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袖面如冷霜,擋在文諾的身前。
經(jīng)年上染著乳白色的光暈,映在陳昊陽的臉上,照亮了他的詫異與失落。
“九。。。師妹?”
文諾嘆了口氣,輕聲道,“師妹,讓我去吧?!?br/>
懷袖身子一顫,依舊站著不動。
文諾準備繞過懷袖,剛踏出一步,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是瑾瑜。
這白毛鬼,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你不能去?!辫さ卣f道。
“為什么?”
“因為我的責任就是保護你。”
文諾盯著瑾瑜看了許久,沒能從他迷蒙的眼中看出任何東西。
“呵,呵呵?!?br/>
這時候,祭臺上一聲怒喝。
“懷袖,你也要胡鬧是吧?反了天了!還不給我退下!”
向頂天怒發(fā)沖冠,恨不得親自將文諾送入禁閉室,只可惜策南等人終歸是個隱患,向頂天不得不防著他們。
懷袖倔強地望著陳昊陽,像是沒聽到一般。
“懷袖!”又是一聲怒喝。
這時,瑾瑜微微笑道,“南音的向長老,對吧?!?br/>
“你又是誰?”向頂天瞪向瑾瑜,微微一愣,神色逐漸平息下來。
剛才沒能注意到瑾瑜,此時看到他的時候,才想起來他們曾經(jīng)見過面。
記憶中這個俊逸的身姿,與宋懿安同行。那時候,他還沒有這一頭白發(fā),呆呆的樣子,像個少年。
后來他才知道,這個看上去與少年無異的家伙,是朱離大陸上與宋懿安齊名的強者,瑾瑜。
“是你?!毕蝽斕煅劬ξ⒉[,接著道,“正好,西嬋的職責也是庇佑人間,有魔族在此,你也應當盡一份力?!?br/>
說完這番話后,面容平靜的向頂天微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
在場的人并非都是南音人,向頂天幾乎確信,這些外人身上都帶有傳音傳像的法寶,哪怕將這些人都殺掉,也不能阻止文諾是魔族的消息傳到外面。
因此,他只有裝出怒不可遏的樣子,命令陳昊陽將文諾拿下。如果文諾在南音被擒住,至少能保住他一條性命。
瑾瑜是意外的存在,作為西嬋的長老,以及宋懿安的只有,他所知道的消息肯定比向頂天多。
所以向頂天在賭,賭瑾瑜是站在南音這邊的,賭他聽從宋懿安的吩咐。
一束陽光照在瑾瑜的身上,風吹起白發(fā),反射出灼目的流光,他朱唇輕張,淡然道,“文諾我會幫南音處理,不過老宋說過,對于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不要手下留情?!?br/>
迷蒙的目光移到策南身上,揚起促狹的笑意,“特別是他?!?br/>
策南表情復雜地看著瑾瑜,西嬋的介入,讓情況忽然復雜起來。
向頂天握緊手中的長劍,沉聲道,“那就有勞瑾瑜長老了。”
劍上綠光頓起,純粹而凌厲的光暈,伴著無比濃烈的戰(zhàn)意,逼得策南連退幾步。
“你,你。。?!?br/>
向頂天咧開一道森然的笑容,“老夫早就想料理你這個叛徒了,多謝瑾瑜長老搭手相助。”
霎時間,向頂天身形微晃,消失在原地。
“錚”。
一聲脆響,禪宗長老圓通撐起璀璨的金色光障,擋住向頂天的劍勢,蒼老的臉上凝重無比,顯然并不輕松。
可是策南現(xiàn)在還不能死,圓通沒得選,只能擋在策南身前。
祭臺上風波乍起,一場亂戰(zhàn)迫在眉睫,萬劍宗長老趙恒,青俠會威赫堂堂主虞昭景兩個中立人物慌忙離開戰(zhàn)場,來到小宗門弟子人群中,望著祭臺瑟瑟發(fā)抖。
陳昊陽咬了咬牙,放下“須臾”,緩緩倒退回南音真?zhèn)鞯茏尤巳褐小?br/>
文諾輕輕地將手搭在懷袖持劍的臂上,富有彈性的觸感下,是少女顫抖的身軀。
是啊,她怎么會不害怕呢,反抗自己的師兄,反抗自己的師長,在之前的十五年里,從未有過。
一切都是文諾。
“我這樣的人,何德何能喲,傻丫頭?!蔽闹Z呢喃道。
經(jīng)年緩緩垂下,懷袖輕輕地依偎到文諾懷中,只有在文諾面前,她才能肆無忌憚地放下心防。
戰(zhàn)斗的聲響傳到他們的耳中,罡氣肆意狂飆,掀飛地上的磚石,撕裂場內(nèi)的建筑。
瑾瑜扭頭對文諾道,“先離開這里吧?!?br/>
陸昭,周菆,懷袖一齊望向文諾。
“你們在等我做決定嗎?”
