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緩緩掃過并不寬敞卻堆滿了各種各樣物品的室內,思維飛速運作著,絞盡腦汁地考慮起每一件物品可能額外發(fā)揮的作用來?!貉?文*言*情*首*發(fā)』
古代的船都是木制的,這代表它們最大的特點除了輕,就是易燃。而今天有微風卻無雨,正是發(fā)揮火攻的好時機。特別是敵人們幾乎傾巢而出的此刻,留下的守備力量薄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只想用最大的火力和進攻讓比泰多船上的侍衛(wèi)們無力招架而盡快投降——他們耗不起,必須速戰(zhàn)速決。
她要求不高,在沒有火藥的時候不可能追求什么殺傷力,只求讓對方的船燃起不小的火勢就足夠了。她不是指望能他們燒死,而是想通過毀壞他們唯一的根據點逼迫進攻方撤退。
雖說她對歷史了解不多,但也曉得火攻在海戰(zhàn)中應用廣泛。羅迪哥哥就曾津津樂道過拜占庭帝國用過的一種叫‘希臘火’的液態(tài)燃燒劑,說那是用石油作為主體、配合硫磺、瀝青、松香、樹脂等做成的化學物質。就是靠這殺傷力極大的武器,東羅馬帝國才能長期屹立不倒,在人口不足的情況下還可以有效地打擊入侵者。可惜后來隨著奧斯曼帝國的覆滅,這個具體配方也失傳了,直到現在人們都無法復制它,只能是推測該成分罷了。
天知道她連奧斯曼和拜占庭到了現代叫什么都不清楚,自然不可能記得那些傳說中的配方,即便記得,現在也沒條件做得出來。
不過油的話,這里還是能找到的。作為天然易燃物的動物油脂局限性很大而且失敗的概率也高,但總比什么都不做,就在這里干坐著等結果好。
下定決心,說做就做,事不宜遲,趕緊動手。
念著賴安哥哥的真言,她把袖子挽起來,外套也扔一邊,用最輕便的打扮開始東翻西找起來。
就在苦苦尋覓可用工具的時候,她突然發(fā)現那特意被她避開的,為了避免不經意間觸犯到重要文件的書桌下躺著一張巴掌大的、桌子旁的火盆燒毀大半的灰不溜秋羊皮卷。那之所以會吸引了她的目光,是因為上面潦草的字跡寫了她姐姐的名字。
“凱羅爾。。。。嘉芙娜。。。埃及。。。利比亞?”趴在地上,她皺著眉頭念出來這斷斷續(xù)續(xù)的字眼。句子并不連貫,被焚毀的剛好是句子的后半部分,只能看個開頭,猜都猜不出來個所以然。
隱隱捕捉到不太好的念頭,她又起身,仔仔細細瞄了眼桌面上擺著的地圖,她之前一直不曉得比泰多國在二十世紀改名叫什么,現在,她總算曉得了。
直覺告訴她這張羊皮紙會透露很重要的信息,她鬼使神差地就撿了起來,不顧那層臟臟的灰小心地塞到懷里,用腰帶扎得緊緊地,保證不讓它輕易掉出來。
這時候沒空去研究太多,最至關緊要的,是要幫助他們擊退外敵、保住性命。
就在她里頭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外面也打得不可開交?!貉?文*言*情*首*發(fā)』
正所謂較量之下見真章,在真正打起來之后,外在因素起到的影響就大為減弱了,比拼的更加是個人的實力。而無論是在劍術、裝備、戰(zhàn)術指揮還是配合上,海盜們都較比泰多軍差上不少。若他們是普通的刀口舔血之徒聚集而成的烏合之眾,怕早就因為久攻不下,一哄而散了。但他們雖說披著海盜皮干著打劫的營生,本質上還是米開列最矯勇善戰(zhàn)的國王禁衛(wèi)軍,而且不僅在準備上更充分,人數上也更占優(yōu)勢,所以乍看之下難分勝負。只是武藝上的差距是難以彌補的,與他們交戰(zhàn)的比泰多士兵也對這一點心知肚明,頓時信心大增,越發(fā)神勇起來,打得他們節(jié)節(jié)后退。
眼見著優(yōu)劣有逐漸逆轉的趨勢,米開列王著急了,一邊奮力砍殺一邊大罵起來:“兔崽子們,給我使勁殺??!這些小雞一樣的貴族少爺都打不過,養(yǎng)你們做什么,一群廢物!”
