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位高徒？”趙老被他氣笑了，“我早就把她交給你了，江臨，她現(xiàn)在是你徒弟。”

    “魏修遠(yuǎn)也是我徒弟。”江臨道，“全班同學(xué)都是。趙老，我不能只關(guān)照她一個人?！?br/>
    趙老聽出了他語氣里那與他分庭抗禮的冷硬，暗覺不對，狐疑地看了他片刻，“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江臨雖然是做學(xué)問的人，但他自小在那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下長大，絕不可能是這種死板耿直的性格，再加上他對趙老素來敬重，當(dāng)初也答應(yīng)得好好的會替趙老照顧他的愛徒，不會無緣無故態(tài)度轉(zhuǎn)變?nèi)绱酥蟆?br/>
    男人眉眼不驚，身上亦是進(jìn)退有度的沉穩(wěn)，“沒什么，只是覺得，這位段同學(xué)在方方面面都不如魏修遠(yuǎn)。”

    趙老皺眉，“魏修遠(yuǎn)這孩子我見過，好高騖遠(yuǎn)，不夠踏實(shí)，氣量也小，以后難保他心術(shù)正與不正，會不會走上歪路?！?br/>
    “趙老說的我都知道?！苯R自然也看得出來，“但是矯正誤入歧途的學(xué)生，也是為師者的本分。況且就品行來說，段悠也不見得就比魏修遠(yuǎn)端正多少?！?br/>
    趙老聞言忽然瞇起了眼睛，眼中露出了一點(diǎn)矍鑠的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苯R仍是那副不溫不火的口氣，“裝模作樣，胡攪蠻纏，囂張驕縱，欺瞞戲耍別人的真誠……這些難道還不夠？”

    趙老驀地將拐杖摔在地板上，“江臨，她是我的學(xué)生，是什么樣的人我會看錯？你少給我血口噴人！”

    “您是物理界的泰山北斗，一生心血和精力都放在學(xué)術(shù)上，難免在這種方面有所疏漏?！苯R道，“您愛徒心切，江臨理解，但我們遠(yuǎn)了不說，單說我本人，就上過她的當(dāng)。趙老，這個徒弟值不值得您如此呵護(hù)，還有待商榷?！?br/>
    趙老目光晦暗地看了他許久，問：“校長向來不參與教學(xué)上太過具體的事情，這次他親自提出模擬比賽的法子，是心里頭已經(jīng)有了候選人吧？”

    “是?！苯R也不瞞。

    “誰？”

    “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苯R輕描淡寫地回答，“慕您的名而來，想當(dāng)您的學(xué)生，校長破格安排進(jìn)來的?！?br/>
    “這么說，現(xiàn)在勝算最大的是他？”

    “嗯?！?br/>
    趙老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既然這樣，就來試試吧?！?br/>
    江臨眸光一沉，面上沒什么波動，靜靜等著趙老把話說完。

    “校長想讓他當(dāng)我的學(xué)生，我要試試他的本事?！壁w老道，“而魏修遠(yuǎn)和段悠……你給我睜大了眼睛好好看著，到底你的學(xué)生禁不禁得住考驗(yàn)！”

    趙老給出了自己的計劃，年輕的教授聽完他的建議后，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上，也破天荒地?fù)P起了某種高深莫測的微笑，“如此，江臨拭目以待?！?br/>
    *

    第二天沒有物理課，江臨是在圖書館里遇見段悠的，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巨大的玻璃窗下，就著窗外明亮的光線翻著書，手里計算器飛快地按著，時不時停下寫上兩筆。

    不得不說，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尤其是對于見過了西方面孔的江臨的來說，她清秀明媚的五官總能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

    溫婉，典雅，不似白種人那么立體那么有張力，卻好似被工筆細(xì)細(xì)勾勒出來的畫中之人，帶著一股靜水流深的意蘊(yùn)，淡淡裊裊。

    如果第一天沒有在圖書館里看到她囂張跋扈的樣子，后來沒見過她是如何虛與委蛇地行騙，只是這么一眼，倒也美得動人心魄。

    她好似寫累了，打開電腦玩了一會兒，從玻璃上反射出來的光影很容易認(rèn)出她正在翻看的是學(xué)校的論壇。

    江臨就在不遠(yuǎn)處，瞇眸輕輕睞著，見到她撩起散落的頭發(fā)，目不轉(zhuǎn)睛地瀏覽著網(wǎng)頁。

    那是個很有趣的投票帖，預(yù)測本次系里模擬比賽的冠軍會是誰，又說校長會親自主持，趙老也臨時回來參與評審，看來是樁大事。

    不知是誰挖出了唐季遲的身份，他的大名高居瀏覽榜榜首，有心人嗅出了其中黑幕的味道，洋洋灑灑分析了一大篇，說是現(xiàn)在呈三足鼎立之勢，趙老是專門回來為愛徒段悠撐場面的，而聽辦公室的“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某知情老師”說，新來的江教授意屬魏修遠(yuǎn)。