三人點了點頭。
“那就,離開吧?!?br/>
文諾深深地看了瑾瑜一眼,眼眸深處藏著些許忌憚。
瑾瑜微微一笑,伸手按在他的肩頭,文諾的身子猛地往后一聳,卻沒能擺脫瑾瑜的舒服。
“你干什么!”文諾低聲喝道。
“抓你呢。”瑾瑜輕笑道,眉梢彎起柔和的漣漪,迷蒙的眼睛忽地清澈起來。
文諾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連忙拍打著瑾瑜的手,“松開松開,我可沒有龍陽之好?!?br/>
瑾瑜傳音道,“要想不被抓起來,你先乖乖從了我,否則,哼哼?!?br/>
文諾憤怒地傳音回道,“草,你能不能別這么說話,你特娘的是不是跟宋懿安一起看那些鬼迷日眼的小說看傻了!”
“什么是鬼迷日眼?小說的話倒是看了幾本,剛才借鑒了一下?!?br/>
“大哥,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借用那些小說爛梗。”
“聽宋懿安說你比較吃這一套。”
文諾被這句話噎地翻白眼,良久,他低下頭,傳音對懷袖說道,“跟著這家伙走吧,可能暫時沒有什么危險?!?br/>
懷袖警惕地看了瑾瑜一眼,乖乖地退了一步,瑾瑜隨手掐了個法訣,瞬間帶著四人消失在比試場上。
下一刻,五人出現(xiàn)在大雪山西嵐的小木屋前。
瑾瑜松開手,抬頭望著天空出神。
文諾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看了眼手上的苗曦,就算他徹底松開手,也不會掉落。
于是文諾看著陸昭苦笑道,“你能把它弄下來嗎?”
陸昭虛弱地搖了搖頭,緩緩盤膝坐在地上,“對不起,連累你了。”
文諾自嘲笑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不給你那塊破鐵片,也就沒這么多事了?!?br/>
“你不恨我嗎?”
“恨你做什么?恐怕這一切都是宋懿安的安排吧,西嬋的瑾瑜長老?!?br/>
瑾瑜回過神來,對著文諾眨了眨眼,一臉茫然道,“什么?”
“喲,現(xiàn)在和我裝糊涂?晚了!你那天對我動手動腳的時候怎么不糊涂?”
“大師兄你。。?!睉研涞囊暰€在文諾和瑾瑜之間來回徘徊,俏臉微微紅潤。
“師妹,什么時候了,腦子里的齷齪思想收一收,我說的動手動腳,不是那個動手動腳,是。。。嘖,我怎么就說不清了呢?”文諾拿著苗曦狠狠地砸地兩下,濺起大片的積雪。
瑾瑜茫然地撓了撓頭,“啊?”
“你到底有啥用!”文諾盯著瑾瑜道。
“我很能打?!辫だ蠈嵉鼗卮鸬馈?br/>
“多能打?”
“不知道?!?br/>
“打得過宋懿安嗎?”
“打不過?!?br/>
“那你有什么用?”
“我很能打。”
文諾左手捂著額頭,深深地埋下去。
腦闊疼,不想說話。
其他人識趣地沒有打攪文諾的思路。
東盛,西嬋,魔族,苗曦,下克上。
重重交織在一起,仿佛一把巨大的打蛋器,將他的腦花打成一團漿糊。加些泡椒、小米辣、蒜蓉、鹽巴、鹵水,就可以端上桌當做地道的巴蜀美食。
扯遠了。
在場的四個人,一個老年癡呆,一個無知少女,一個山村少年,一個無知幼女,就沒個能做關鍵決定的人。
文諾咬著中指的指甲,望著懸崖下的景色出神。
怎么辦?
逃走?不可能,山下是東盛的人,根本離不開。況且他與懷袖生在大雪山,長在大雪山,怎么能在南音陷入危難的時候離開大雪山。
殺回去?也不現(xiàn)實,他現(xiàn)在的身份太過于敏感,雖然恨他的人不多,可是在這些人的鼓動下,妥妥地被剁成肉醬。
一時間,文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