聽到咆哮聲后,與他相處久了的人都深諳首領發(fā)怒背后意味著什么,本來露出些許頹敗之勢的攻擊者們背后發(fā)涼,打了個寒噤,不要命般地繼續(xù)發(fā)狠起來。
他一說這話,伊茲密立刻便曉得他是首領,一邊往他那邊殺去,一邊對奈肯將軍喊:“全力攻擊那個人!”
米開列王猛然感到腦后有利風襲來,本能地就躲閃了過去,險些沒被伊茲密的劍尖捅穿喉嚨。他心下惱怒,定睛一看,只見伊茲密一身純白的腓尼基長袍上面濺了斑斑血跡,然而半點不損他的風華,他閑庭信步般地步步穩(wěn)健地逼上前來,海風卷起他略長的衣袂,銀色的長發(fā)牢牢伏貼在身后并不亂動。面容沉靜,眼神冰冷,容顏俊秀,如同戰(zhàn)神在世一般威風凜凜,意氣風發(fā)。
米開列國式微,即使是身為國王的他也不得不出來依靠打劫路過商船才能維持軍隊的存在,但他毫不灰心,只隨時等待著強大鄰居密諾亞國的出現衰弱的兆頭,借機才能崛起。深知生活艱難的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長得英俊又家世好的男人,伊茲密絕對是其中翹楚,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英明神武,武力超群的都是虛榮的比泰多人對自己王子的過度吹捧罷了,可信度極低。
他故作色瞇瞇打量了好幾眼這看上去皮膚白凈的王子,想讓他不自在一番,卻沒料到伊茲密無動于衷,一臉冷靜地看著他、不對,是看著他的咽喉。茶色的眼不帶半點感情,冷得讓人毛骨悚然,手下動作絲毫不停,帶著不容忽視的殺意、老練地劍劍往他要害招呼。伊茲密練得劍術從來不是花架子,他并不追求式樣好看,只需最快速度制服敵人,結結實實是戰(zhàn)場上的殺人技巧,更別說他還有豐富的實戰(zhàn)經驗。
不過米開列王也不是吃素的,反應迅速地舉起手中這從不知何人手里奪來的趁手寶劍格擋住那迅猛的攻勢,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腕一沉竟險些沒穩(wěn)??!他不由得心下暗叫一聲,對伊茲密刷新了評價:這人看上去不像是身強力壯的主,力氣卻大的可怕!
又是幾個來回,他雖靠著出色的身體素質和豐富的戰(zhàn)斗技藝能夠交手上好幾輪,卻在一個躲避不及之下,被力透萬鈞的劍身砍中了右上臂,濕熱的鮮血霎時間噴涌而出,粘稠的液體順著手臂滴到褲子和木板上,那劇烈的疼痛讓他肌肉都幾乎痙攣了起來,他也是個硬漢,嘴上半點不服軟,眉頭都不皺死要面子地挑釁說:“哈,居然敢打我!真是越來越好玩了,就讓我的手下陪你吧!”說完狡猾地往他那邊退了好幾步,脫離纏斗。
“該死的,還不快去攔住他!”吼了一嗓子,他很快在集中起來的手下們的掩護里往離伊茲密遠的人群移動,還不忘回頭吩咐上一句:“別殺了他,把他打成重傷沒關系,留口氣換錢!”把奈肯氣得恨不得把手中的劍扔到他腦門上去。
伊茲密雖說武藝高強,但在對方占有絕對的人數優(yōu)勢的情況下也暫時奈何不得他,愣是被人潮堵住了,只好繼續(xù)與其他人廝殺起來。而由于米開列王的威脅,就連那些后勤的、缺乏戰(zhàn)力的人員也手段百出,什么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包括往人群里丟沙子迷眼,地上潑水,牙咬指甲摳等花招層出不窮,相當難纏,一時讓比泰多這方非常棘手。
當滿裝著被提取出來、作為制作火把原料的動物油脂的陶罐摔碎在米開列這方船板上的時候,發(fā)出的悶響并不明顯,聽力格外靈敏的米開列王隱約分辨出這與眾不同的聲音,便隨意詢問了身邊的侍衛(wèi)一句:“還不快去看看是什么東西破掉了?”
