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高大的古樹遮掩了星空的全貌,依稀可見幾點星光,層云上皎月柔和地照拂大地,令夜晚也有了生氣。
寧羽冥獨坐其間,不知在想何事。
這座山峰有點偏僻,野獸不多,妖獸極少涉足。他們尋到此地后,便結(jié)廬而居,約有數(shù)月。
他抬首望向天上星月,太過遙遠(yuǎn)。
當(dāng)他認(rèn)真思考他想做的那件事后,認(rèn)真盤算其中的阻力與困難,才恍然發(fā)覺似乎是開了個玩笑。
而最與他熟識的那個人,便是最令人絕望的高峰。
夜深人靜,最使心事悵然。
雖身處西邊,并無亂魔戰(zhàn)場中肆虐的陰風(fēng),可他仍是有些發(fā)冷。
拾了幾枝柴火,正準(zhǔn)備以靈力點燃,手間卻空空如也。
他面色如常的將手收回,回想起生火的方法。
雖頗費了些功夫,但夜色里還是多出了一抹橘紅。
火焰躍動著,讓周圍變得溫暖。
火光映著他的臉,年輕卻又滄桑,疲憊卻顯輕松。
.......
深夜里的一道火光,特別在萬絕山脈這種寥無人煙的地方,是最使人感到親切熟悉的。
天空里飄著的某道視線,發(fā)現(xiàn)了底下某處不一樣的光亮。
跋涉得久了,休息下也未嘗不可?
那人想著,便落了下來。
融于夜色。
正在發(fā)呆的寧羽冥忽地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氣息,非是感應(yīng),而是直覺。
他有些緊張,希望不是路過的妖獸。
伴隨著細(xì)不可聞的腳步聲漸近,他便愈發(fā)緊張。
不知是否錯覺,火光似乎變暗了些。
他看向那邊樹林里,盡管借著亮光,卻仍是看不清楚。
直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現(xiàn)。
是人?
他略微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那些極為強大或特殊的靈獸也是能夠化為人形的!
正當(dāng)他不知所措時,林間散發(fā)出一股氣息,平和不恣。
寧羽冥不再緊張,他知道來人是在向自己釋放善意。
而隨著那道身影真實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完全看清之后,他便知道自己的擔(dān)心都是多余的。
青色的覆面戰(zhàn)甲上,朵朵祥云點綴,左胸間的那朵金色祥云,一只麒麟躍然其上。
青云宮的制式戰(zhàn)甲,據(jù)說是以四階云麟獸甲殼制成,觀眼前人所著戰(zhàn)甲色澤,恐怕得是六階以上的云麟獸甲殼方能制成。朵朵祥云則是嵌于甲上的戰(zhàn)紋符陣,左胸上的金云則只有一類人才有,再看那只踏云麒麟,其身份便了然。
青云宮,麒麟神將!
青云宮行走世間的三大神將之一,實力強絕,身份尊貴,想來也無人膽敢冒充。
他望向其身后負(fù)著的那把劍,心想這便是齊云端?
兩人相見,四目相視,無言以對。
麒麟神將心想這人好生有趣。
寧羽冥心想神將好生無趣。
兩人同時而笑,同時而止。
好不尷尬。
寧羽冥起身,恭敬道:“晚輩見過神將?!?br/>
麒麟神將說道:“小友你好。”
兩人坐下,無言。
寧羽冥想著心事,麒麟神將則饒有興趣的打量起眼前這名小輩。
除了那些他認(rèn)識的年輕俊杰外,很少有人能知曉他的身份還表現(xiàn)得淡然自若的。
而且這份淡然并不是裝出來的。
這就很有趣了。
以他的境界,一眼就能看出眼前人的身體狀況。
這副經(jīng)脈俱損的樣子,空蕩的靈海,破碎的道基,還有那感應(yīng)里的絲絲劫滅氣息,結(jié)合起來便能分析出個大概。
修行毀于雷劫。
這樣的他之前卻能發(fā)現(xiàn)林中的自己,雖說自己并未刻意遮掩氣息,但也并非常人所能察覺到的。
更何況,還不僅僅是察覺。
麒麟神將瞇著眼,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小草屋明顯很多年未住人了,略顯破敗。說明年輕人很可能和自己一樣,也是外來者。
可這樣一個連修行都已經(jīng)廢了的年輕人,又憑什么敢在萬絕山脈中闖蕩?
而且他還認(rèn)識自己。
兩人見面的第一眼,麒麟神將就知道年輕人認(rèn)出了自己,而不是回想之后才恍然驚覺。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人見過他。
越是注意,就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倒是讓麒麟神將有些錯愕。
他還真沒什么印象。
不過這也讓他心中確認(rèn)了,年輕人應(yīng)該不是圣皇城和邊荒那邊的人。
他想著,有心給予一些照拂。
麒麟神將便開口說道:“你可知不久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天命之人出世之事?”
