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牽掛的人
“你走吧?!?br/>
老付把煙頭摁在地上捻滅了火花。
一縷白煙晃過,煙就滅了。
就好像很大的一出戲,就這樣潦草的落幕了。
吳晉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臟亂的地板上,恭敬地把那個裝有骨灰的盒子放在了上面。
希望那個人不會受到一點不潔的東西的侵蝕,好好地走完這場輪回,他不是一個迷信的人,確切來說他更像是一個無神論者,但是沒每次看到有人以為死亡而離開的時候。
他都寧愿相信人世是一個輪回。
這一次沒有來得及見面的人,下輩子總會相見的。
“本來是不該告訴你的,但是如果不說來,總覺得對不起吳格?!袄细墩酒饋斫凶×藚菚x,“你跟我來吧?!?br/>
說完走出了房間,向巷子盡頭走去。
吳晉心里突得一緊,但是不知道究竟是為何。
冥冥之中像是有了某種感應(yīng),在召喚他向前去。
老付向前走著,大胖反應(yīng)過來忙用衣服抱著盒子跑起來,氣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你不會是要帶他……”
老夫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大胖頓時慌了神。
“你這樣大哥會生氣的?!眳s在下一秒住了嘴,人都不再了,哪里來的大哥。大胖頹然地垂下了頭,老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這么大的個子,要是還哭鼻子就真的太丟人了??!”
大胖吸吸鼻子,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胡說什么,快點解決了我們要去安葬?!?br/>
說完就轉(zhuǎn)身跟吳晉擦肩而過,胖胖的身體跑的倒是很快,一個人瘋了一樣地先前跑著,老付看吳晉有些詫異,笑了笑。
“胖子好面子,只要他跑的特別特別快,就是他想哭了。”
吳晉看著那個風一樣的背影,好像突然看到了這些人的可愛之處,和普通人一點都不一樣的可愛。
“跟我來吧,這條街原來是很漂亮的。”
老付走得很慢,指著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街道做著詳盡的介紹,眼睛里滿是溫柔,吳晉這才知道左手邊的是一個酒館有最好喝的啤酒和最漂亮的調(diào)酒師,前方的蛋糕房里原來有一個姑娘是大胖的初戀情人,后來嫁人的時候大胖跑的比今天還快。
像飛起來一樣。
再往前走還有一件花店,只不過里面的東西被砸得稀巴爛,滿地散落的殘花已經(jīng)褪去了嬌艷的顏色,垃圾一樣地趴在地上。
吳晉走過去,一件閃閃發(fā)亮的小物件晃著他的眼睛。
他走過去,捏起來那個物件,是一條細細的項鏈,墜子是一個很小的月亮,不知道是哪個女孩跑的太著急,丟了自己心愛的首飾。
他寧愿是他們?yōu)榱颂油龆鴣G掉自己心愛的東西。
而不是因為死去無可奈何地留下了牽掛。
“真漂亮?!?br/>
吳晉瞇著眼睛迎著陽光看著這個平淡無奇的項鏈,他
見過很多貴出天際的華美的首飾,但是這還是第一次會這么愛不釋手,甚至想去了解這位主人。
“是呀,原來的一切都很漂亮?!崩细锻W×四_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推開了面前的門?!跋M@個地方,沒有被破壞?!?br/>
吱呀一聲。
和外面一樣的情況。
一樣地滿地狼藉,所有的東西都被砸打個稀碎,老付蹲下來,想把完好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撿起來,但是目光所及之處,哪里還有完好的東西。
費力地扶著膝蓋,老付牽強的笑了笑,指著空白的墻面?!澳抢镌瓉頀炝撕芏嗾掌?,漂亮女孩最喜歡和吳格合影?!?br/>
吳晉笑了笑,“人之常情,他的長相的確是非常招人喜歡的?!?br/>
那個男人的臉很英俊,眉目之間竟然和父親有那么一絲相像,但是卻更多了幾分凌厲,想是這么多年摸爬滾打就改變了氣場。
“但是,他卻沒有談過戀愛是不是很奇怪?”
老付說到這件事情都笑著搖頭,“就連胖子都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但是他卻沒有,一次都沒有。”
吳晉平靜地看著那面空白的墻面。
“因為他就算喜歡了他也不能說出來,不管是誰,如果那個女孩因為承受了他的喜歡就丟了性命,那豈不是要難受一輩子?”
吳晉轉(zhuǎn)頭,看著有些驚訝的老付繼續(xù)說:“我說的,對嗎?“
老付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你帶我來到這里,一定是為了給我一些重要的東西,而那個東西就算你不說話也能解決問題,我會因為它明白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對嗎?”
吳晉看著老付,看他不由自主的眼神閃躲,看他轉(zhuǎn)過身去長嘆一口氣,就知道他猜對了。
這么多年來,他唯一異于常人的天賦就是每次都能猜中別人的心思,或許又是因為從小就揣摩人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毒打。
“你果然……很聰明?!?br/>
老付走到里間,吳晉沒有跟過去,他聽到了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應(yīng)該是被隱藏得很好,不然也不會這么篤定房子已經(jīng)破壞成這樣了還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最后,聽到一聲巨響。
吳晉悄悄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老付把對在一起的東西都扔到一旁,最后拿出了一個筆記本,看樣子已經(jīng)有了很多年頭。
老付吹了吹本子上面的灰塵,愛惜地在身上抹了抹,最后才走過來,將本子交由吳晉。
“他說,只要給你看這個東西你就會明白?!?br/>
看樣子應(yīng)該是個寫滿心事的日記本,吳晉雙手接過來,小心的打開。
出乎意料的。
不是想象中密密麻麻的字眼。
卻是圖畫。
勾勒著漂亮的禮服,頁面已經(jīng)泛黃,但是那些蠅頭小字還在,一筆一畫地寫著這件衣服需要的布料。
這樣的字跡。
這樣的設(shè)計。
這樣巧奪天工的思想。
只有那個男人具備,只有那個男人可以做出來這樣漂亮又熟悉的衣服,他教他做出來這些衣服,一針一線,每一剪刀都要傾注心血。
這是父親短暫的一生里。
最優(yōu)秀的一次設(shè)計。
父親說過,他送給了他最牽掛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