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樓。
全京城最大的青樓頂閣包廂里,一些官員正在飲酒享樂。
鶯歌燕舞,琴瑟和鳴,沈五何(沈鶯鶯21世紀(jì)便宜爹)在左擁右抱間快樂得找不著北。
“來來來,沈御史,我敬你一杯。”一個官員站起了身子,走到沈五何旁,恭恭敬敬地端起一杯酒。
沈五何連忙擺手,“哎呦,陳尚書您這是抬舉我了,您可是正三品的兵部尚書,哪有給我一個從三品右都御史敬酒的道理?!?br/>
說著還想站起來,被兵部尚書攔住了。
“沈御史這話老朽就不愛聽了,如今二殿下當(dāng)儲君的民意越來越高。沈御史身為二殿下身邊的大紅人,真是艷煞了我們這些旁人啊!”
沈五何哈哈直笑,沒有正面回答。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在二皇子顧星塵手下干活,倘若二皇子以后成了儲君,甚至是未來的天子,那他沈五何就是得道飛升。
但倘若二皇子奪嫡失敗,那他會跟著二皇子,飛得有多高摔得有多慘!
工部尚書見沒人說話,開口道,“全天下誰不知道我們大金最重要、最受圣上喜愛的部門,就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這三法司,再加上監(jiān)察百官的東西兩廠,在圣上的眼里,您這右都御史的地位可比我們高太多了?!?br/>
“是啊是啊,我禮部尚書也該敬沈御史一杯?!?br/>
沈五何見大家這么奉承自己,也是大笑,“我喝我喝,各位尚書大人喊小人喝酒,小人哪有不敢喝的道理?!?br/>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巴結(jié),場面也是十分融洽。
半晌,陳尚書想起一事,“對了,御史。老朽啊,今兒個還準(zhǔn)備了大禮,你一定會非常喜歡的?!?br/>
一聽說“大禮”,沈五何眼睛也亮了,“哦,倒是什么禮物,還請陳尚書賜教。”
“花魁。”
“花魁?”
“沒錯!正是全京城排名第一的花魁——柳如是!今兒個啊,讓她陪我們一晚?!?br/>
這京城第一花魁,沈五何還是略有耳聞的。
聽說她才藝冠絕國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顏也是人間絕色。
而且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
“聽說這花魁可不好約啊,怎么能勞煩大人費心呢?!?br/>
“是真的不好約,不過沒關(guān)系,老朽啊,今兒個還真給搞定了?!标惿袝f著,言語里盡是自豪。
花魁一夜可值千金。要買下她一夜,不僅要花錢,更要花身份和地位。
正三品六部尚書來了五個,再加上一個當(dāng)今皇子麾下的從三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
可以說他們這樣的配置別說瀟湘樓了!在朝廷之上那都是很有話語權(quán)的!
剛好今天又是柳如是拍賣初夜的日子,陳尚書出了錢再加上賣了面子,最后總算是成功拿下了!
半晌,陳尚書想起一事,兀自嘟囔,“奇了怪了,這花魁怎么還沒來呢?!?br/>
眾官員在瀟湘樓等了一宿也沒等到花魁柳如是出場。第二日又因為沒有早朝,便各自在自己府中睡到了下午。
等到日落西山,才紛紛舍得起床。結(jié)果不起還好,不起還能在酒后余香的美夢之中徜徉,一起就迎來了巨大噩耗!
“西廠奉命搜查隸部尚書府!”
“西廠奉命搜查戶部尚書府!”
……
“西廠奉命搜查都察院右都御史府!”
沈五何聽到西廠公公尖銳的吆喝聲時,還在茅房里拉屎。
由于擔(dān)心都察院一些密文會被西廠直接搜走,著急的他,只好夾斷了屎,擦了擦屁股,匆匆忙忙跑到正廳里去迎接。
“哎呦什么風(fēng)把諸位公公吹來了!”
“哎呦公公!這個東西不能拿!這涉及我們院里的密文,只有二皇子和陛下有資格查看!”
“哎呦哎呦!這個也不能動!這是二殿下暫放在我這里的!這是二殿下的私人物品!”
“這個這個也不行。這個是我夫人的遺物!還望公公多通融!”
總之場面一度雞飛狗跳。
保住了很多東西,但也沒保住很多東西。
等到西廠搜查完了,沈五何準(zhǔn)備送掌事公公出門。結(jié)果上來兩個太監(jiān),“咔咔”幾聲,把枷鎖給他銬上了!
一頓操作,把沈五何愣住了。
“公公!這是何意!”
“沈大人見諒了,灑家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現(xiàn)將大人以柳如是被殺案的疑犯身份,帶回東西廠詢問。”
“柳如是?花魁柳如是?本官都沒見過她!”
“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昨夜大人和陳尚書幾人買下了柳如是的初夜,準(zhǔn)備讓柳如是服侍你們。結(jié)果轉(zhuǎn)頭柳如是就被人斬下了腦袋,這前后時間不過一炷香時間,大人敢說自己真與此事無關(guān)嗎?”
“本官與此事真的無關(guān)!昨夜柳如是都沒來!”
“瀟湘樓的老鴇和婢女都證實,柳如是當(dāng)天確實是進(jìn)入了你們所在的西江月頂閣包廂里。進(jìn)入之后就不知所蹤,大人怎么著也該跟灑家東西廠走一趟吧。”
沈五何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其他尚書呢?也去東廠了?”