寧羽冥搖頭說道:“不知?!?br/>
麒麟神將頓了頓,收起尷尬的情緒,說道:“我們青云宮和天機山接連推算得出,將有承應(yīng)天命,得大氣運者出現(xiàn)。”
“這是在此紀(jì)元繚亂不清的天機中,有數(shù)能推衍得出的信息。究竟意味著什么,誰也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這是混亂里的變數(shù),必將給至高位面帶來劇烈變化。”
至于這變化究竟是好是壞,那便見仁見智了。
麒麟神將說道:“而在這個信息里,我們青云宮推衍得到一些連天機山都毫無頭緒的線索?!?br/>
寧羽冥心想神將好生無聊,這般重要的消息講給自己聽。
麒麟神將心想,等我這消息說出來看你還靜不靜得下去。
他說道:“這個線索就是,天命之人與人道本源有關(guān)?!?br/>
“至于是天命之人將得到人道本源,還是得到人道本源者便是天命眷顧者,”他說道,“那就誰也不知道了?!?br/>
麒麟神將微笑著看著身前的年輕人,期待著將會出現(xiàn)的各種反應(yīng)。
沒有人知道天命之人與人道本源之間會有怎樣的聯(lián)系。
像他這等境界的人,自然知曉人道本源對于眼前這名年輕人的價值。
道基破損再也無法修行的人有很多,能重修的人卻從未有過。
此紀(jì)元人道本源出世,對于所有已經(jīng)無望修行的人而言,無疑是破開烏云的曙光。
此等神物,沒有人能不動心。
此時還只有青云宮知道這個消息,但藏不了多久,天機山那群老道想必也能勘破。
到那時,必是石破天驚!
要知道,人道本源當(dāng)年可是起源某位圣皇之物,不知為何遺落于此。使人重筑道基重新修行不過是附帶,真正強大的是可以補全道缺,使人感應(yīng)人道輪回。
可想而知,屆時會有多少人物勢力想要爭奪。
就連他在剛剛得知這個消息時也是心動了一把。
只是,他想起宮主在知道這則消息后對他們的告誡....
凡事種種,庸人自擾。天數(shù)已定,自有分曉。
麒麟神將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想著這年輕人會是何等表現(xiàn)?
寧羽冥面色如常。
只是表面的平靜并不能完全掩蓋眼波中的不平靜。
他確實非常意外麒麟神將會將這則消息講給他聽。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在神將眼里無所遁形,他也知道人道本源能使他重新修行。
可這消息是否來得太過容易了些?
下意識的,他竟恍惚將自己當(dāng)做了那位天命之人。
可一抹青色又將他從想象里拉回。
他并不是。
他十幾年前就已入世,不會是此紀(jì)元應(yīng)運而出的天命眷顧之人,他所熟知的那些朋友也都早早入世間行走,可他們也都不像。
至于那位,倒有些可能,只是無法確定。
各大勢力中還未入世的也就那么幾個,至于誰是那個幸運兒.....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道倩影。
他趕緊收束起心思,不再胡思亂想,心中念起的那道身影也很快消散。
他有些猜不透神將的心思,不知道這是試探還是別的什么。
他甚至想過神將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身份。
寧羽冥按捺住心底的古怪感覺,問道:“神將此舉何意?”
李云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小子,挑了挑眉,神情微變。
寧羽冥心想神將這是要作甚?
李云明心想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古怪的氣氛彌漫在靜謐的環(huán)境里,麒麟神將并未回話,寧羽冥也不再言語。
兩人心底都揣摩起對方的心思,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銀月高懸,星輝灑落,只余火堆里不時躍動的火光,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
夜色里東域的另外一處。
在同樣能沐浴月光的層云之上。
有人也在想著心事。
父親讓她不久后,下去取一樣?xùn)|西。
父親說那是小姨留給自己的東西,可是她卻并沒有見過那位小姨。
弟弟不久前就偷偷跑下去玩去了,也不知道叫上自己。
她確實極少下去過,不只因她的身份太過敏感尊貴。
還因為那個人....有了喜歡的人。
從那天起,她便一直閉關(guān)修行,直到前些天。
她才知道,那個名字在下面,已經(jīng)消失很多年了。
說不清是什么樣的感受。
父親對她說過,那個人牽扯的因果眾多,讓她避免和其接觸。
她有些猶豫,當(dāng)真還會再遇見那個人么?
父親讓她此去多加小心,這次下去并沒那么簡單。
在幕后某些絕頂大物的謀劃布局下,或許將會出現(xiàn)一個逆轉(zhuǎn),將各處落子銜接盤活,是針對某個存在的屠龍之筆。
可是那個最為關(guān)鍵的轉(zhuǎn)折,現(xiàn)在還未曾落下。
她想到不久前得到的消息。
青云宮與天機山傳出的天命之人出世之說,在別人眼里顯得無比神秘的天機推衍。
在她們這類人眼里,從來都是那么清晰。
所謂天命眷顧,不過是命里既定。
以她的身份,不會有任何力量能干涉到她的一切。
她心想,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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