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巖凌晨5點才睡，早上8點，被電話吵醒。

    沈博淵在話那頭嘶吼：“你看新聞了沒有？快看新聞！你還敢睡覺？信不信我現(xiàn)在飛江東打死你！”

    “……”

    方巖想，沈博淵瘋了。掛了電話，他看見微信里多了一連串的消息，從凌晨開始，接連不斷。

    一條爆炸性的新聞。

    5月29日，第70屆戛納電影節(jié)閉幕，華夏國《步行街》獲得最佳短片獎。華夏繼1993年《霸王別姬》后，時隔20多年第二次摘得金棕櫚！

    步行街？戛納？

    方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慢慢看新聞。

    稿子里插了一條視頻，正是自己在步行街上唱歌的那個28分鐘視頻。接下來是導(dǎo)演簡介，王宇，27歲，華夏著名青年導(dǎo)演，畢業(yè)于江東電影學院。還有一張照片，王宇一臉無辜地看向鏡頭。

    王宇，這不是酒館里臉色陰沉的服務(wù)員嗎？

    稿子寫道：“《步行街》毫無懸念地摘下最佳短片獎，這也是本屆電影節(jié)的最大驚喜?！苯又欢炎?，方巖懶得看，稿子還引用了一堆評論。

    戛納官方：“極簡主義的新高度。冷靜記錄是藝術(shù)的最高形式?！?br/>
    費加羅報：“音樂是隱喻的終結(jié)者?！?br/>
    太陽報：“28分鐘，世界黯然失色?！?br/>
    紐約時報Twitter：“后現(xiàn)代新經(jīng)典。復(fù)雜與簡潔的完美平衡。”

    影評人米歇爾?雷瓦克：“遙遠東方的街頭浮現(xiàn)出歷史的離奇幻影。音樂背后潛藏著殘酷現(xiàn)實?！?br/>
    《好萊塢報道者》記者瑞秋：“在電影院里，1000人同時哭泣、大笑、歡呼、鼓掌的場面將永刻我心。我記住了遙遠東方的一條街道，那里是很多人心靈的故鄉(xiāng)。”

    “……”

    方巖看過《步行街》的視頻，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些話。自己唱了幾首歌而已，至于嗎？

    《步行街》獲獎，引起了多家發(fā)行機構(gòu)的注意，正在洽購版權(quán)。

    戛納電影節(jié)已經(jīng)辦了70屆，它的影響力極大，商業(yè)氣息也非常濃。除了競賽單元和展映，它也是一個巨大的電影交易市場。

    金棕櫚獎的含金量很高，而且兼容并包，什么鬼都有。

    昆汀?塔倫蒂諾的《低俗小說》、庫斯圖里卡的《地下》、馬丁?斯科塞斯的《出租車司機》這樣傳統(tǒng)、扎實的作品能得獎，并不奇怪，但《四月三周兩天》、《大象》、《華氏911》這些亂七八糟的電影也能拿金棕櫚。

    其實，金棕櫚獎的含金量絕不比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外語片獎差，沒準還高一點。

    方巖正在琢磨，老劉打來了電話：“小巖，這幾天你別來酒館了?！?br/>
    “怎么了？”

    老劉的聲音很急切，像面臨什么危險：“戛納?。∧切┯浾哒也坏侥?，現(xiàn)在都聚在酒館外面，砸門砸了半天了。我報了警，警察說這是公共場所，他們不管?！?br/>
    “……”

    “你別來了！先出去躲一躲，現(xiàn)在來酒館就是死。臥槽，現(xiàn)在我在二樓，樓下一群記者，嗷嗷叫喚，跟僵尸片一樣?！?br/>
    “好的?！?br/>
    “這回和上次不一樣，真扛不住了。你去鄉(xiāng)下躲一躲！”老劉說完，掛掉了電話。

    “……”

    方巖本想問問老劉，這個導(dǎo)演王宇，到底是誰。

    王宇去醫(yī)院了。半夜，他守著電腦看到戛納的直播，最佳短片獎一宣布，他直接昏了過去。他的幾個朋友把他送進了醫(yī)院急診，現(xiàn)在他一個人坐在輸液室里，打點滴。