“各部門怎可一日無主。目前還在各自尚書府呆著,不過其他尚書說了,昨日在瀟湘樓小聚是為了給沈御史您慶生,再加上花魁都是以您的名義買下的。找您去西廠走一趟,應(yīng)該就夠了。”
“……”
啥叫狐朋狗友!這就是!關(guān)鍵時刻居然把他給推出來了!真是交友不慎!
半晌,沈五何又道,“公公,本官怎么說也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是二皇子的下屬。抓本官去西廠,是不是得問過二殿下的意見?”
“問過了,二殿下說,請便!”
一句話把沈五何說懵了。
二殿下現(xiàn)在是想的哪出?怎么說老沈也是作為都察院二把手,殿下真不怕老沈在東廠,受不了酷刑,一下子把所有事情托盤而出?
還是說二殿下讓自己去東廠是別有旨意呢?唉!想不明白!想不透!
在古代給人打工就是麻煩!尤其是給說一句藏半句的腹黑二皇子打工!難上加難!
倏爾,沈五何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名字。
“公公!昭雪坊云飛燕乃是本官新認(rèn)的義女,還麻煩公公托人上昭雪坊傳個消息,讓飛燕知道此事?!?br/>
讓飛燕速來救他21世紀(jì)親爹!
沈五何說完,還撅了撅屁股,示意廠公自己褲兜里有些珠寶,可以拿去當(dāng)犒勞的賞錢。
都是久經(jīng)官場的老油條了,哪里會不曉得沈五何這動作的意思。
只見西廠廠公拍了拍沈五何的屁股,然后把他撅起的屁股按了下去。
“沈大人,咱們都是老相識了,不必搞這些虛的。您要找云玄探的話,那應(yīng)該跟著灑家去一趟東廠?!?br/>
“云玄探啊,她正好就在我們東廠督主府?!?br/>
沈五何聞言再次傻眼。
最近怎么回事!一個個的都玩的哪出,他怎么越發(fā)看不懂了!
……
東廠督主府。
停尸房空間畢竟藏著眾多受害者尸體,空間狹小,環(huán)境也特殊。
沈鶯鶯索性把法場搬到了督主府大院,紫藥和云飛燕兩人,又是搬桌設(shè)場又是擺放物品,看得東西廠太監(jiān)們都紛紛好奇,不知不覺間,院子處已經(jīng)站滿了圍觀的人群。
彼時顧陽景被綁在了一張木椅上,身上貼了數(shù)張符咒。金童紫藥還按著繩索,生怕到時候作法時繩索脫落。
這要換做以往,東西廠早以“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把二人關(guān)進(jìn)地牢了。
但過去一天,他們確實見識了沈鶯鶯的玄之又玄。
還是那句話:主子的命更重要。再信她一次!
因此眾人不但沒有阻止,反而駐足觀看起來。
眾人也不知沈鶯鶯究竟干了什么,只知道云玄探拿著法器念念有詞,在大院里又是揮拳,又是出劍,好似真與人搏斗似的。
原本晴朗的天色在沈鶯鶯的咒語下,頓時烏云密布,電閃雷鳴。
“轟——”
“轟——”
每揮一次,次次雷聲陣陣。白日里猶如黑夜,黑夜間又被刺目的閃電飛光所照亮。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nèi)外,惟道獨尊……”
“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nèi)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xiàn),覆護(hù)真人……”
“急急如律令!”
“燒!”
百張符咒齊發(fā),桃木劍往前一揮,頓時都自燃了起來。
良久,烏云作雨,傾盆而下。
“沙——沙——”
顧陽景皺著眉頭,慢慢睜開了眼睛。他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醒后,以往身子骨的那種沉重感輕松了許多。
“殿下!”
他還沒完全睜開眼看清楚所在的環(huán)境,一個穿著刺繡杏色蘭花紋淡雅襦裙的少女擋住了他的視線。
“殿下現(xiàn)在感覺如何?”沈鶯鶯邊說邊解下了捆綁顧陽景身子的繩索。
她拿著一把傘,正好替他遮雨。
雨雖淅淅瀝瀝,漸漸小了。
但顧陽景總覺得心頭好像還有東西在敲打著自己。
半晌,抿了抿唇,站了起來。
起身的時候恰好雨停了,沈鶯鶯便把傘連同那繩索一起放進(jìn)一個麻袋里。
盡管她動作算很迅速,顧陽景還是認(rèn)出了那麻繩。是廠里用來捆綁大閘蟹或母豬蹄的。估計是后廚房隨便找出來的。
這是把他當(dāng)大閘蟹還是當(dāng)母豬蹄了??
……
不過顧陽景人雖長得兇不代表心地也兇。正如東西廠老是強調(diào)的那樣,他們督主脾氣雖然大,但心地是好的,也明是非。
如今身子好像確實舒服了點。確實沒理由再找這位玄探的茬。
只見顧陽景干咳了兩聲,“一日兩日的看不出來效果,過幾日再說吧?!?br/>
沈鶯鶯呵呵一笑,沒有作答。
你就裝吧你!本仙用了大半個月精力廢了你身上一半多的鬼,怎么可能沒多大感覺!顧陽景現(xiàn)在估計覺得自己健步如飛,一天能吃七碗飯!
顧陽景醒來不道謝也不承認(rèn)沈鶯鶯玄術(shù)了得這事,沈鶯鶯早就猜到了。但她沒猜到的是,在這五皇子的督主府里,還能聽到自己那為二皇子賣命的便宜爹的哭喊聲。
“鶯鶯??!爹可憐的閨女??!爹對不住你!往后余生,爹不能跟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