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子瑜？”吳佑德先是不解，隨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細(xì)細(xì)地打量了她幾眼，驚道：“廉平？”

    “如今，可沒有什么廉平了?！?br/>
    吳佑德苦笑了一下，轉(zhuǎn)頭對夏侯杭說：“你去勸勸羅賢吧?！?br/>
    “末將領(lǐng)命?！毕暮詈紝πl(wèi)清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擔(dān)憂地看了任子嬰一眼后才行禮退下。

    而此時江婉君的繡房中，她看著懷碧欲言又止的神情便預(yù)感到了什么，心中一片冰涼。

    “懷碧，有什么事直說吧。我受的住?！?br/>
    懷碧猶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懷素?zé)o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姐早晚都會知道的，瞞著也沒用。

    “皇上下旨......衛(wèi)大將軍叛國，將于明日午時三刻處斬?！?br/>
    青色的茶盞從江婉君手中滑落，在清脆的聲響中碎成了一片片。

    她莫名感到有些頭暈?zāi)垦！?br/>
    三位丫鬟都沖了上來：“小姐！您沒事吧？”

    懷芷飛快地吩咐道，聲音有些顫抖：“懷素，麻煩你到外面守著。懷碧，幫忙清理一下?！?br/>
    “好?！?br/>
    江婉君頓了好一會兒，聲音發(fā)顫地問道：“他有沒有吩咐，女眷怎么處置？”

    即使早已預(yù)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心中還是忍不住慌張和......愧疚。

    “......充為軍妓?！?br/>
    江婉君長長的指甲深深陷入了細(xì)嫩的手心。

    父親，您果然無畏。衛(wèi)大將軍一生英勇報國，將他的女兒送為軍妓，也真不怕天打雷劈！

    “小姐，衛(wèi)姑娘足智多謀，能化險為夷的......”

    江婉君沒有接話。

    這話懷芷自己說著都覺得蒼白。那可是皇命啊?；拭筮^天，衛(wèi)清一無官位二無朝權(quán)，又能如何呢？

    相府書房內(nèi)，江衡剛剛收到女兒得到消息的情報：“君兒什么反應(yīng)？”

    “回老爺，大小姐心情有些背上，不過暫時沒什么異常舉動?！?br/>
    “知道了。”

    君兒雖然性子軟，但好歹是個聰明人。知道事情無可挽回，想必不會蠢的去做什么。

    但江衡絕對預(yù)料不到的是，在七年前得知那個往事起，江婉君心底就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她隱忍著，搜羅著江衡的把柄?？傆幸惶旖窬龝鲆话牙校瑢⒌犊诔蜃约旱母赣H。

    主帳內(nèi)，夏侯杭走后吳佑德對衛(wèi)清深施一禮：“少主。如今大將軍深陷危局，若他去了......軍中還得靠您?！?br/>
    衛(wèi)清慌忙回禮：“吳大將軍折煞我了。廉.....子瑜不過一介平民，軍中事務(wù)幫不上什么忙。父親臨走前只說，軍中有你接班他就不擔(dān)心了?！?br/>
    “少主，軍中眾將士都是看著您長大的，如今您是他們的主心骨?！眳怯拥轮币曅l(wèi)清的雙眼，“請少主萬萬以保全自身為重，不要做出什么啥事?！?br/>
    “......子瑜明白?！?br/>
    不久，夏侯杭臉色不怎么好地去而復(fù)返了。

    “廣渡，羅將軍怎么樣了？”

    “他還很激動，不過劫法場的計劃肯定行不通了?！?br/>
    衛(wèi)清心中一沉：“為什么？”

    她并非那么深明大義的人。就算那些人會有傷亡，還要背上個叛軍的名頭，但只要能救出父親......

    “朝廷剛派人來宣布夏督尉明日要來視察這幾月的新兵訓(xùn)練情況，所有將領(lǐng)都無故不得缺席。”

    衛(wèi)清面上一片冰冷。夏督尉......江衡的妻弟。

    皇帝，你這是要逼著我起兵嗎？

    “我曾有幸得見過皇上一面。”夏侯杭略微猶豫地說，“雖還稍顯稚嫩，但再給他幾年能成長為英明之主。這回的決策，并非出自他本意?！?br/>
    先帝在時十分倚重江衡，對自己的兒子卻多有防備，等到終于想教導(dǎo)他什么時卻來不及了。所以新皇登基后朝中的大部分權(quán)利，都被收攏在江衡手里。

    “幾年？難道要用整片江山給他練習(xí)幾年？”衛(wèi)清冷笑，“這么無能的君主，要他何用。”

    “衛(wèi)子瑜！”夏侯杭提高了聲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須冷靜下來！”

    “現(xiàn)在軍中人心惶惶，吳將軍正在安撫兵士們，羅將軍也壓抑著怒火準(zhǔn)備第二天的演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調(diào)謹(jǐn)慎，不讓任何人察覺?！?br/>
    “這樣，才能為將軍報仇。”