    但是這二人獲勝的幾率都不如唐季遲大。

    為什么？因?yàn)樘萍具t后面站著校長。

    這個帖子一時間被頂?shù)没馃幔瑢W(xué)校領(lǐng)導(dǎo)班子看到這個帖子后，立刻出面澄清，本次比賽公平公正公開，絕對不帶有任何黑幕。

    但是大家也就那么一聽，有沒有黑幕他們也不過就是個圍觀者，真正倒霉的是那些參賽者。

    段悠托腮看完那一篇帖子后，滑動鼠標(biāo)滾輪找到了最上方的投票選項(xiàng)，在“段悠”二字后面投了一票。

    一聲冷冷的嗤笑在她身后響起，段悠怔了下，回過頭，正看到男人一雙檀黑如玉的眸子正盯著她看，那里面的玩味和不屑讓她臉皮再厚都招架不住。

    段悠驚慌失措地闔上電腦，心跳如擂鼓，臉“唰”地一下就紅成了天邊的霞，訥訥道：“江、江教授……你怎么在這里？”

    男人仍是笑，笑意卻未達(dá)眼底，透著一股子飛霜卷雪的涼，“這地方是你買下了？”

    段悠一向伶牙俐齒，此刻卻被他噎得沒話說，“……”

    男人卻也沒再繼續(xù)奚落她什么，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意有所指地淡淡道：“剛才那篇帖子你怎么看？”

    段悠抿著唇，心跳還是無法恢復(fù)原來的速度，先是被他窺屏的惱羞，后是他坐在她身邊，頎長而挺拔的身軀帶著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陽剛之氣，還有些許冷清的香，混在一起，讓人覺得他在矜貴優(yōu)雅中，又充滿了力量感。

    男人見她只顧紅著臉發(fā)呆，眉目一凜，“說話?！?br/>
    段悠被他驟然降溫的聲音嚇了一跳，忙道：“說什么？”

    男人深沉如澤的瞳孔里有一絲絲危險的暗芒透出來，段悠不知怎么就想起上次在實(shí)驗(yàn)室里她為他擋了一身塵土的一幕，那時他也是離她這么近，伸手幫她摘掉了眼睫毛上細(xì)小的塵埃。

    他眼里的暗芒很快又被冷淡取代，不溫不火地說道：“帖子里說你和魏修遠(yuǎn)、唐季遲是最有勝算的人?！?br/>
    段悠低下頭絞著自己的手指，“嗯”了一聲，想起什么似的，問：“這次比賽真的是公平公正公開嗎？”

    江臨睨她一眼，把問題又扔了回去，“你覺得呢？”

    “不知道啊?！迸⒌拇浇菑潖澨崞穑瑓s分明是苦笑，“你支持魏修遠(yuǎn)，趙老教授突然回來，帖子里說他老人家是為了給我撐腰，姑且算是真的，可是校長兩個大字?jǐn)[在那里，他如果想讓唐季遲贏，誰都沒有勝算吧？”

    男人諷刺道：“那你還投了自己一票？”

    段悠眼皮一跳，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惱火和心虛又翻涌上來，“輸人不輸陣，不管怎么說氣勢也要在。”

    男人修長的俊眉微微舒展開，這里是圖書館，連說話都需要把分貝壓低再壓低，他也沒什么心情和她在這里爭論。

    段悠見他半天不說話，翻開了書，繼續(xù)心不在焉地寫題。

    男人亦是打開電腦做起了自己的事。

    圖書館里向來一座難求，環(huán)顧自周，其他位置都已經(jīng)被占滿了，他剛才站在她身后也是在等著原來坐在段悠身邊的同學(xué)收拾東西離開。

    段悠當(dāng)然不會傻到認(rèn)為他是想和她坐一起才來這里的，可她時不時抬眼瞟他，看到他棱角分明、如雕刻般一絲不茍的線條，心里的雀躍和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江臨也感受到了她的窺探，但他卻沒怎么理會，依舊專心致志地干著自己的事。

    這未免讓段悠覺得有些無聊。

    很快地，她也不再看他，皺著眉盯著書里的某道習(xí)題，在紙上寫寫算算起來。

    江臨這才不動聲色地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她不知，在這一眼之前，他打字的速度就已經(jīng)慢了下來。

    當(dāng)段悠最終解開那道題，松了口氣時，忽然聽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還是像上次一樣，給你一個機(jī)會，如果你能贏這次比賽，我就陪你出去吃飯。”

    段悠一愣，驀地轉(zhuǎn)過頭看他，男人卻還是一臉不動如山的模樣，唯獨(dú)眼底的光芒無形間深了許多，隱隱，有些寒冷陰沉。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