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過到公主府,才走到二層儀門,恰好遇到方青,提著個精致的鳥籠,從一旁的側門里轉出身來。方青本來正逗著籠里的白羽畫眉說話,冷不妨一抬頭看到徐婉,瞬間瞪大眼,腳下一絆,撲著往前一摔,手中的鳥籠頓時飛脫出了手。
“小心!”徐婉一個躍步,飛起身先接住鳥籠,跟著回手抬了方青一把,把人穩(wěn)住,等方青站好身,徐婉把鳥籠交還給他,看著籠中因受了驚訝,撲楞著翅膀不住叫救命的小畫眉,徐婉笑問道:“這是要拿給他逗悶的?”
“是……是,是……”
望著發(fā)髻高束,一身長袍錦帶,做男裝打扮的徐婉,方青連說了三個是字,還覺得自己的舌頭捋不直,顧不得失禮,方青瞪著眼,將徐婉上下來回看了幾遍,結巴道:“徐,徐姑娘,你怎么,穿,穿成……這,這個樣子……”
……倒是怪好看的。
幸而方青子腦子還在,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徐婉垂頭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笑,道:“你家世子爺生我的氣,我改個張致來見他!”
你這張致改得也太別出心裁了!
默默的駁了這么一句,方青側過身,提著鳥籠,就要引徐婉往后頭走。徐婉卻搖頭一笑,從袖中掏出花帖來遞給方青,輕笑著道:“勞你幫我去給遞個帖,就說徐家大少爺,請世子爺今日賞光,去杏花樓觀燈吃酒?!?br/>
大梁夜市繁盛,每年中秋,元宵兩節(jié)里,連著三天的盛大燈會,更是會徹夜通宵達旦,徐婉本來想衛(wèi)東陽病著,本不虞擇今日約人,可十六恰巧是燈會的最后一日,今日不約,后頭再要拿由頭約人,就得等近月余后的重陽,只拖到那時,兩人再碰面說話,該是十分生份的了。反而倒更不好,所以考慮了良久,徐婉還是決定趁熱打鐵。
看著笑容朗朗的徐婉,方青眼角抽搐的接過帖子,點了點頭。
“有勞了!”徐婉說著,抱拳朝方青施了個禮,方青忙避開身子,叫道:“噯喲,徐姑娘,你別跟小的這么客氣……”
方青本來還想吐個苦水,說衛(wèi)東陽這幾日的氣性,鬼見鬼愁,你總算過來哄人了,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呢,一想到底不好胳膊肘向外拐,只得把話頭嚼爛在肚子里,笑道:“徐姑娘你稍等,小的這就去把帖子給世子爺,馬上來回你的信兒……”
徐婉抿唇,笑著點了點頭,方青便提著畫眉,拿著帖子,打著趟兒的沿著回廊往后殿走。
寢殿里,午睡才起來的衛(wèi)東陽,剛喝了藥,只穿著家常衣裳,散著頭發(fā),懶懶的斜躺在錦榻,翻著書卷看,伺候的一眾宮人,都安靜的束手站在當?shù)兀瑐€個靜聲屏氣。
方青輕手輕腳的走進殿,品度了下殿中的氣氛,一下倒不敢直接就把徐婉的帖子拿出來,而是先將手上的畫眉鳥,討著好的獻給衛(wèi)東陽,活絡的笑道:“世子爺,你看……這是底下的人,孝進上來給世子爺逗悶子的,說是除了會說話,叫聲好聽,還會銜旗打番呢……”
衛(wèi)東陽微略起眼皮,看了眼籠中抓著橫桿,來回優(yōu)雅踱步的小畫眉。
看衛(wèi)東陽有點興頭兒,方青忙爬著竿的把鳥籠擱到他面前的坑幾上,衛(wèi)東陽卷著書冊碰了下鳥籠,籠里的小畫眉,便撲楞著翅膀,疊聲道:“請世子爺安,世子爺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小畫眉的聲音,很脆很纖細,好似才剛學會說話的孩童,說的雖人底下故意教的獻媚討好的話,聽在人耳朵里,倒不覺得厭煩。
衛(wèi)東陽聽得會心一笑,放下書,把手指伸進籠子里去逗小畫眉玩,小畫眉被調‖教得十分喜歡親近人,衛(wèi)東陽手指一伸進去,它立刻乖巧順從的把小腦袋,往衛(wèi)東陽手指上蹭,嘴里還疊著聲的,不停的說吉祥話,殿里的人都叫它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誰想,笑聲中,小畫眉突兀的冒了句:“請世子爺賞光!請世子爺賞光!”原來小家伙太會學話,徐婉剛才在外頭對方青說的話,它轉眼就記住了,幸而徐婉說的話長,它也就記住了請世子爺賞光六個字。
衛(wèi)東陽不名所以,看小畫眉顫來倒去的,只說這六個字,拿手指輕戳了下它的腦袋,笑道:“你到說說,要爺賞你什么光?”
方青悄悄吐了下舌,趕緊借著機會,把袖中徐婉的帖子拿出來,遞給衛(wèi)東陽,道:“是外頭徐大少爺,遞了帖子請見,說是請世子爺今日賞光,去杏花樓賞燈吃酒?!?br/>
衛(wèi)東陽逗著小畫眉,看也沒看方青遞到眼前帖子一眼,只道:“什么徐大少爺,哪里來的阿貓阿狗?”
“就是……”方青一噎,眨著眼道:“徐家的……大少爺,啊?!?br/>
每日遞帖到公主府候府請見的人,不知凡幾,帖子遞到門房,一層層篩選下來,一百張里,也不一定能有一張能送到衛(wèi)東陽眼前,方青身為衛(wèi)東陽的貼身小廝,走他門路的人自是不少,可方青人雖油滑,心里卻是有桿稱的,除了晉王府,謝府幾家人家外,從來不亂接人的帖子。真要是衛(wèi)東陽知也不知道的什么徐家少爺,他那里就敢沒頭沒腦的把東西遞到衛(wèi)東陽跟前。
看著方青耿耿噎噎,欲語又止的模樣,衛(wèi)東陽微一轉念,瞬間明白過來,逗著小畫眉的動作一頓,臉上一下子沒了表情。
方青看衛(wèi)東陽這樣,心里一怵,暗自叫糟,正猶豫要不要趕緊跪下請罪,下一秒,衛(wèi)東陽卻伸出手來,把帖子接了過去。
將帖子持在指間,來回漫不經(jīng)心的把玩了三四遍,衛(wèi)東陽才慢慢打開來看,只見花箋里的恭請寫得十分簡潔,半句客套的場面話也沒有,就一行字:
八月十六日酉時三刻,杏花樓觀燈吃席,敬請賞面。
徐婉話寫得直截了當,落的款卻不是自己的名,而是自己的字:徐瑜瑾。
衛(wèi)東陽盯著瑜瑾兩個字,拿著帖子的手,遽然收得死緊。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把自己的字,告訴了一個對她懷有愛慕之心男子,這背后所傳達的意思,真是再明白不過。
衛(wèi)東陽胸膛里,倏地翻江倒海,奔騰起萬種情緒,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是一生所求所想,得償所愿后,世間再無可求的滿足,跟著又懷疑,覺得以徐婉為人處事的風格,怕是因寄居候府,不便與他鬧僵,所以才過來委曲求全至此,但念頭飛轉中,衛(wèi)東陽又覺得,他把話說得那樣絕決,徐婉還能這樣俯身來哄他,對他盡管無情也算有義了……然而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