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飛快回去，關(guān)上門重新打開了信件。
只兩眼，她放下信，終于確定這其中有大問題。
信是三年前寫的，落款時間是同緒十五年六月一十八，信中說的卻是六月二十三日后幾日齊昌鷸子山一帶有雨。
齊昌與北臨距離相近，忠伯送的信這么長時間都還沒到，那從盛京送去齊昌的信又怎么可能短短幾日就到呢。
從盛京到齊昌府遙遙千里，專程寫信叮囑對方下雨要多帶傘，等信到了，怕是雨都已經(jīng)下過了。
所以……
沈妤看著信件，所以這封信，或許并非出自京中，可為何卻非要在最后寫在京中遙盼平安呢。
這幾張紙在護腿中被封得那般好，對方幾次三番尋找，已能說明這信件的重要性，這里頭到底藏了什么消息？
沈妤又掃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兩個日期上。
專程將下雨的日期寫得那么清楚，這一定就是重點。
沈妤走到書房，將兩個日期和地點謄抄了下來，收好信件揚聲喊：“綠藥。”
綠藥應(yīng)聲：“公子?！?br/>
“替我找一份歷本，要三年前的。”
綠藥不明所以，但小姐吩咐的一定是重要的，一溜煙跑了又一溜煙回來，將過去十年的歷本一股腦放在桌上。
“我找忠伯要的，忠伯可熱情了?！?br/>
沈妤沒應(yīng)聲，翻開歷本，單憑個日期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苦惱著，二丫端了茶進屋，放在桌上后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說：“這個我認識?！?br/>
“你認識？”沈妤驚訝道。
二丫乖巧地點頭，“認識啊，”她指著上頭的字說：“什么年陸月什么日，我識字呢，這幾個字我都認識?！?br/>
沈妤險些摔倒，摸了摸二丫的頭說：“是陸月貳拾叁日，往后讓綠藥教你識字?！?br/>
二丫高興地點頭，又指著另外幾個字問：“這幾個呢？”
反正也摸不著苗頭，沈妤索性坐下來，教二丫識字，“同緒一十五年六月。”
二丫想了想，臉色慢慢垮了下來。
“怎么了？”沈妤偏著頭問。
二丫垂頭道：“我記得這個日子，我爹娘就是同緒十五年六月底死的?！?br/>
沈妤愛憐地摸了摸二丫的頭發(fā)，二丫抹了抹眼淚說：“原本說六月底來賑災(zāi)呢，我和爹娘都盼了好久?！?br/>
綠藥也坐下來，趴在桌上問：“不是有賑災(zāi)么？那你爹娘都是餓死的呀？”
問完發(fā)現(xiàn)自己在揭人傷疤，趕忙捂住嘴，“我隨口問的，你也不用回答。”
二丫卻邊點頭邊掉眼淚說：“賑災(zāi)是有的，就是給的吃的不夠，一家三口才一碗粥，還不夠一個人吃，我爹娘都給我吃了，然后他們就……”
二丫癟了嘴想哭。
綠藥戳到了二丫的痛處，趕忙拿了塊點心給她，“你看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缺，主子對你也好，你爹娘知道了肯定很開心?！?br/>
二丫接了點心，點了點頭。
“那后來呢？”綠藥撐著下巴問。
“后來做買賣的陸氏來賑災(zāi)了，給了好些吃的?！?br/>
綠藥和沈妤對視了一眼。
二丫繼續(xù)說：“我聽人說盛京可好了，所有人都可以吃飽，我就跟著流民上京了，我太小了沒人買，討不到飯吃，不過我運氣好，管家看我可憐將我收進來了?！?br/>
三年前二丫才八歲，孤身上京求生，也是難得。
“是真可憐啊。”綠藥感嘆道，看向沈妤：“是吧公子?！?br/>
沈妤皺眉沉思，喃喃道：“陸氏賑災(zāi)……”
她忽然問：“你家鄉(xiāng)是不是在永安？”
二丫眼睛一亮，“公子你怎么知道？”
沈妤當然知道，當年永順鬧了旱，顆粒無收，出了好些流民，朝廷賑災(zāi)的糧餉杯水車薪，許多地方都開始易子而食。
永安永安，多諷刺的名字。
沈妤那時在邊關(guān)也聽到了消息。
陸氏之所以做得這般大，是因為它有個好名，年年都在接濟貧民，年年都在布施，同緒十五年也是一樣。
沈妤記得那年她還寫信央求外祖母，將她的零花錢扣了買糧食給災(zāi)民。
“永安”，沈妤在紙上落下二字，就在齊昌二字的旁邊。
看著并排的兩個地名，沈妤眉心忽然皺了皺，“綠藥，拿輿圖來。”
綠藥應(yīng)聲而動，書房就有輿圖，翻出來鋪在桌上。
片刻。
沈妤將輿圖一卷，拿起那張記著日期和地名的紙條吩咐道：“我出去一趟，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出去有事，宵禁之前回來。”
……
裴淳禮沾了宣平侯的光，在朝中謀了個閑職。
也不知道那謝停舟對裴淳禮他爹告了什么惡狀，他這些日子被拘在宣平侯府門都不能出，連宮宴都沒同意他去。
裴淳禮今日剛解了禁，一身官袍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像那么回事兒。
轎子進了光華門，卻不是去他任職的鎮(zhèn)撫司，而是徑直朝著戶部去。
進了戶部，裴淳禮大馬金刀坐，說：“你們侍郎呢？”
小吏忙給上了茶，“小侯爺，眼下江大人還沒回來，您找咱們大人有事？”
裴淳禮斜他一眼，“自然是有事，不然你以為本小侯爺沒茶喝了到你戶部來蹭茶吃？”
小吏忙笑呵呵打了個揖，“小侯爺說笑了，戶部的茶粗鄙，哪值得小侯爺親自跑一趟，不過江大人回來應(yīng)當還要一陣，您……”
“不礙事?！迸岽径Y心想，要的就是江斂之不在，否則還怎么成事呢。
“我在這等著就行，你給我上盤瓜子，沒瓜子就花生，喔對了，還有我這兩個隨從，你找個地兒給他們歇一歇?！?br/>
小吏拱手道：“這是自然，兩位隨我來。”
小侯爺親自叮囑，小吏不敢怠慢，將兩名隨從帶進小吏自己休息的內(nèi)室，讓人上了茶水便走了。
窗戶紙被人戳了個洞。
沈妤一身隨從的打扮，貼在窗上觀察外面的情況。
方才進來時她就仔細觀察過，東南側(cè)還有一扇門通往內(nèi)衙，戶部各官員辦差的房間和值房應(yīng)該都在里面。
趁屋外沒人，她閃身出去，輕輕一攀就上了房頂，東門側(cè)的門有人值守，正路走不了就只能從天上走。
干了幾次翻墻揭瓦的事，門路都讓她摸得差不多，駕輕就熟地混進內(nèi)堂，只是找到庫房卻還是花了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