    整個上午，他還暈暈乎乎的，像中了舉人的范進。

    掙扎了5年的電影夢，憑著在街邊用iPhone隨手拍的視頻，實現(xiàn)了。王宇對著新聞里“華夏著名青年導(dǎo)演”八個字，樂個沒完。

    賺不賺錢不重要，我可以拍電影了。哈哈哈……嗚嗚嗚。

    王宇哭了。

    這件事的第二個大贏家是星河視頻。小木之前花了5萬塊買下《步行街》的網(wǎng)絡(luò)版權(quán)，現(xiàn)在賺翻了。

    星河視頻的訪問用戶99%都來自華夏國內(nèi)，但在戛納電影節(jié)閉幕后，來自全國各地的訪客紛紛涌進《步行街》的視頻，一探究竟。

    很快，《步行街》被轉(zhuǎn)載到了YouTube上，點擊量瞬間破了10萬，引起了世界各國網(wǎng)友們的瘋狂追捧。

    “呵呵，Google，你也有今天?！毙呛右曨l的娛樂總監(jiān)汪洋笑了。

    星河視頻的法務(wù)部成了專門小組，保存好YouTube的盜版證據(jù)，忍著，等點擊量破1000萬的時候，再告YouTube侵權(quán)。

    想了想，汪洋又給小木打了個電話。

    “好的，放心吧汪總。”小木掛了電話，走進醫(yī)院的急診輸液大廳，看著王宇：“大導(dǎo)演，你別輸液了起來吧，你根本沒病?！?br/>
    “哦。小木兄弟，我請你吃飯，還有方巖?！?br/>
    “吃什么飯，我們星河視頻要采訪你……”

    “哦?！?br/>
    下午2點，無名酒館開張營業(yè)。老劉總算出門，對記者們笑瞇瞇地說：“你們不用等了，巫師今天不來了。請不要妨礙我做生意，謝謝?！?br/>
    話剛說完，幾十個記者一窩蜂地往酒館里沖，翻箱倒柜。

    他們要找的不是方巖，而是王宇。

    老劉凌亂了。原來在無名酒館里，還藏著一個臥底。老劉罵：“王宇，你他喵的過來！”

    “哦?！?br/>
    王宇低眉順眼地過去挨訓。他不敢跟老劉爭執(zhí)，生怕被開除，再也沒法拍攝方巖。

    “大概的情況就是這樣，我錯了，老劉。讓我留下吧，你讓我干什么都行?！?br/>
    老劉冷笑：“我這廟太小，裝不下你這么大的佛！”

    “我只想拍紀錄片。老劉。老劉?！?br/>
    “……”

    “老劉。”

    記者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令人唏噓不已的事實。一位才華橫溢的導(dǎo)演，金棕櫚獎獲得者，華夏電影的希望之星……居然在一家小酒館里打工。

    而且是服務(wù)員。

    而且老板還在辱罵他。

    而且他一直在低頭認錯。

    太讓人辛酸了！為什么為什么，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藝術(shù)家的嗎！

    不對。

    記者們很快意識到了不同尋常。

    不是王宇導(dǎo)演混的太慘，而是……額，無名酒館太牛逼了。

    這一間不起眼的酒館，連招牌都掛歪了，卻誕生了一個個傳奇。巫師在這里駐唱，導(dǎo)演在這里打工，天后在這里錄音，一件T恤轟動全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記者們紛紛拍照，采訪王宇，一直折騰到了晚上，才心滿意足地散去。巫師誰也采訪不到，也沒有人強求。

    王宇很老實，問什么答什么。

    但他也不傻，還算有分寸，沒透露方巖的什么信息。

    記者一走，老劉就想開掉王宇，可這事，最好先和方巖商量一下。他打了電話說了情況：“小巖，你說怎么辦？”

    “讓他拍唄。王宇又沒做壞事?！?br/>
    “哦……”老劉決定忍了，他頓了頓又問：“你在哪兒呢？”

    “在袁媛學校?！?br/>
    “你沒什么事兒的話，回酒館唱歌吧，好像危險已經(jīng)解除了?！?br/>
    “好的?！?br/>
    方巖和袁媛手拉手，在學校里閑逛。他覺得，這事本來就和自己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