那侍衛(wèi)也正忙著招架攻勢,忙得不可開交,哪里有空去研究什么不明響動?這些有戰(zhàn)斗力的大男人都聚集在船頭了,在船艙躲著的只有那些只會尖叫的女人們。但首領的話又不能不聽,他只好提氣幾分、猛一用力,硬是逼退了那對手好幾步,喘息之間倉促往船尾位置一瞥,匆忙回答:“是他們丟的罐子?!?br/>
那首領一聽放下了心,哈哈大笑:“是那群漂亮女人丟的吧!哈哈,她們還想用罐子砸暈我們的人不成!還不如脫了褲子把你們迷暈才是正道理!”遂也不去在意了。
全身包在不起眼的灰布下的凱西氣喘吁吁地靠在船尾的木幫子上休息,剛才她足足拋了六個裝滿動物油的陶罐到對面,落點都有不小的偏差,油液分散了開來。那重量也的確夠嗆,還有一個因為瞄準失誤,掉到海里去了,讓她一陣心疼。
只差最后一道工序了,成或不成,就看運氣,總而言之,她盡力了。她的不是火藥,無法自燃,必須手動點著它。
理論上當然是用火藥箭射過去準頭最好,可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她連弓都拉不開,怎么射?會射的人都在肉搏中,光憑她自己只能用最原始的投擲了。效果當然難免大打折扣,不過她搏的就只是一個出其不意,要求不敢太多。如果她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當初一定會仔仔細細地聽羅迪哥哥念叨關于那神秘的希臘火配方,做個半吊子火藥出來,而不是當做耳邊風一吹就過。
凱西用找到的打火石把手上這個塞滿了破碎棉布——來源就是她的外套——的陶罐,那特意垂在外面的作為引子的一根長長棉條點燃,由于緊張,手一直不受控制地哆嗦,連連打了好幾次才成功。見到火終于燃起,火苗舔噬起那棉條尾端的時候,她趕緊屏住呼吸,忙不迭地就掄足了胳膊,使出全身力氣把這個燙手山芋往那頭分布的七零八落、東一灘西一片的油漬上扔去。
“首領,不好了,后面的火燒得很厲害??!”就在戰(zhàn)況正酣的時候,海盜群里傳來了越來越大的呼喊。
油遇火則燃,更何況周圍全是木頭?當他聞言回頭看去的時候,那船尾已經是火光一片,烈火熊熊、濃煙滾滾,動物油脂的燃燒時讓人作嘔的腥臭味隨風傳來。其實也不能太責怪于部下們,突然遇到火的時候,大多數人第一反應就是澆水,然而這對比水還要輕的油來說不但毫無作用,反而加快了擴散的速度、越發(fā)地加大火勢,對于不知情的人,燃燒著的明火漂在水面的模樣,更是格外顯得駭人。
“該死的,你不會用沙子、用鹽滅火啊!旁邊堆了那么多沙袋都被你當谷子吃了?。 彼幌刖椭涝趺椿厥铝?,咬牙切齒地就想狠狠痛罵這沒腦子的手下一頓,理智上卻也曉得此刻情勢不好:這一耽誤,不說時間浪費了,戰(zhàn)機白瞎了,就連斗志都大跌。實在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忍痛招呼手下們不惜一切代價趕緊全員撤退——在偌大的愛琴海上他們就自己的船這個落腳點,比起傷兵折將、兩手空空失敗而歸的恥辱,他更難接受愛船被燒毀、墜落海中的可怕后果。
就是太遺憾了,不得不放走這么個難得一見的大獵物,還白白折損了他那么多人手!
比泰多這方也留意到了那火光,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好事,但他們也沒打算細究,只趁著對方軍心渙散趁勝追擊,留下了好些個來不及跑掉的海盜的性命。伊茲密此時忽然出聲制止了準備追擊的士兵——他一直有分神觀察天時氣候的變化,這下第一個發(fā)現不妥:“停下!快回來找東西固定住身體!風已經變強了,快看頭頂上的黑云,颶風到了!別忘了這并不是打仗,放棄打殺殘兵也不會太過可惜,最重要的是保全性命!”
險些殺紅了眼的眾人這才發(fā)現,那先前還只微波泛濫的海面隨著風勢的加強,掀起來的浪波一個比一個大,仿佛在蓄勢待發(fā),等著時機一舉掀翻這輕飄的船身,將它卷入漩渦中吞噬干凈。腳下的船板越發(fā)顛簸起來,在這狂風驟浪中想站穩(wěn)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雪上加霜的是,這附近一帶還有不少不為人知的暗礁!
海盜剛走,颶風又來!
見到火光冒起的那一刻就躲進了船尾艙房的凱西心肝兒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砰咚砰咚蹦個不停呢,這一聽真是忍不住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內心哀嘆:這倒霉起來有完沒完!