好？”
突然，想要知道那只不可一世的瘟神，究竟是不是從小就不食人間煙火的。
莫言笑得更深了，似乎那些在他看來，真的是很好的回憶——
“風(fēng)少爺?shù)陌职?，是林家的嫡長子……那時候，我稱呼他做大少爺，聽說他在商場上是一個叱姹風(fēng)云的天之驕子，可是面對我們這些下人的時候卻完全沒有架子……莫言非常，尊敬這位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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