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叔點睛
三叔擺了擺手道:“這不叫偽裝。你要是抱著偽裝的心態(tài)跟別人交往的話,那恐怕就更加麻煩了。我是要你真正進(jìn)入這個角色。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叫人生如戲,雖然說的有點過,但實事就是如此。人生就像演戲一樣,不過一定要入戲,要演的真實,要把自己真正當(dāng)成戲中的角色去演。你要是抱著偽裝的心態(tài)去演的話,很容易就演穿幫了。那你自然就不是一個好演員了?!?br/>
隨即,三叔點了一支煙接著道:“就拿我來說吧,年輕的時候當(dāng)過流氓地痞,后來干過小商小販,再后來跑運輸,現(xiàn)在是開公司當(dāng)老板,角色一換再換,但是每扮演一個角色,我心里都非常清楚,一定要把這個角色演好。當(dāng)流氓地痞的時候就是要狠,要讓別人怕我,不僅要讓人一看我那一身行頭就怕我,還要讓人知道我的厲害,該出手時就出手,因為我演的就是這個角,我不把別人放倒別人就會把你放倒。干小商小販就是要奸,奸商奸商,我不奸別人就會把我當(dāng)二五眼耍,菜販子不把我當(dāng)回事,買菜的也會找我的便宜。現(xiàn)在當(dāng)老板了,當(dāng)然就要有個當(dāng)老板的樣子,你看看我這個樣子,西裝革履,一身名牌,只有這樣,那些跟你做生意的人才會會你當(dāng)回事,才會覺得我有實力,才會相信我。你說是不是?”
陶如軒似有所悟,但心里還是有些難以邁過這個坎。三叔所言雖說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跟父母教誨、老師所授大相徑庭,未免有些不地道。
三叔似乎也看出了陶如軒的心思,便在陶如軒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三叔給你說的這些道理,你可能一時半會接收不了,別說你了,你爸爸這一輩子都不能接受。不過你慢慢就會明白的。這人啊,看你怎么活,你要是想活的跟你三叔一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那就得按你三叔說的這套辦法來;你要是想平平安安、無欲無求,那你爸媽教你的當(dāng)然也沒錯?!?br/>
就在這時,父親叫兩個人吃飯,推門而入,便用懷疑的目光瞪著三叔,不客氣地質(zhì)問道:“我說三兒,你是不是又給如軒灌輸什么強盜思想了?”
三叔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大哥心存三分怯意,便嘿笑了一聲辯解道:“大哥,看你想哪兒去了,寶兒是你兒子,難道就不是我兒子了嗎。我哪能不教他好?”說著站起來手搭在父親肩膀上,邊將父親往外推邊轉(zhuǎn)移了話題道:“走走走,吃飯去,好長時間沒嘗過嫂子的手藝了,今天可要好好解解饞?!?br/>
父親卻哼了一聲道:“你整天山珍海味什么沒吃過,還會稀罕你嫂子做的飯?”
“稀罕,當(dāng)然稀罕了,大哥,你是不知道,這山珍海味吃長了,還真就不如嫂子做的飯菜好。你看啊,嫂子的飯是葷有素、有涼有熱、有干有湯,它吃完了舒坦。山珍海味再好吃,可吃完了它肚子鬧得慌,所以說……”
老哥倆說著閑話出去了,三叔剛才的一番道理卻一直在陶如軒的腦海里縈繞。雖然自己現(xiàn)在還不能算是個官,可也確確實實是在官場,這一點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認(rèn),都是無法更改的實事。也許正如三叔所言,自己的定位出了問題。
跟往常一樣,吃完午飯,陶如軒便騎著單車去了單位。到辦公室剛坐下,曲家聲進(jìn)推門進(jìn)來了,陶如軒急忙站起來問候道:“曲主任好!”說著便主動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曲家聲的面前。
這在過去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陶如軒也感到有些唐突,不過還是很自然地接過了杯子,卻只是嗯了一聲,半天沒有說話。陶如軒也沒再理會,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的時間,曲家聲突然問正在電腦上打材料的陶如軒道:“小陶,早上我說你話別往心里去。我不是沖你去的,我是看不慣丁曉曼那小妮子?!?br/>
陶如軒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誠懇地笑了笑道:“曲主任,你看你說的這是哪兒的話,我怎么會怪你呢。我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你說我是為了我好。我剛來不懂事,這以后還要靠你多多指教呢?!?br/>