    衛(wèi)清沉默著沒有說話。良久，向夏侯杭拱手道謝，隨后向自己剛分配的帳中走去。

    夏侯杭突然叫住了她：“子瑜......你不是也想去劫法場吧？”

    衛(wèi)清被發(fā)現(xiàn)了心思便也不再掩飾：“他是我的父親?！?br/>
    “你瘋了嗎！”夏侯杭拽住她的胳膊，“衛(wèi)大將軍最不希望在那看到的人就是你了！”

    “你被抓住身份肯定會被識破，到時候可就不是充軍這么簡單的了！你覺得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是，衛(wèi)將軍給你留下了一些暗衛(wèi)，但你覺得憑那十幾個人能抵得過全城的御林軍嗎？”

    衛(wèi)清緩慢地抽出腰間的銀色令牌。

    “這是.....調(diào)動全城近衛(wèi)軍的令牌？”

    “是?！?br/>
    夏侯杭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將口中“你想好了嗎？”的問話咽了下去。

    另一頭，江婉君沉默良久后幽幽嘆了口氣：“懷素，你說我要是向父親請求明天去見阿清最后一面，他可會同意？”

    懷素還未開口，剛走進(jìn)門的懷碧聽到這話被嚇了一大跳：“小姐萬萬不可！”

    她雖不清楚內(nèi)情，卻知道江婉君這個舉動必然會讓江衡很不滿意。

    懷素猶豫了一會兒后卻說：“此事只能小姐由您親自定奪?！?br/>
    懷碧聽了有些憤怒：“懷素，你什么意思？小姐一時糊涂，真去了惹怒了老爺你負(fù)責(zé)?。俊?br/>
    懷素不語，江婉君擺手制止了另一個人。

    阿素是她們?nèi)酥凶罾潇o的。但......總有些事，是無法完全按道理分析的。

    江婉君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懷芷，懷素，懷碧?！?br/>
    “你們都跟了不少年。有還一月有余我就要入宮了，你們自己決定要不要跟著我吧?！?br/>
    “小姐您說的什么話，奴婢們只要活著就是小姐的人，怎會另投他處呢？”

    懷碧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幾個頭。而江婉君卻只是淡淡笑了笑。

    這三人中，懷芷與懷素是絕對忠心于她的。但正因?yàn)榇?，她才對是否讓她們跟著入宮有些猶豫。這兩丫頭跟自己的想法多少有些相似，后宮對她們來說可不是什么夢寐以求的地方。

    至于懷碧......雖也跟了她幾年，畢竟不是一起長大的。也忠心，但只在利益一致的情況下。說到底是觀念不同，懷碧巴不得有入宮的機(jī)會。

    江婉君看著跟著跪下了的懷芷和懷素，輕嘆一口氣。

    “都起來吧，這樣好像我怎么著你們了一樣?！?br/>
    懷碧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起來。懷素看她這樣，心中微微傷感。

    懷碧.....你也跟著小姐幾年了，難道不明白嗎？在她面前，不用演的啊。

    懷芷開口道：“懷碧妹妹有一點(diǎn)沒說錯。我們離了小姐，還能上哪兒去？”在江家，沒了江婉君她們就是無用的廢子。

    懷素真誠道：“小姐，我們知道將來要面對什么，也早已做好準(zhǔn)備。請放心?！?br/>
    “小姐待我們?nèi)屎?，懷素銘記于心。我們在這里享了十幾年福，也該為小姐做些什么了?！?br/>
    懷碧聽到這話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入宮后才是真正的享福呢，說的好像叫你送死一樣。

    “既然你們都想好了......”江婉君微微一笑，“從此有福同享，用難同當(dāng)?！?br/>
    “是！”

    “那么懷素，跟我去父親的書房吧?！?br/>
    “是?！睉阉仄届o地應(yīng)下了。

    懷芷明白過后臉上立馬浮現(xiàn)擔(dān)憂，而懷碧的神情就復(fù)雜多了。

    “女兒拜見爹爹?！?br/>
    “起來吧?！绷季?，書桌后才傳來江衡一如既往淡漠的聲音，“什么事？”

    “女兒明天想出門，見衛(wèi)清最后一面。”

    江衡終于稍稍抬頭，有些不可思議地?fù)u了搖頭：“君兒，是誰將你教的這么蠢的？你知不知道還有兩月你就要入宮了？”

    “知道?！苯窬ь^，“正因?yàn)榇?，女兒才不想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br/>
    “入宮前見不著阿清，勢必成為我的一個心結(jié)。女兒不想因此會對皇上產(chǎn)生怨恨。”

    時光真是奇妙。當(dāng)初報完仇后，她本想就此懸梁自盡一了百了，但想著宛兒會傷心還是勉強(qiáng)活了下來。

    今想來只覺慶幸，要不然就無法遇見阿清了。

    有她之后，更舍不得走了。

    可此去入宮，必定一去無回。索性豁出去，反正不算這條命怎樣都沒損失。

    所以，父親大人，你還能怎么做呢？

    江衡瞇起了眼睛：“君兒，你這是在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