這番違心的話,在過去陶如軒是怎么也說不出口的。明擺著受了夾板氣,還要說給自己氣受的人是為了自己好。在陶如軒過去的觀念中,這恐怕是最沒有是非觀念的話了??墒钦缛逅?,既然身在官場,就要扮演好官場的角色。官場是什么,官場就不是一個講是非道理的地方。如果一味用是非觀來衡量人的話,結(jié)果恐怕跟過去不會有什么區(qū)別。
為了印證三叔的觀念是否正確,陶如軒在說完之后,就偷偷將目光移向了曲家聲那張平時不茍言笑的臉上,發(fā)現(xiàn)曲家聲的臉上竟少有地抽動了一下。這個變化雖然微乎其微,但還是被陶如軒真真切切地看見了。
“小陶不錯,現(xiàn)在像你這么懂事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不多見了?!鼻衣曊f著嘆了一口氣便牢騷了起來道:“現(xiàn)在有些年輕人啊,眼睛勢力的很,就拿那個丁曉曼來說,整天往孫殿民那兒跑,也不知道跟孫殿民搞什么名堂,仗著孫殿民的勢力,自然就不把我這個老頭子放在眼里嘛?!?br/>
孫殿民是汾城縣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五十歲剛出頭,無論是資歷還是年齡都沒法跟即將退下來的曲家聲比。曲家聲便倚老賣老,對孫殿民從來都是直呼其名。這一點在部里也是盡人皆知,就連孫殿民本人也知道,但是也不會跟他計較。
陶如軒想了想,覺得這種話自己絕對不能接茬,萬一要是傳到孫殿民耳朵里,孫殿民對曲家聲無可奈何,肯定會拿自己開刀,自己沒必要因為一句閑話給自己惹這個麻煩,便笑了笑含糊道:“孫部長的人品還是有目共睹的?!毖酝庵饩褪遣幌嘈徘衣曊f孫殿民跟丁曉曼的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
就在這時,余敏華推門進(jìn)來了,見陶如軒跟曲家聲說的熱鬧,大概也覺得有些意外,便不由愣了一下。因為在余敏華的印象中,陶如軒人如其名,工作認(rèn)真,原則性也強,絕不會在受了窩囊氣后又跟人主動攀談。所以,陶如軒今天的表現(xiàn),在余敏華的看來無疑是非常反常的。
“華姐來了!”陶如軒主動跟余敏華打了個招呼。不過跟曲家聲打招呼不同,跟余敏華打招呼,陶如軒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是真誠的。在陶如軒的眼里,這個年近三十的女人不僅人長的漂亮,而且有著一顆女人特有的善良之心。
余敏華點頭應(yīng)了一聲,便將坤包放在抽屜里,拿起早上沒有干完的工作忙去了。
陶如軒也結(jié)束了跟曲家聲的談話,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xù)寫自己的材料。不想,剛坐下來,門就砰地一聲被推開。不用看也知道,這肯定是丁曉曼來了。也許真如曲家聲所言,丁曉曼跟孫殿民關(guān)系非常,所以才會無論做什么事情都毫不顧忌。
“喲,華姐、小陶、老曲,大家都來的挺早嘛?!倍月駳g樂的小鳥一樣,進(jìn)門打了一圈招呼。好像把中午發(fā)生的不愉快早就忘的一干二凈了。
余敏華淡淡地笑著嗯了一聲,算是做了回應(yīng)。要是在過去,別說是中午的難堪了,就是丁曉曼進(jìn)門的那副做派,陶如軒也不會理會她,不過今天聽了三叔的話后,心里雖然不是很容易接受,但還是試著改變了一下,說了一聲“你也挺早”。曲家聲就沒什么好氣了,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根本沒正眼看丁曉曼一眼。
丁曉曼改口叫曲家聲老曲就是春節(jié)過后的事情。丁曉曼第一句叫出來的時候,陶如軒和余敏華都感到非常意外,覺得丁曉曼有點太不懂禮貌了,先不說曲家聲職務(wù)高低的問題,起碼人家的年齡完全可以當(dāng)丁曉曼爸爸了,這樣叫未免太過分了。曲家聲更是陰著臉回了一句:“老曲也是你叫的嗎?”丁曉曼當(dāng)時只伸舌頭做了個鬼臉,以后依然一口一個老曲地叫。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曲家聲跟丁曉曼結(jié)下了梁子,有事沒事總說丁曉曼沒事老往孫殿民辦公室跑,還說有好幾次都碰上丁曉曼晚上從孫殿民家出來,恐怕早就上了孫殿民的床。
而隨著曲家聲的宣揚,丁曉曼在部里的名聲也是與日俱下,“部花”、“內(nèi)部長”、“小三”諸如此類的名詞也統(tǒng)統(tǒng)扣在了丁曉曼的頭上。只是大家不會當(dāng)著丁曉曼的面說,丁曉曼自然也是稀里糊涂的。
大概三點鐘的時候,副部長梁紅艷推門進(jìn)來了,問陶如軒上半年全縣精神文明建設(shè)匯報材料寫的怎么樣了。陶如軒急忙一邊出稿子一邊道:“已經(jīng)好了?!?br/>
不想話剛出口,卻發(fā)現(xiàn)梁紅艷的眉頭皺了一下,明顯有些不高興。陶如軒的心就不由跟著提了起來,心想自己剛才也沒說錯什么,就說了一句“已經(jīng)好了”,梁紅艷怎么會不高興呢。
“那你拿過來吧?!绷杭t艷說完轉(zhuǎn)身離去。
陶如軒急忙將打好的稿子重新校對了一遍,確保里面沒用用詞、錯別字等方面的低級錯誤,這才地往梁紅艷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